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 1 “乖，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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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下很潮湿，但因为昏暗而又不真切，视线中只有天边那个已然暗淡的、又似乎在急剧膨胀的太阳。
洛尔迷抬起手扶了一下太阳穴，确认上一秒幻觉中的百鬼齐哭、尸横遍野的场景已经消失。
脚边好像有蛇或是蚓蜥类的动物爬过，却因为昏暗而看不清，抬头时视线依旧锁着那轮快到生命尽头的恒星。
以及身前一个人的剪影，在暗红而没有光亮的巨星前面，而自己似乎举着什么东西正对着他。
“不是说好了用枪吗？”
一个声音隐没在昏暗中，可能是喉咙里有淤血上不去下不来，声音很沙哑低沉，几乎带点蛊惑的意味。
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身上，很寒冷，裹着水汽的那种寒，连呼吸都是奢侈。血泊是静的，又像正汩汩向他这头奔涌，并且在和自己身上流逝的能量融合。
“来，手别抖。”
自己的手被扶了起来，磁场紊乱导致的超重压得他使不上力。抵着他的手却似乎有些过于宽大有力了，即使其上也有无数个疮洞或者刀疤，以及因为长期拿枪而生的厚茧。
“你真会回来？”自己的声音不足以称为声音，像是断线的小提琴拉出来的丑陋音调。
“嘘，Lorimy，”那个人靠过来，似乎在自己耳边吹了口气，“会回来的，会看到你当上救世主。”
他没吭声，明明是殊死较量，在他们这一隅却像是在偷情，还是最后一次、令人回味的偷情。
“Lorimy，动手吧。如果冬天都过了，那春天还会远吗？”
子弹上膛，枪声落地。
“乖，用枪，别抖。”
这是他最后说的话。
终星跃入海渊，世界归于寂寥，无人得偿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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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尔迷睁开眼的时候，耳膜仿佛还残留着膛线断裂的刺耳响声，以及异能雷源在蓄力最后一击时的炸响。
他喘着粗气，下意识攥紧被褥，直到缓慢起伏的胸腔稍稍平复，逐渐清明的意识才支持他捋一遍梦里的内容。
多少天了？终于又做了这个梦。
他想不明白，在万分之一秒钟的危急关头，自己怎么会听见膛线爆裂的轻响？
而对面的那个人，他的声音、语气，还有那看不清的模糊神情，都应该是梦中这样的吗？
来不及想，手腕上一个特殊装置环轻响打断了他，是提醒接下来的工作。
他皱眉，白皙的手指在空中比划两下，从手腕荧光色的青环上调出终端，看了一眼时间就翻身起了床，熟练地套上制服外套，穿起长靴。
业绩还有最后一桩调查就可以结束了，而他也得以攒满二十万间币，这是他三百年前就给自己定的小目标。
至于刚才的梦境，其实并不值得细想，它几乎每一段时间就会出现，或是几十天，或是几十年。
他活了这么久，或者说死了之后又在这片地方驻留了这么久，早就已经习惯了。
被自己用枪，或者是其他什么武器杀死的是他的Alpha，至少那个时候应该还是。而自己之所以在无间间徘徊三百年，几乎也全部来自于这个人。
他随便扒拉两下自己的头发，朝落地窗那边望去。
天光正好，应该是下午三四点钟的样子，调查立案上显示调查地的活跃时间在下午四点。
“喂，在吗？”
他对着空气喊话，企图召唤出那个时常在脑子里蹦跶的系统，代号「迷」。
面前出现了一块全息投影，所有文字和外面的边框都是荧光的淡蓝色。
「天使BX019，下午好！
因主神临时征召，无间间系统「迷」强制下线，部分功能暂时性瘫痪，天使特权被禁止。
离线阶段记录封存，数据无丢失，时长半日，望悉知。」
还不让他开传送门？
他本就是不太拘小节的人，于是朝那边迈了两步，开窗之后手臂发力，腰身收紧径直跃过。
七楼，死不了人。
正巧一艘空座的乌通篷飞车略过楼下窗台边五六米的距离，他调整姿势，直落上去。
飞车带着他朝远处滑翔，街道上都是使用各色新奇交通工具的人，或者实际上说亡魂更加贴切。人间尚且已经研究出星舰征讨银河系，这里的科技只求方便和够用，因此坐在飞车里并没有太大的舒适感。
“请问本次需要去往到哪里呀~”飞车问他。
“漆溯会所。”
往那边飞的路上，形形色色同样乘坐飞车的人都在相互打着招呼。飞车没有玻璃格挡，风直直吹过来，洛尔迷混在其间，找了个相对舒服的姿势侧坐着，视线并未聚焦。
“喂，小古董，又去上班啊？要不要哥哥载你？”一个长发男子从后面追上来，嘴上挂着风流的笑。
无间间不大，人口流动也是周期性的，洛尔迷这种待了三百年的更是算得上明星，古董明星。
洛尔迷看都没看他一眼，自顾自点了操作一个急加速，尾气冲了那人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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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9！这是什么状况？”搭档余裘匆匆从门口冲进来，声音穿过嘈杂的音乐。
洛尔迷眼眶微微腥红。他把手上刚拎着打的人放下了，那人已经不省人事，嘴里吐着啤酒泡沫，直接顺着他的力倒在了桌子底下。
一打变成二打多，人群都远远定着，一时半会没人再敢上前。任务高危异常可以直接跟系统报备申请支援，可今天系统被主神征召下线瘫痪 —— 一桩居民违背公约、试图连通现实位面的大案，偏偏分到了他和余裘手上。
好事多磨，他的二十万结业计划就要这么毁了吗？
洛尔迷指尖在腕间荧光青环上轻点，调出悬浮的终端证件，目光沉沉扫过面前这群人，视线落在其中一个男生身上。
“天使 BX019，这家会所被查封了。”他尽量保持冷静，余光中余裘被挡在了人群外面，“667，给总署报告异常。”
这群人哪里会把两个天使放在眼里。天使在居民中本就不太受待见，现在系统瘫痪，天使的所有职权都用不出来。
洛尔迷上前在人群的推搡中拉出那个身形娇小的男生，“跟我走。”
这人生前是 Omega，看着柔弱，没有挣扎反抗。洛尔迷一手扣着他，另一只手两指轻按在他喉间。男生猛地呛咳干呕，一枚小巧的通讯设备从他口中掉落，磕在地面。
“哎你拉个 Omega去干什么，别动我们的人！”人群瞬间炸开，有人紧跟着上前阻拦。
一根木棍狠狠抽在洛尔迷后背。他闷哼一声，五指收紧攥住地上那枚关键设备，抬脚将来人狠狠踹开。
“我来帮你！东西给我，我已经呼叫支援了！” 余裘挤开人群冲上来。她并不擅长近身搏杀，平日里依靠天使异能处理任务，此刻只能扑上来拉扯，试图隔开围攻洛尔迷的人。
混乱之间，侧后方忽然探出一双手，隔着风衣布料，径直抓向他后颈的腺体。
一阵尖锐发麻的电流感顺着后颈蔓延全身，四肢骤然滞涩，洛尔迷动作一顿。
脚下很重，制不住周围混乱的人群，已经有人拿出武器了。
“要枪吗？”
混乱中，一个声音对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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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枪响横劈出来，爆鸣狠狠撕开整片嘈杂，震荡在空气里，震得人耳膜发麻。
由于是室内，子弹打中了厅内花白的大灯，上面还有水晶装点。
在其正下方的人一片惊慌，来不及躲闪，那个摇摇欲坠即将下落的灯猛烈闪了两下，然后荧光凭空出现裹挟着它消失了。
所有人立即明白是系统回来了，在这片地域的所有不合理都可以用祂来解释。祂是规则，却不由规则管束。
洛尔迷立在人群中央，他身旁空出一大片空地。所有人注视他，想在看一个怪物。
他背后有系统，那个迷，那个真正的冰冷规则。
“封锁全场，” 洛尔迷捂住枪口，对脑子里那个声音说，“迷，开结界。”
后颈腺体残留的麻意还在缓缓蔓延，他的掌心枪身冰凉沉重，熟悉的触感像一根细刺。
身后传来呜咽声，是刚才那个 Omega被吓到了，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没事了。”洛尔迷对他说，虽然没什么表情，好像还是公事公办，但Omega的神态却多少是感激涕零，感觉下一秒就要落泪。
他是无辜的，被带到这里来之后就听那群人研究死而复生回去的路。洛尔迷闯进来的关头，他们把看不懂的零件塞到了他的嘴里，勒令他吞下去。
“大不了到时候给他剖了，系统死角还是找得到的！”他们是这么说的。
没事了，他意识到，眼前这个Omega看上去很强大，如果不是听那些人说的，他都意识不到这是个同类。
明明无间间没有那套ABO等级，甚至连信息素这类生理性的压制都没有，但被压迫的命运好像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
眼前的这个人不一样，他剑眉锋利，鼻梁高挺，下颌与颈侧线条利落干脆，身形清瘦却不单薄。
他突然觉得有什么压力施加在他们身上，远处的所有动静都变得微乎其微。
不是说系统瘫痪半天吗？现在才两个小时……被天使带走之后会去哪里？
审问？拘留？还是被打回地狱？又或者是投胎转世成最不入流的下等人?
这是连天使恐怕都没有摸透的管理体系。
洛尔迷目光沉沉，这时候迷幽幽发声：“这个任务应该是一级，触了红线。”
祂等着回应，然而洛尔迷没搭理他。余裘快步靠过来，气息不稳，下意识看向洛尔迷手里的枪，有些惊疑不定。
大部分天使其实都还是挺畏惧系统的，她只低声汇报：“嫌疑人都被困住了，没有趁乱毁掉链路装置。你查了吗？链路装置的来源。”
没等到回答，洛尔迷在终端传了一份文件给她，他此时已经靠在会所靠近门的柱子上，语气还是没有什么起伏，“这里不是主据点，主据点在地狱。”
地狱，生前作恶的人会去那里赎罪，赎完罪的「肇人」有权轮回或是留在无间间。
“地狱？”余裘手上收拾装置的动作顿住了，转头瞪大了眼睛，“怎么会在那里？”
洛尔迷耸了下肩：“你一会儿就这么报告，线索都在文件里了。”
这么点时间，他在脑子里敲了份报告文件。
“会回来的。”
脑海里回响着那个人的话，三百年后尚且没有人成功取得两个世界的交点，那时候的自己居然就信了他的鬼话？
这个计划，是无间间的居民闲着没事设计的，还是现实位面也在致力的？
甚至这些人就是那边派来的？
洛尔迷缓缓将目光扫过瑟缩在结界边缘的一众人类。人不管是生前还是死后，总是媚上欺下，欺软怕硬，将利益放在第一位。
那个Omega还在他身后，闻言弱弱往被扣押的人群走去，脚步虚浮。
“你别去，跟着我。”他说着，把和总署的交代也整合好了点了提交，打算尽量早点脱身，“667，你组织好。”
余裘点了点头，抬着手举着终端对总署那头实时报告：“对对对，我们基本控制住了。现在系统恢复了，你们可以直接传送过来……还没恢复？他已经介入我们这边了，总署那边不应该会更快一点吗？”
听到这，洛尔迷顿了一瞬，看来迷是刚从主神那里出来就帮他处理这档子事。
不过本来就是他自己出的纰漏，他瞬间决定不同情他了：“你开个传送，让他们过来。”
因为迷的名字和他自己名字的最后一个字撞了，他一直看祂不是很顺眼。但是那玩意都说不上是不是意识个体，他也不好迁怒于他。
“奥。”
迷的声音有点委屈。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