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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原点线:《第一次醒来》
鹿知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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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知远睁开眼时,上铺的床板纹路和昨天一样。
他伸手摸了摸,灰尘在指尖留下一点灰白。
宿舍里很安静,阳光从窗帘缝里切进来。
对床的沈既白坐在椅子上,盯着电脑屏幕。
鹿知远开口说:"我刚做了个很长的梦。"
沈既白抬头看他,眼神像看一个陌生人。
"你说什么?"沈既白摘下一边耳机。
"我说,我做了个梦。"鹿知远坐起来。
床垫弹簧发出熟悉的呻吟,和去年一样。
沈既白把鼠标停住,身体转了半圈。
"你是谁?"他问。
鹿知远笑了,以为他在开玩笑。
"别闹,我鹿知远啊,你室友。"
沈既白皱眉,手指在桌沿敲了两下。
"宿管说这间房就我一个人住。"
鹿知远下床,踩到拖鞋,脚感没错。
他走到书桌前,看见自己的杯子还在。
印着鹿角的白瓷杯,杯底有他画的歪线。
"你看,我杯子都在这儿。"
沈既白顺着他手指看去,摇头。
"那是前任租客落下的,我一直没扔。"
鹿知远愣住,手指碰了碰杯沿。
凉的。里面没有水,也没有茶渍。
他翻找抽屉,身份证、学生证都不在。
手机在口袋里,解锁后相册为空。
聊天记录只剩系统提示与欢迎语。
"我昨天还跟你聊到两点。"他说。
沈既白已经把耳机戴回去,侧过身。
"哥们,我真不认识你。"
"你要么去宿管那登记,要么走人。"
鹿知远站在原地,听见雨声从窗外起来。
他明明记得早上出门时还是晴天。
他记得去图书馆,记得借了本旧书。
记得在自习室趴下,做了一场长梦。
梦里他反复从别处醒来,又反复睡去。
每次醒来都有人叫他名字,又都走远。
"我借的书呢?"他问。
沈既白没回头:"什么书?"
鹿知远转向门口,走廊灯照得发白。
他走过去,摸到门把,金属很凉。
身后沈既白又摘下耳机:"等等。"
鹿知远停住,没回头。
"你真觉得你住这儿?"
"我床铺、杯子、书、拖鞋,都在。"
沈既白沉默几秒:"你叫什么来着?"
"鹿知远。"
"哦。"沈既白把耳机挂脖子上。
"我没见过你。但你要找东西,随便找。"
鹿知远没谢他,蹲下去看床底。
行李箱不在,球鞋只剩一只。
那一只是他大二买的,鞋带换过黑边。
他握住鞋,像握住一段被抹去的证据。
雨越下越大,打在窗框上像敲问号。
他想起昨晚在便利店买了热饮。
布叙之站在货架旁边,也拿了一杯。
他问:"你也喝这个?"
布叙之说:"给你留的。"
后来呢?后来他好像说了句很重的话。
说"如果我不见了,你会记得我吗"。
布叙之当时没答,只把伞往他那边偏。
鹿知远站起来,把鞋放回原处。
"我出去一下。"他对沈既白说。
"随你。"沈既白已经不看了。
走廊很长,尽头是楼梯和一层灰光。
他走下去,经过宿管窗口,没人抬头。
推开门,雨扑到脸上,冷得像提醒。
他没伞,往便利店方向走。
路还是那条路,灯还是那些灯。
可他每走一步,都像从别的时间掉下来。
校园卡刷不开门禁,他翻栏杆过去。
裤脚沾了泥,鞋底在湿地上打滑。
他想起布叙之说:"这次记得久一点。"
可现在他连自己是否来过都不确定。
便利店亮着,门一推,风铃响。
货架摆得整齐,热饮柜在右后方。
他走过去,看见那款红豆汤还在。
旁边多了一杯,杯盖压着小纸条。
上面写:"等了你二十分钟。"
字迹他不熟,可内容像布叙之。
他拿起杯,温度从纸壁透出来。
柜台后没人,雨在玻璃上往下爬。
他站了一会儿,把杯放下。
"布叙之?"他喊。
店里只有空调声和雨声回应。
他走到门口,看见伞架里插着一把黑伞。
伞柄挂着鹿角挂件,是他自己的东西。
他伸手去拿,指尖碰到冰凉金属。
身后有人说话:"拿走吧,给你留的。"
鹿知远回头,看见布叙之站在收银台旁。
布叙之穿深灰外套,头发有点湿。
眼神不像沈既白那样陌生。
像早就知道他会来,只是等他醒。
"你又跳了。"布叙之说。
鹿知远握紧伞柄,没敢接话。
"我室友不认识我了。"他说。
"嗯。"
"我的东西也不在了。"
"嗯。"
"你呢?你认识我吗?"
布叙之走过来,把伞从他手里接过。
撑开,往他头顶一遮。
"认识。"他说。
"不是记得。是认识。"
鹿知远鼻尖一酸,雨声忽然变远。
"我好像做了很多次这种事。"
"很多次。"
"每次都会有人不认识我?"
"不一定。"布叙之说。
"但每次你都在?"
布叙之没直接答,把热饮塞给他。
"先喝。你从宿舍走过来,手都凉了。"
鹿知远捧着杯,红豆味漫上来。
他想起很多碎片:暴雨、伞、备忘录。
想起自己问过:"你爱的到底是哪个我?"
布叙之说:"是此刻站在这里的你。"
"可我不确定我是不是真的站在这里。"
布叙之低头看他:"那就先别确定。"
"喝完这杯,拿上伞,跟我走。"
"去哪?"
"去一个你不会马上消失的地方。"
鹿知远跟着他走出便利店。
雨在伞外落,伞内很窄。
两人肩膀相挨,像补上一个缺口。
路过图书馆,他看见自己借过的书。
书在窗内桌上,封皮被灯光照旧。
他停一步,布叙之也停。
"那是我梦里的书。"鹿知远说。
"不是梦。"布叙之说。
"是你在别的线里借过它。"
"每次都借,每次没还。"
鹿知远苦笑:"所以我是时间小偷?"
"是迷路的人。"布叙之说。
他们继续走,走到布叙之住处楼下。
门禁要卡,布叙之刷开。
"上来吧。"他说。
"我可能又消失。"鹿知远小声说。
"那就下次再认。"
"你不会烦吗?"
布叙之看他一眼,推开门。
"你跳多少次,我就认你多少次。"
鹿知远跟着进楼,电梯镜里看见自己。
脸色发白,头发被雨打湿一绺。
旁边布叙之也看着镜里,很平静。
像看过很多次同样画面,并不惊讶。
电梯到层,门开,走廊灯昏黄。
布叙之掏钥匙,挂件也是一只鹿角。
"你也有一个。"鹿知远说。
"你给的。"
"我什么时候给的?"
"很多个你里,有一个给过。"
他开门,屋内整洁,有热汤气味。
桌上放着手机,屏幕亮着备忘录。
第一行写着:他今天会来。
下面是一串日期,密密麻麻。
有些划掉,有些圈住。
最新一行是今天,没划也没圈。
布叙之说:"先洗澡,换衣服。"
鹿知远站在桌前没动。
"这些日期是什么?"
"你出现和消失的日子。"
"你都记?"
"都记。"
鹿知远喉咙发紧,像被雨浸过。
"如果我再跳走呢?"
"我继续记。"
"如果没人再认识我呢?"
布叙之把毛巾递给他。
"我认识。"
鹿知远终于接过来,指节发白。
窗外雨没停,屋里灯很稳。
他像第一次在一个地方被接住。
不是被记住,是被认出来。
他低头看伞上鹿角挂件,小得可怜。
却像把整个乱掉的时间都挂住了。
"布叙之。"
"嗯。"
"这次,记得久一点。"
布叙之说:"好。"
他把热饮放在桌上,旁边是备忘录。
杯底和纸面之间隔着一点距离。
像两个时间线,终于靠到一处。
雨还在下,但不再像在赶他走。
鹿知远闭上眼,觉得自己可能会留。
也可能下一秒又掉进别的世界。
可无论跳到哪,他都会想起这把伞。
和那句——我认识你。
不是记得你。
是此刻,认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