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Chaprer 3 请问您是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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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卷过高楼缝隙，整片街区只剩下一片死寂。
洛尔迷从电梯里出来，停下脚步，抬眼望向和人间昼夜并不统一的天空，望向这片由迷亲手搭建出来的虚假孤岛。
远处有群山，中间一座仙山指向天空，那里云雾缭绕，直通天堂。近处有渡津城，流光溢彩，这全是迷在无间间诞生之初就造好的。
他想着今天那个Omega，几乎不觉得那也算是自己的同类。毕竟距离一个做Omega的日子，已经过了很久。
三百年，洛尔迷几乎记不清自己心心念念困住他这么久的Alpha是什么样子。不过理应是英俊倜傥、风光霁月的。
他又开始冥思，不过不出意料很快就被打断了。
“天使BX019，你在想什么？”
终于回来了，脑海里又是那冷冰冰的电子音，洛尔迷几乎被冻住了，极轻地蹙了一下眉。
他还以为这玩意儿被他气走了永远都不回来了。
“在想我的Alpha。”他直说，很久远的潜意识告诉他自己活着的时候说这话可是很伤人的，“能不能叫我真名？”
系统有点意外，最近的交流中洛尔迷已经很久没有提到过他的Alpha了：“好的，洛尔迷……先生？”
“你不执着于你的质问了？”
“你是说关于你私藏中继器的事吗？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现在聊。”
“无趣。”洛尔迷早已把中继器藏到自己的随身空间里，他朝天台边缘又走了两步，吐出简短的两个字后没了动静。
凉风吹过来，他皱着的眉抚平了，手伸进制式风衣的袋子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又在另一边口袋摸了半天都没摸到打火机。
他的脸有点臭，眉头又皱起来，举着那根烟没动。
“洛尔迷先生，请问你是想……”
是想点烟但是没摸到打火机吗？
“闭嘴。”洛尔迷被揭穿了心思，及时把系统的话封在嘴里。
就在他琢磨着要不要在系统兑换商店里面买一支打火机，手上香烟的末端自己燃起了火星，在高处的风中扑闪两下，终于是把烟给点燃了。
洛尔迷沉默了，和那根香烟对峙了一会儿，还是把它移到嘴边。
都是这系统搞的鬼。
“这里没有ABO性征了。”迷也非常识相地没有提及点烟的事，甚至跳过了刚才私藏证物的事，自顾自又回到了刚才的话题。
祂是在找机会，洛尔迷清楚。
“我知道。”
这里没有ABO，沉迷在这个角色里的人尚在。而腺体也还在，可那只是一个被废除了生理功能的器官。
因为他已经死了。
他生前没有造太多孽，上地狱走了一遭半回，便也够格投胎转世。但他不乐意，他的Alpha还在不知道哪个世界的位面等他，让他就这么忘记上辈子的所有前尘后世，所有喜怒哀乐，他不甘心。
主神劝他，让他赶紧投胎。
洛尔迷：“等伽莱泽死了。”
神说：“你已经等了三百年了。”
寻常现代人类最长寿不过两百年，洛尔迷却在无间间熬了整整三百年。
说实话，洛尔迷可能真的比较特别。自从传说中的主神建立了无间间和迷之后，就不怎么插手这个世界的管理了。平常天使是接触不到主神的，系统更是冷漠寡言，几乎不会和他们多加交谈。
大概是看他三百年太过孤苦，系统几乎日日寻他闲谈，尽是些无关公事的细碎闲话。
漫长岁月竟也不算难熬。
“还要继续等吗？”人间已经轮完一轮了。
别说洛尔迷的爱人，就算他当年留有子嗣，也早已老死投胎、转世数回。
不过祂清楚，洛尔迷没有孩子。
迷的声音应该融了挺多真人样本。仔细辨认时，隐约可以听出不多元的基本情绪。但洛尔迷显然不是仔细的人，他只觉得这饱含机械和电信号的问句非常无情，非常欠揍。
迷其实是很无情的。洛尔迷并不知道这套算法和规则维持了多久，无间间每天都有人凭空消失，天使会有编号录入黑名单，有些人被强制轮回到现实最肮脏危险的地域，有些人被打下地狱不得超生。
他看不起这样的系统，看不起这套规则。
换在平时他会选择拒绝回答一切他不想回答的问题，但今天他难得慢下来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
时间失去了被感知的概念，过了很久，久到系统以为他再也不会回答了。
“现在人间是几月啊？”洛尔迷开口时语速比平常缓一点。
系统响应了一秒钟，做到了真正的秒回。
“十二月。”
真好啊。他记得他和伽莱泽爱得最难舍难分的那段时间，大概也是在十二月。他又想到两个人的初遇，那是在一个夏夜，酒馆里乐声震天，他倚在河边的玻璃栏上，水中灯火旖旎，酒是绿的。
“先生，不介意的话一起喝一杯吧。”
思绪被拉回，这里也有四季供应的酒馆，有灯火溺在其中的长河，唯独少了那个邀他喝酒的人。
“我不想等了。”他听见自己说。
系统这辈子没这么震惊过。自祂诞生来就守在这座介于天堂和地狱、人间与冥界的中转站，也是连通生死的净土。
主神说祂和无间间同生共死，祂即是这座城。
洛尔迷是在祂建立后第四年，经由祂引渡到地狱，待满两年后照例送到忧天使「孟」那里刷新一下数据，忘记生前，迎接新生，再根据功德间币之类的指标被随机分配到不同人类此刻的胚胎里。
大部分鬼魂在得到这个机会之后都是直接赶着队走了，还有一些短暂犹豫，留在无间间一段时间。
极少部分会选择在无间间找个职务，多攒点间币，使得下辈子轮回到一个富有点的人家，或是要求保留上辈子的某些记忆碎片于新的躯体，遂成了后世的天赋。
这类因职务混迹在无间间中的人被称为天使。
天使的任职周期是一年十二个月，这里的时间流速和人间相同。曾经和洛尔迷同一届任职的天使，几乎都已经活过一轮，回到这里再相见时，却已不是旧模样。
三百年还是太漫长了。
“你说为什么我查不到他的音讯啊？”
系统有查找现实位面和天堂、地狱、无间间三冥界所有灵魂的特权。每隔十五天，洛尔迷会花费三百个间币查找一次伽莱泽的下落，结果永远是：无查找权限，未搜寻到结果。
所以他的间币不仅没有结余，甚至需要不断接悬赏和加班才能攒下去。
“可能神屏蔽了我搜他——你爱人的权限吧，又或许……”系统没说下去。不过洛尔迷知道，或许伽莱泽已经彻底死了，死在了三界、四尘之外。
洛尔迷是死了后才知道，原来活在人间和死在无间没什么区别，无非是活着的时候怕死，死了之后又想要重活吧。
“好。”他顿了一下，倾出大半个身子往大厦下面看。没有栏杆意味着没有依靠，刹那间的决定，也总是猝不及防。
大风卷起他的衣角，他双臂舒展，顺势纵身一跃，跌入夏天的伊始，长夜的开端。
急速下坠中，他仿佛拥有了翅膀。
其实天使是会飞的，像我这样，他想。
但他深知自己不会。失重与加速度急剧加剧，风扰乱他的发丝，把深色风衣下摆拢到他的上方，遮住他的视线。四下林立的大厦霓虹飞速上移，风声贯耳，视线模糊。
他知道自己哭了，可能是大风太冷，可能是沙迷了眼睛。
伽莱泽不在人间，万一在无间间死后就能见到他呢？
在死后地抹杀自己的存在，二次死亡，这就是他想要验证的可能。
旁边大厦某层的平台上，蓝色数据流凝成荧光的形态，又急速暗淡，洛尔迷看见视线角落一个金色的光点在扩大，在空中弹射，像是烟花。
别去想了，和他无关，那不是为他绽放的光彩。他告诉自己，泪水留在了半空。
紧接着后背传来温热的触感，一股力量将他往上拢。
他皱眉，疑惑地睁开眼，出现的赫然是一张他在梦中描摹了无数次的脸。男人拦腰托着他，或者说抱着他。
下落还在继续，只是有所减缓，洛尔迷感到世界都变得不真实了。
太熟悉了，连蓝色的瞳孔光泽都没有变。几万个日日夜夜，思念之回响。
“伽莱泽，是你吗？”
不是幻觉吧？
顶着他爱人面容的人披着纯白的斗篷，衣服宽大，几乎将两个人都拢在里面。他没说话，狭长锋利的眸子迎着强风微眯了一下，好像怔了一瞬，但最后只是移开视线，唇角勾出很小一个弧度，像无奈，又像宠溺的笑。
三百层楼跳一遭好像也不需要多久，至少底下的喧闹，夜市的车流喇叭已经隐约可闻。
洛尔迷疯了般抓住他斗篷的衣领，想把兜帽扯下，却怎么都无济于事。
那双眼睛还是沉静的湖蓝色，其中可能有漩涡，至少三百年前颤动的时候是那个模样。
“三百年了，你还要躲我躲到什么时候？你不是让我在人间等你吗？”
他哭得很用力。
伽莱泽的笑容没有改变，又好像漫上一层无法抑制的悲哀。洛尔迷的泪水沾湿了他的衣服。
下一秒超重感骤然席卷而来。
洛尔迷还来不及再看一眼兜帽之下那张朝思暮想的脸，便直直砸在无间间的航道上。冲击炸开的瞬间，意识猛地沉入黑暗，周遭只剩下轰鸣的白噪。
落到航道上的一刻什么都没有发生，漫长的混沌过后，他在第二天从中度昏迷里艰难醒转。
洛尔迷看到自己刚重逢的爱人凭空消失，没了音讯，终端上还欠下了巨额债款，傻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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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后面跟着几个零啊？
洛尔迷觉得可能是刚醒眼前有点花，不信邪再数了一遍。
“二十万间币。”迷在他脑海里说，声音听着比平时更冷。
洛尔迷心脏剧烈的颤抖了两下，他咽了下口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所以我三百年的积蓄前面加了个负号？”
只是以为他落下来的时候砸中了飞车舰轨，造成了交通瘫痪？
“是这样的。”
洛尔迷觉得他可以再跳一次，这次是真想死。
回忆里那个夜空中弹射的光点以及出现了须臾的人仿佛还停留在视网膜上，他皱了皱眉，刚想开口，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系统那小东西对你的身体进行了检查和修复，直接绕过我们的工作了，说实话这点我还挺意外的。”进来的是一位女护士，看样子并不知道迷这时候就在这里。
“那我可以走了吗？”
“应该是可以了，不过我有个事有疑虑……”
“说。”洛尔迷低头穿长靴，静候下文。
“我们看了下，其实你在系统修复前就没什么伤。乌通篷轨道上面那么大的口子不像是你砸的。”她递过来同情的眼神，“听说你可是要赔四十万间币，请节哀。”
洛尔迷：“……谢谢提醒。”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Chaprer 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