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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六魂失踪 五万税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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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办公桌。
三台显示器已经全部黑屏,文件散了一地,刚换的冰美式只剩下空杯,最后几滴咖啡正沿着桌角往下淌。
最显眼的还是张守依那只人字拖。
它正稳稳踩在桌面上。
阎君沉默了几秒,终于开口。
“张守依,先把脚拿下去。”
张守依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似乎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直到阎君补充:
“紫檀。八十万。”
那只脚立刻收了回来。
“这种重要信息,你应该早点说。”
月亮坐在旁边,一时不知道该害怕还是该笑。
几分钟前,这间办公室里的压迫感还重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现在张守依却已经抽了两张纸,十分自觉地擦起刚才踩过的地方。
阎君看着她的动作,显然已经连生气都嫌累了。
“五十年不回来,回来不到半个小时,先拆了我三台电脑。你是不是觉得阎罗殿维修经费花不完?”
“刚才是意外。”
“你上一次砸我东西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月亮听到这里,基本可以确定一件事。
这两个人不只是认识。
而且认识了很久。
门外却是另一种气氛。
刚才那一下惊动了不少阴差,走廊上已经聚了十几个人,却没有谁真正进门。谢必安站在最前面,看着屋里那个穿哈士奇T恤、刚刚还用纸巾擦桌子的女人,神情和之前完全不同。
他低声叫了一句:
“守一元君。”
声音不大。
门外却一下安静下来。
月亮听见了。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意识到,张守依昨天坐在她咖啡店里说的那些荒唐话,大概没有一句是在开玩笑。
张守依已经把纸扔进垃圾桶,转身看她。
“现在总该信了吧?”
月亮想了想。
“至少可以确定,你不是普通诈骗犯。”
“那昨天的工作呢?”
这一次,月亮没有马上拒绝。
昨天她当然可以拒绝。
那时候,地府、死人、望乡台,都只是一个穿着胖海豹T恤的陌生女人嘴里的疯话。
可现在她就坐在所谓的阎罗殿里,见过谢必安,见过真正的阎君,也亲眼看见张守依轻易打散了刚才那股几乎压得她魂魄发疼的力量。
她过去三十五年建立起来的世界,像是在一夜之间被人推开了一扇门。
门后危险、荒唐,也完全超出她原本的人生。
按正常人的思路,她应该离得越远越好。
可月亮发现,自己竟然有点想进去看看。
更奇怪的是,她不怕张守依。
这个女人明明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处处可疑。知道她的名字,知道她能察觉情绪,还记得一碗不知道多少年前的面。
偏偏月亮始终没有真正从她身上感觉到危险。
那甚至不是理性的判断。
更像身体里有什么比她的记忆更古老,在一次次告诉她——
这个人不会伤害你。
月亮不喜欢把决定交给直觉。
但她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
“工作可以谈,不过有几件事得先说清楚。”
张守依重新坐下来。
“你说。”
“首先是危险。”
月亮没有绕弯子,“我不是来体验阴间一日游的。真跟你做事,会不会死人?”
张守依脸上原本那点笑意淡了一些。
她没有说什么“绝对安全”,也没有保证自己一定能护住月亮,只是很平静地告诉她:
“有危险。我会尽量不让你出事,但我不能保证永远不会出意外。”
月亮反而因为这句话认真起来。
至少没有骗她。
张守依继续道:
“如果你觉得不值得,现在就可以拒绝。我送你回去,这件事到这里为止,以后也不会再来找你。”
旁边的阎君没有插话。
月亮看了张守依一会儿,才问起最现实的问题。
“那工资呢?昨天的两万应该已经过期了吧。”
“现在五万,税后,社保公积金正常交。咖啡店你愿意开就继续开,不要求坐班。”
阎君端杯子的动作微微停了一下。
昨天两万。
今天五万。
涨薪速度比地府通货膨胀还快。
月亮倒很满意。
“遇到危险我可以先跑,而且以后任何人想把我的魂弄到地府,都得先经过我本人同意。”
最后一句显然是说给阎君听的。
张守依也很配合,转头看过去。
“听见了?”
阎君放下已经空掉的咖啡杯。
“我觉得今天这件事差不多可以翻篇了。”
月亮和张守依同时看着他。
他沉默片刻。
“……行。以后先征求本人意见。”
月亮这才伸出手。
“五万,税后。说好了。”
张守依握住她。
“说好了。”
两人的手刚碰到,门外忽然传来一道男人的声音。
“元君。”
张守依动作一顿。
月亮回过头。
门口站着一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
一身黑色长袍,领口和袖缘压着很低调的暗纹,身形修长,五官也生得很好。唯一破坏气质的是眼下两片过于明显的黑眼圈。
月亮看了一眼便确定:
不是阴间审美。
是真熬出来的。
男人手里抱着一摞文件,最上面压着六只薄薄的档案袋。
张守依看见他,明显顿了一下,随后才笑起来。
“崔诀。好久不见。”
崔诀没有笑。
他看了张守依好一会儿,最后只说了一句:
“您还知道回来。”
月亮没出声。
十几年销售经验告诉她,这句话背后的东西显然比字面丰富得多。
张守依却像完全没听出那点怨气。
“这不是回来了吗?”
崔诀似乎还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忍住了。
比起和一个失踪五十年的上司算旧账,手里的事情显然更重要。
他把文件放到桌上,这才注意到月亮。
“这位是?”
“月亮。我刚招的助手。”
崔诀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停。
“活人?”
张守依点头。
“暂时还是。”
月亮转头看她。
“这个‘暂时’可以删掉。”
张守依从善如流。
“活人。”
崔诀大概也看出来,这件事一时半会儿问不清。
他没有继续纠缠,只从那摞文件里抽出最上面的六只档案袋。
“先说正事。电话里那件事,我这边已经查完第一轮了。”
张守依脸上的笑意随即淡了。
六只档案袋被一字排开。
第一份打开以后,里面是一张年轻女人的照片。
二十八岁。
长发,圆脸,对着镜头笑得有些拘谨。
第二张。
第三张。
一共六个女人。
年龄不同。
长相不同。
照片里的背景也完全不同。
唯一相同的是——
她们都已经死了。
月亮看着那六张脸,忽然想起昨天那个下雨的下午。
张守依坐在窗边,手指停在咖啡杯上。
——数量还在增加?
——不是走失。
——有人拘魂。
崔诀把调查结果简单说了一遍。
六个人的死亡记录全部核实过,阳寿已尽,生簿记录也没有异常。从地府规则来看,她们确实已经完成了“死亡”这一步。
问题出在后面。
没有接引记录。
轮回司没有见过。
人间也找不到亡魂滞留的痕迹。
正常情况下,一个人死亡以后,魂不可能就这样凭空消失。
张守依翻着档案,脸色已经彻底认真下来。
“六个都一样?”
“目前查到的六个,全都一样。”
连一直坐在旁边看热闹的阎君都没再说话。
月亮听到这里,终于把整件事拼在了一起。
“也就是说,人是真的死了,但魂根本没有到地府。”
崔诀看向她。
“对。”
他顿了顿。
“六个人,一只都没到。”
房间安静下来。
月亮重新看向桌上的照片。
这些女人看起来太普通了。
有人对镜头笑。
有人像是被突然叫住,表情还有些茫然。
其中一张照片甚至像只是从社交账号里随手截下来的日常照。
三十五年来,月亮见过无数这样的人。
她们会工作,会吃饭,会抱怨房租,会因为客户一句话生气,也会在深夜给朋友发消息。
然后某一天,死了。
可死亡本该是终点之后另一套秩序的开始。
这些人却连那套秩序都没进去。
昨天她还以为“拘魂”是什么年轻人的奇怪游戏术语。
现在她终于明白那两个字真正意味着什么。
有人比地府更早一步。
在她们死去以后——
把魂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