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荀】兰若照阿瞒》扇瑾

15、第十五章：少年郎的思恋啊 荀若到颍川

　　荀若到颍川那日，天落了小雨。

　　郡守派了人来接，引他先去驿舍安顿，次日行乡饮酒礼。仪程不复杂，可规矩一样不少。荀若被引着拜了郡守，又去拜了乡老，席间应答进退，处处得体。颍川是荀家的根，上上下下都是熟人，见了面少不得寒暄几句。有人问他在洛阳住了多久，有人问荀绲述职顺不顺利，有人提起何颙那句评语，笑说“荀家又出了个了不得的孩子”。

　　荀若一一答了，不卑不亢，从容不迫。只是一天下来也是疲惫，席散之后，他则回到驿舍躺着歇息。

　　乡饮酒礼之后，便是等着朝廷的任命文书下来。这期间他住在颍阴荀府的老宅里，和从前一样，日日读书、习字。荀悦也回来了，两个人对坐读书，偶尔论几句经义，日子过得安静。可荀若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案上那卷《左传》翻到“郑伯克段于鄢”那一段时，他会下意识停下来，等对面的人问一句“为什么”，可过会才反应过来人不在。

　　在洛阳那边，曹操过得不舒坦。

　　荀若走后的头几日，他照常去荀府。可到了门口才想起来荀若不在，他就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第二日又去了，第三日他没去，可到了时辰，脚不自觉地往那个方向迈，走到一半才停住，拐了个弯，去了别处。

　　他爹曹嵩见他这几日不往外跑了，反倒闷在家里，觉得奇怪，问他怎么了。曹操说没事，回了自己屋子。他从荀府带回来的那摞竹简堆在案头，每一张都是他春天到秋天描的。他从第一张开始翻，翻到第一张，字写得歪歪扭扭，笔画该长的不长，该短的不短。翻到最后一张，字已经横平竖直，端端正正的。他翻了很久，合上，又打开，一遍一遍地看。

　　有一日，他翻到某一页的角落，发现上面有一行小字，是荀若的笔迹。那字极小，像是随手批注，若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曹操凑近了看，上面写着三个字“时机也。”是讲“郑伯克段于鄢”那日荀若跟他说的话。曹操把那张竹简举起来，对着光照了好半天，确认是荀若的笔迹，然后他找了根细绳，把那张竹简单独捆起来，放在了枕头底下。

　　袁绍又来找他了。这回袁绍没在门口堵他，而是直接进了曹府，坐在他屋里。袁绍看见案上那摞竹简，随手翻了两张，看了上面的字，又放回去。

　　“你的那个荀小先生是什么时候回来？”袁绍问。

　　“月余吧。”

　　袁绍“嗯”了一声，在垫子上盘腿坐了，看着他。曹操以为他要说什么正经话，结果袁绍憋了半天，说了一句：“我看见荀若写的批语了。你那个先生，字倒是确实挺好看的。”

　　曹操没接话，把那摞竹简从袁绍手里拿回来，整整齐齐地码好，放回案角。

　　袁绍又坐了一会儿，曹操忽然说：“本初，我问你一件事。”

　　“你说。”

　　曹操低着头，手指摩挲着竹简的边角，像是不知该怎么开口。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你说，一个人要是总想着另一个人，是怎么回事？”

　　袁绍愣了一下，盯着他看了半天。那目光从曹操的头顶扫到脚尖，又从脚尖扫回头顶，像是不认识他似的。“你说谁？”

　　曹操没抬头。“我就问问。”

　　袁绍摇头，他说：“你问我？我怎么知道。我又没想过谁，甚至都没怎么离过洛阳。”

　　曹操一个人坐在屋里。他把那根捆竹简的细绳解开，把那张竹简抽出来，就着窗外的光看了一遍。那上面是他写的字，荀若批的语。批语很短，就几个字，可那几个字写得工整、秀气。他看了一会儿，又把竹简放回去，重新捆好，塞回枕头底下，用手按了按，按平了。

　　第二日，颍川来了消息，说朝廷的任命文书下来了，荀若举孝廉后为郎，留在洛阳。荀绲一听闻了消息，就从洛阳寄了信来，信上说让他速回洛阳，不必在颍川久留。荀若收了信，当日便收拾行囊，次日动身。

　　马车出了颍阴城，上了官道。路两旁的树都光了叶子，枝丫伸向灰白的天空。荀若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外边的情况，又放下。

　　马车继续辘辘地往前走，颍阴的田野从帘外一寸寸地退去，洛阳的方向在官道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