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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冰坡 【金钟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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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过得很安静。
徐度没再出现，也可能出现了，但周攸宁不知道。他每天照常写卷子，写竞赛题，碰见难题就跑去小出租屋，把隋既瞻从电脑前拽开，俩人一起研究个把小时。
他偶尔教隋既瞻做饭，小炒菜或者炖菜，一天三顿换着花样吃。周攸宁自己在家的时候，大部分时间懒怠做饭，能糊弄就糊弄，现在当起隋既瞻的厨艺老师来也糊弄不得了，没几天俩人就一起长胖了几斤。
那盒拼了一半的拼图一直放在客厅的茶几上，有一天晚上周攸宁吃撑了窝在沙发里环顾四周，猛地看见了它。于是一时兴起扯过隋既瞻，俩人花了一晚上，一起把它拼好了，裱在一个木色大相框里，钉在了客厅墙面的正中间。
漫天星火铺在画中，周攸宁背着手，笑眯眯地看了它一会儿。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间，北方的小年快要到了。
周攸宁把一件卫衣叠好扔进行李箱，手机放在餐桌上，郑毕在另一头叫叫嚷嚷：“我的补课班马上就要上完年前的课了，太好了，我终于要迎接真正的寒假了！你俩准备去哪玩？”
“准备回B区过年。”周攸宁又扔了一件衣服进去，“你这补课班放假也太晚了，小年都不放假？”
“今年过年晚，老师就把一假期的课都堆在年前了。”郑毕压低声音，“都怪我妈，我这放假放得比上学还累。梅柚呢？等我回B区了，要不要出去玩？”
“不要。”庄梅柚很干脆地拒绝了，“我旅游完刚到家，要歇到过年，好累。”
郑毕嚎叫：“你俩都抛弃我！周攸宁，你实话实说，你不跟我出去玩是不是因为要和隋既瞻出去玩啊！”
“没有啊。”周攸宁很无辜地辩解道，“他天天忙的要死，哪有功夫出去玩。”
“他不忙你是不是就和他出去玩了！”
周攸宁无语地笑了一声，没理会郑毕，拿起扫把准备把屋里收拾干净。郑毕自顾自地开始说他的过年游玩计划，周攸宁听了一会儿他天马行空的想象，发觉出一点异常：“哎，冯天逸呢？你的计划里怎么没有跟他出去玩这一项了，他回老家了？”
“啊？啊。”郑毕刹住嘴，支支吾吾起来，“我也不知道他上哪去了，可能是回老家了吧。”
“你俩没联系啊？”周攸宁奇怪地问了一句。
“有啊。”郑毕囫囵地应道，“哎呀，反正你马上回B区了，隋既瞻又不可能和你一起回去，等我也回B区了咱仨再约出来玩吧。”
庄梅柚突然问道：“你上回不是说他搬出来住了，那他过年也在出租屋里过？”
周攸宁：“我也不知道，他应该要回家的吧。”
“哦。”庄梅柚啧啧两声，“他家里竟然同意他搬出去，真是个奇迹。”
周攸宁把行李收拾好，“唰”地一声拉上行李箱的拉链，把行李箱摆正，推到门边，回身拿起手机，坐到沙发上，有些犹豫：“他家里一点也不同意他搬出来，前几天……他妈妈还去他兼职的地方闹了。”
郑毕和庄梅柚异口同声：“什么！”
“别激动。”周攸宁咧了咧嘴。
郑毕：“那他妈没找你事吧！”
周攸宁眨眨眼，面不改色心不跳：“没有，不用担心。我先挂了啊，等会儿收拾收拾我就回家了，晚上还要烧纸呢。”
“给谢姨烧纸吗？”庄梅柚担忧道，“周叔呢？他跟你一起吗？要不要我告诉我妈一声，让她跟你一起？”
“他不跟我一起。”周攸宁眼神黯了一下，“他昨天和我说小年之前是回不来了，不知道春节能不能回来。也不用告诉程姨，没多大事儿。”
“好吧。”庄梅柚说，“那记得保持联系，有事告诉我俩。”
郑毕：“等我过两天回B区找你玩！”
周攸宁嗯了几声，把手机从耳朵边上拿开，挂断了语音通话。手机上方显示时间是上午十点半，平常的这个时候，他已经写完一套卷子，然后在微信骚扰隋既瞻玩儿了。
他点进隋既瞻的聊天框，抿了下唇。
【金钟罩：干嘛呢？】
【隋既瞻：写竞赛题。】
周攸宁意外地挑了挑眉毛。
【金钟罩：今天不编程了吗？】
【隋既瞻：嗯，没接单。】
【隋既瞻：怎么了？】
周攸宁一只手握着手机，另一只手悬在输入法上方，食指点了几下，敲出几个字来又删除，几根手指互相捏着。
【金钟罩：明天就是小年了，我下午回B区。你准备怎么过？】
【隋既瞻：大扫除一下吧，没什么别的安排。】
【金钟罩：打算什么时候回家？】
【隋既瞻：明后天。】
明后天回家……那就是今天没什么安排的意思。周攸宁垂下眼，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从A区回B区的路程，满打满算半个小时，也不会太耽误时间。
他无意识地咬着口腔里的软肉，在对话框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打：“你要不要跟我回B区？”
顿了一下，全部删掉。
他又打字：“我带你去B区那边玩玩？”
周攸宁把这句话读了三遍，泄气地把手机搁在一边，闭着眼睛捂脸后仰在沙发上，在心里痛斥自己：“周攸宁啊周攸宁，你这是搞哪一出呢，自己回去又不会死，非要人家陪着干嘛，也没见你对郑毕那么上心呢！”
他猛地睁开眼，拿起手机，一鼓作气把聊天框里的字全都删了。他把手机扔到沙发角落里，起身往书桌走过去，想要收拾点书和笔记回去。
刚迈出去一步，手机“叮咚”一声亮屏了。
周攸宁又把自己塞进了沙发角落里。
【隋既瞻：你自己回去吗？】
【金钟罩：嗯。】
周攸宁举着手机，等隋既瞻回消息，等了快要十分钟，对面一个字都没回。他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刚起身，手机就又响了一声。
周攸宁气笑了，咬牙切齿地坐回去。
【隋既瞻：我能去吗？】
这条消息映在眼里，周攸宁不由得怔了一下，过了半分钟才想起来回消息。
【金钟罩：去干嘛？】
【隋既瞻：没去过，想去看看。不方便吗？那就算了。】
周攸宁坐直了身体。
【金钟罩：没什么不方便的，你收拾行李吧，我下午就要走了。】
消息发出去，他在心里默读一遍，怀疑自己语气太生硬了，于是翻翻找找，又给隋既瞻发了个颜文字。
【金钟罩：⦁֊⦁】
【隋既瞻：⌓‿⌓】
周攸宁盯着隋既瞻回复的小笑脸，笑出了声：“好傻。”
他脸上挂着笑，哼着小曲儿蹦蹦跳跳地去往书包里收书了。
下午一点半，周攸宁和隋既瞻准时在学校后门口坐上了出租车。周攸宁抱着双臂有一搭没一搭地抱怨：“下回别再在学校后门口集合了，你怎么这么喜欢学校。”
“那下次我去你小区门口吧。”
“我小区门口不好打车。”
“那，”隋既瞻绞尽脑汁，“你想在哪？”
“不知道。”周攸宁只抛出问题不解答，扬了扬头，说得理直气壮，“你想去B区哪儿玩？等会儿到那边我可以带你四处走走，但是晚上我有事，你就在我家呆着吧，反正我家没人。”
周攸宁叽里呱啦说一堆，扭头一看，隋既瞻正侧头看着他，嘴角含着点细微的笑意。
周攸宁：“你笑什么？”
隋既瞻肩膀抖了抖，笑道：“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今天好像挺高兴的。”
“是吗？”周攸宁嘴硬，“一般般吧。”
隋既瞻没回答，笑意不减反增。出租车碰见红灯，停了下来，周攸宁瞥了隋既瞻一眼，忽然觉得车里的空气有点闷，于是把车窗降了下来。
冷空气灌进车内，他眉眼舒展，看向窗外回家的路。
车一直开到他家楼下。两人下了车，周攸宁打开车后备箱，搬出行李箱，顺口问道：“你就带一书包书啊？”
“不是书。”隋既瞻站在旁边，解释道，“是几件衣服。”
周攸宁“哦”了一声，一手握着行李箱的伸缩杆，另一只手叉着腰，回头对隋既瞻笑道：“走吧，上楼。”
B区的房子和周攸宁在A区租的房子是完全不同的风格，入目的颜色都很明亮温暖，沙发是可爱的浅黄色，几幅壁画挂在客厅，正中央摆着个小圆桌。
周攸宁把行李箱推进自己的房间里，又把隋既瞻往沙发那边推：“你先坐吧，我去烧点水，这房子好几个月没住人了，可能有点灰，你别在意。”
他把水烧上了，跑回来一屁股坐在隋既瞻旁边，舒舒服服地窝了一会儿，懒洋洋地问：“你想去哪玩？”
隋既瞻有点局促：“随便走走就行。”
半个小时后，他俩一人拿着一根糖葫芦，走在大街上，身侧是各种各样的商场和餐馆，还有街头叫嚷的小商贩。
周攸宁咬了一口青提糖球，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就看见了一家麻辣烫店，指着那家店含糊不清地说：“那家特别好吃，开了十几年了。”
他被冰得咧了咧嘴，笑着问：“你是不是也没吃过这种垃圾食品？”
“嗯。”隋既瞻垂着眼睛，看着那根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晶莹色泽的山楂糖葫芦，谨慎地咬了一口。
“好吃吗？”周攸宁看着他。
隋既瞻点了点头，又咬了一口。
周攸宁笑开了，拉着他往前走：“你吃不吃麻辣烫？咱俩先逛一圈，等会儿回来再吃，怎么样？”
隋既瞻应道：“好。”
两人走一路买一路，准确地说，全都是周攸宁要买的。他左手提着烤面筋和肉夹馍，右手拎着炸冷面小笼包和没吃完的糖葫芦，隋既瞻也没能幸免于难，零零碎碎地帮他拿了好多东西。
周攸宁终于带着隋既瞻走到了这条小吃街的尽头。他一口咬掉糖葫芦的最后一个球，把签子扔进了垃圾桶，兴奋地指着拐角远处的一个广场：“你看那边，我小时候经常在那里玩。”
他加快了脚步，拉着隋既瞻往那边走，嘴里还不忘嘱咐：“你吃那个肉夹馍，很好吃的，A区所有肉夹馍都比不上他家。”
隋既瞻从琳琅满目的小吃里找出那只肉夹馍，听话地咬了一口。
“哎？”周攸宁走到广场边上，环顾一圈，有些摸不着头脑，“这广场入口在哪儿？太久没来了，我怎么一点印象没有呢。”
探头探脑地瞅了一会儿，他干脆放弃了从入口进广场，长腿一迈，摇摇晃晃地站在了广场周边半米高的草坪上，心安理得地踩上冬天荒芜的土堆，冲隋既瞻招了招手：“快来吧，幸亏是冬天，要是夏天，这儿附近会有一个老大爷，你要是践踏草坪他就骂你。”
隋既瞻闻言放下肉夹馍，跟着他爬上土堆：“你被骂过？”
周攸宁乐了两声：“我可没有，我小时候可乖了。是郑毕被骂过。”
广场很大，正中间有一根灯柱，形状像是铁柱上面落了一辆UFO。然而灯柱年久失修，UFO滑了下来，卡在了离地面几米高的位置，造型越发古怪。
时间还早，UFO没亮，两人绕过围着UFO扭秧歌的大爷大妈们，走到了广场的一个小角落，坐在长椅上歇了口气。
周攸宁掏出另一个肉夹馍，咬了一大口，满足地眯了下眼睛。
安静了一会儿，隋既瞻有些犹豫地问：“你晚上……是有事吗？那我回A区？”
“不用啊，你在我家住一晚呗，明天再走也不迟。”周攸宁小心地拨开包着肉夹馍的纸皮，“我是要去给我妈，还有我爷爷奶奶，姥姥姥爷烧纸，不是晚上不回家。”
隋既瞻：“那我明天再走。”
周攸宁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他慢慢地吃完了剩下的肉夹馍，拍拍手，正要起身的时候，一个小孩拿着一块纸板一颠一颠地跑了过去，他妈妈跟在他身后不远处，叫着：“跑慢点，着什么急呢！”
“哎呀。”周攸宁的目光追着那个小孩，那小孩跑到了地方，是一个结了冰的斜坡，纸板往屁股底下一垫刺溜就滑下去了，“那个斜坡还有人玩啊？”
“什么？”隋既瞻茫然地抬头。
“那儿。我小时候经常来滑，没想到现在也有人玩。”周攸宁抬手指了一下，笑道，“走，去看看。”
他走近一看，斜坡上虽然有冰，但是不怎么干净，还坑坑洼洼的。那小孩从上面滑下来一路拐了好几个弯儿，很显然不是有人专门来冻的，更像是附近哪里漏水了冻成了冰。
周攸宁环顾四周，从地上捡了一个算得上干净的纸壳子，站在旁边跃跃欲试。
隋既瞻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纸壳：“你想玩吗？”
“嗯……”周攸宁欲言又止，有点不好意思，“但是有点丢人，都这么大了，还跟小孩抢地方。”
隋既瞻正想说点什么，小孩却眼尖地注意到了周攸宁手里和他同款的破纸壳子，不顾他妈妈的劝阻，很高兴地跑过来搭话：“哥哥，你也要玩吗？那咱俩可以排队玩，我玩一次你玩一次，”他有点犹豫地看了看旁边的隋既瞻，“……这个哥哥，你玩吗？”
隋既瞻：“我不玩。”
小孩如释重负，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周攸宁。
周攸宁笑出了声，冲着隋既瞻挤了挤眼睛：“那我去滑一会儿咯。”
小孩欢呼一声，大步跑到斜坡上，动作熟练地把纸壳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上就滑下去了。小孩妈妈怕他摔倒撞到，在下面张着双臂，试图接住孩子。
周攸宁笑着跟过去。他有点怕脏，过了几分钟才摆好动作，小孩在他身后吵吵嚷嚷：“哥哥，我推你呀，你坐好了嘛？”
“好啦。”周攸宁抓着纸壳子，笑着说道。
小孩“咿呀”一声，推了他后背一把，周攸宁抬起头，视野在滑动中变得有些模糊，但仍然看清了眼前的情景。
隋既瞻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跑到了斜坡下面，学着小孩妈妈的姿势，半蹲着，冲他张开了双臂。
周攸宁在愣怔的那几秒钟内已经滑了下去。他思绪停滞，下意识松开了纸壳，向着隋既瞻张开双手。
惯性加上冲劲，他几乎是扑进隋既瞻怀里的，两人实打实地抱在一起，温热的呼吸打在彼此的颈上，一时间谁也没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