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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空白线①:宿舍里多了一个人 鹿知远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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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知远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的。他翻了个身,床垫弹簧发出熟悉的呻吟。
上铺的床板纹路和昨天一样。他伸手摸了摸,灰尘在指尖留下一点灰白。
宿舍里很安静。阳光从窗帘缝里切进来,落在他枕边。
他拿起手机看时间。早上七点二十分。一切正常。
昨天那个梦太长了。他梦见自己从很远的地方赶路,雨很大,伞被人拿走。
他揉了揉脸,把被子掀开。脚踩进拖鞋,脚感没错,是那双旧拖鞋。
床头柜上放着他的杯子。印着鹿角的白瓷杯,杯底有他画的歪线。
他松了口气。杯子还在,拖鞋在,床铺是他的。昨天是梦。
他站起来,走到对床。沈既白坐在椅子上,盯着电脑屏幕。
"早。"鹿知远说。
沈既白摘下一边耳机,回头看他。
"你说什么?"沈既白皱眉。
"我说,早啊。"鹿知远笑了,"你怎么起这么早?"
沈既白把鼠标停住,身体转了半圈。他盯着鹿知远的脸,表情像看一个陌生人。
"你是谁?"沈既白问。
鹿知远愣了一下,以为他在开玩笑。
"别闹。"鹿知远走过去,"我鹿知远啊,你室友。"
沈既白没有笑。他站起来,后退了一步。
"我真不认识你。"沈既白说,声音很平。
鹿知远脸上的笑僵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沈既白。
"你认真的?"他说。
"宿管说这间房就我一个人住。"沈既白拿起手机,"要不要我叫人?"
鹿知远脑子嗡了一声。他走回自己的书桌前,看见抽屉半开着。
他拉开抽屉。身份证不在。学生证不在。钱包不在。
手机还在手里。他解锁屏幕,手指有点抖。
相册打开。里面是空的。所有照片都不见了。
聊天记录还在。和沈既白的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是三天前自己发的:"晚安。"
他往上翻。所有的聊天记录都还在。但相册里没有一张布叙之的照片。
他点开和布叙之的聊天窗口。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
"如果我不见了,你会记得我吗。"
发送时间是三天前。显示未读。
三天了。布叙之没有回复。
鹿知远手指发凉。他盯着那条未读消息,像盯着一场审判。
布叙之没看到,还是看到了但不认识他?
他给布叙之打电话。响了很久,没有人接。
"你到底是谁?"沈既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鹿知远没回头。他把手机贴到耳边,又拨了一次。
"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机械女声。冰冷。准确。
他挂断,重新输入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拨出。
"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他蹲下来,翻找床底。行李箱不在。球鞋只剩一只。
那一只是他大二买的,鞋带换过黑边。他握住鞋,像握住一段被抹去的证据。
沈既白在旁边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鹿知远听得见。
"宿管吗?我宿舍有个人,我不认识他。对,现在。麻烦你上来一趟。"
鹿知远站起来,鞋掉在地上。他走到门口,走廊灯照得发白。
他走下楼梯,经过宿管窗口。宿管阿姨在看手机,头都没抬。
"阿姨。"他说。
宿管阿姨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手机。
"你找谁?"她说。
"三楼,307,我住那。"
"307住的是沈同学,一个人。"
"我是他室友。"
宿管阿姨看了他一眼,眼神像看一个走错楼的人。
"沈同学住进来就一个人。你走错楼了吧?"
鹿知远没说话。他转身往外走。推开门,阳光刺眼。
他站在宿舍楼下,抬头看三楼的窗户。窗帘是关着的。
他想起昨天。不,他不确定那是昨天。他想起那个梦。
梦里他站在便利店门口。雨很大。布叙之在里面,给他一杯热饮。
布叙之说:"你又来了。"
然后他醒了。在宿舍床上。沈既白在打游戏。
那时候一切正常。那时候布叙之的聊天记录是完整的。
他低头看手机。和布叙之的聊天窗口还在。消息还在。
未读。三天。
他给沈既白发微信。对话框还在。他打字:"我是鹿知远。"
发送。显示"对方已不是您的好友"。
他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不是世界重置了。是他被从这个世界抹掉了。但记忆没被抹。
他还能想起布叙之的脸。想起便利店的热饮。想起伞柄上的鹿角挂件。
但这些东西在别人的世界里不存在。
他走到图书馆。刷校园卡。闸机亮红灯。
"无效卡。"管理员说。
他走进图书馆,找到那本他借过的旧书。书架上没有。
他问管理员:"那本《时间简史》,我借的。"
管理员查了一下电脑:"没有这个人借过书。"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是真实的。心跳是真实的。
但这个世界不承认他。
他走到食堂。刷卡。屏幕显示"无此卡号"。
他站在食堂门口,看着里面三三两两的人。没有人看他第二眼。
他找了一个角落坐下。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暗了。
他闭上眼。听见食堂的嘈杂声。勺子碰碗的声音。有人在笑。
这些声音很真实。但他觉得自己是透明的。
他想起布叙之说过一句话。在梦里,或者在某个他记不清的时间。
布叙之说:"给你留的。"
留的什么?热饮?伞?还是一句"我认识你"?
他站起来,走出食堂。阳光很烈,照得他眯起眼。
他往校门口走。路过便利店。门开着,灯亮着。
他推门进去。风铃响了一声。
货架整齐。热饮柜在右后方。红豆汤还在。
旁边没有多出来的那杯。没有纸条。没有"给你留的"。
柜台后没人。伞架上没有黑伞。没有鹿角挂件。
他站在店里。世界开始"嗡"——耳鸣、视野边缘模糊、地面像在融化。
他知道要弹回了。蹲下来抱住膝盖。
"至少这次我的东西还在。"他对自己说。
但这次,连他的东西都不在了。
他闭上眼。世界在抽离。像被人从水底拽走。
醒来时,他在宿舍床上。沈既白在打游戏,回头看他。
"醒了?你睡了一下午。"
鹿知远没说话。他摸手机。手在抖。
屏幕亮了。布叙之的聊天记录完整。最后一条消息是三天前自己发的那句。
下面有一条回复。十分钟前。
"你又做那种梦了?"
鹿知远盯着那行字。手指停在屏幕上。
布叙之知道"那种梦"。他以前说过。
那不是梦。
他打字:"嗯。又做了。"
发送。布叙之秒回:"别怕。我在。"
鹿知远把手机贴在胸口。心跳很重。
布叙之在。但布叙之记得他做梦。那他记得他消失吗?
他想起沈既白刚才的眼神。不认识他。真的。
他看了一眼抽屉。身份证、学生证、钱包,都在。
杯子在。拖鞋在。行李箱在床底。
他站起来,走到对床。沈既白还在打游戏。
"我刚才是不是睡着了?"鹿知远问。
沈既白回头看他:"你睡了一下午。叫你都不醒。"
"我做了个梦。"鹿知远说。
"什么梦?"
"梦到你。"鹿知远看着他,"梦到你不认识我。"
沈既白笑了:"你这梦够扯的。"
鹿知远也笑了。但笑得很轻。
他走回自己的书桌前,坐下。打开抽屉。
身份证在。学生证在。钱包在。
他拿出手机,翻到和布叙之的聊天记录。那条"你又做那种梦了?"还在。
他打字:"我下次做那种梦,你会叫醒我吗?"
布叙之回复:"你每次做那种梦都会自己醒。"
鹿知远看着这句话。手指停在键盘上。
他每次做那种梦都会自己醒。
那如果有一天他醒了,发现布叙之不认识他呢?
他把手机放下。窗外天快黑了。
宿舍里很安静。沈既白在打游戏,键盘声很轻。
鹿知远看着上铺的床板纹路。灰尘还在。
他想起那个梦。不,那个不是梦。
是下一次。
他不知道下一次是什么时候。但他知道会来。
因为布叙之说:"你又做那种梦了?"
不是"你做了个梦"。
是"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