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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去年春恨却来时(2) 围攻山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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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凉如水,番云寨仍是灯火通明。
两个时辰前,陆大风已经从巡山的人口中得知山中似有埋伏,此刻正按兵不动,正在寨中与手下商量对策。
时仰沛失踪是昨夜酉时的事,刚吃完晚饭,大家忙着收拾,她回到家中没见人,一开始还没在意,毕竟两个孩子也不在,可又等了半个时辰还是没见人回来,她这才觉出不对,遣人去找,毫无踪迹。
戍时中,巡山的人回来,还是没找到人,寨中人又来报,说一起失踪的还有那个两个月前才来投奔他的随从吴心桥,此人来番云寨时并未说明自己的来处,是她看出那一行人言行举止不像流民,严加审问,这才得出他们来自芦荡山。
——一个匪寨投奔另一个匪寨,更遑论还是焦元福那等恶名在外的,陆大风原本并不想留,可此人对着时仰沛苦苦哀求,他念及微时共患难的情分,最后还是松了口。
原本以为只他一个人翻不起什么风浪,可没想到他仍和旧部有联系,还将主意打到了时仰沛身上。
陆大风想着他们抓人定然有所求,所以想等人来和自己谈条件,不论是赎金还是其他,总得有个说法。
然左等右等不见人来,又担心是那吴心桥自己图谋不轨,欲将时仰沛骗到何处残害,一时间心乱如麻,正想排兵布阵攻寨搜山,巡山的手下就匆匆来报说山中似有动静,像是有人埋伏。
既有埋伏,那时仰沛无疑是诱饵,只要陆大风带着寨中精干出山,那番云寨定然会被强攻。
可若是她不带精干,也难免那些人不会另有所图,回头杀她,更何况她根本不知道对面有多少人,也不知道时仰沛如今身在何处。
正面对敌,投鼠忌器,带人下山,后背空虚——她放不下时仰沛,却也不能拿寨中千余人的性命冒险,无奈之下,只能先派人从小路出去送消息给赫连蘅,自己则有备无患,命寨中的精干整备。
不知等了多久,外面总算有了动静,一手下来报,道:“大当家,外面有信号烟,我细看了,红烟三响,是我们寨子的没错!”
一旁的陆烨听闻,道:“是不是丰义城来的人?”
陆烨是陆大风和时仰沛的女儿——也就是当初和蘅、陈二人一起放羊的那个小姑娘,突闻父亲失踪,她尚算冷静,可见母亲听了情报后就抓了桌上的刀,立刻拉住了她的手臂,道:“三响红烟是让我们按兵不动,注意危险,母亲要做什么?”
“谁知道到底是谁放的?寨中有了一个叛徒,难免有第二个,若只是圈套该如何——我实在等不下去了,大不了我一个人去!”
陆烨道:“让人去清点一下信号烟不就知道了,母亲你莫要自乱阵脚,万一真是宣王殿下和陈姐姐放的呢?你现在出去岂不是中了那些人的埋伏?”
“好,你去——”她按住桌面,用力闭了闭眼,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她和时仰沛相识于危难,向来情深,这么年多固守林寨也是为了他的安全,此刻他被带走,她实在很难做到镇定自若。
煎熬似的等了半刻钟,陆烨匆匆回来,道:“母亲,信号烟没少,定然是我们送出去的那几支,那宣王向来聪明,说不定已经派兵来援我们了。”
“可芦荡山那群人抓你父亲到底想做什么?”陆大风捂了捂额头,道:“这种悍匪实难洗白,抓一个通缉犯的功劳也抵不过他们手上的那些人命,若说求财,为何现在也没人来谈条件?”
“母亲你不要着急,若是那吴心桥一人图谋不轨,在寨子里就能下手了,届时他一个人逃跑岂不比带着父亲跑更快?定然是有人接应。”
陆烨条理清晰,道:“既是谋划,就肯定有所求,只不过现在还不到时候,母亲你且耐心等等,我们就听那信号烟的,暂且按兵。”
陆大风勉强听进去了那些话,可还是有些颓然,坐在椅子上叹气,道:“你父亲向来纤敏体弱,怎么……”
陆烨张了张嘴,没说出口——其实父亲哪有那么脆弱,只有在母亲面前才会这样罢了。
这一等就又是两个时辰,硬生生地熬到了寅时中,陈清郁气喘如牛地出现在了番云寨门口,一同出现的还有几个时辰前去往宣王府的王卢墨以及乌青云,门口的护卫认识陈清郁,道:“陈当家的,你……”
“快!我要见陆大风。”
“您跟我来!”
陈清郁在昨夜时就听从赫连蘅嘱咐,亲自带人赶来了播云城,但碍于山中埋伏,她只放出了一道信号烟,并未贸然进山,一个多时辰后,王卢墨和乌青云匆匆赶来,道他们已经召回了十万山旧部,一切听从赫连蘅安排。
陈清郁不知赫连蘅是怎么三言两语说服王卢墨的,但既然乌青云在此,她也无从怀疑,忙带着她们一起上了山。
“陈姐姐!”陆烨出来迎众人,带着她们入内,陆大风一见乌青云就问:“殿下可派兵了?”
“派了,但不是往小番山来,她有别的安排,”乌青云抬手指了指王卢墨,道:“这是十万山的首领,王卢墨。”
十万山,一个依附钱氏的林寨。
陆大风和他们向来没什么交集,自然也不了解,此刻见她出现在此,脸色微变,道:“这是什么意思?”
王卢墨朝她抱拳行礼,简单道:“半月前,芦荡山的大当家焦元福亲自来寻我,说番云寨中有一多年逃犯,如果抓住可向朝廷邀功行赏……”
话及此处,陆大风瞬间反应了过来,拔刀就要向前,被陆烨一把拦下,道:“母亲!你听她说完!”
王卢墨尚算冷静,只后退了半步,继续道:“十万山依附钱氏多年,所有钱粮皆仰仗钱宋一人,原本是希望他能将山中众人带下山,但他舍不得十万山的商路,一直不肯松口。”
“月前,他将原本应该送上山的两千斤粮食减了七八成,我们几近断炊,无奈之下只能另找出路,于是同意了芦荡山的合作。”
“焦元福说届时会有人将那通缉犯带出,等您出寨搜捕,我们前后夹击,攻入寨中,守寨向来比攻寨容易,等您察觉不对回头,我们就可直接瓮中捉鳖。”
“成功之后,寨中钱粮归他们所有,人归我们,拿去论功行赏。”
计划清晰明了,芦荡山要钱要商路,十万山要个洗白的机会,时仰沛就成了那个突破口。
陆大风胸膛起伏,忍着怒气道:“那你现在是何来意?”
王卢墨道:“殿下承诺我等,今夜助您反攻,剿灭芦荡山匪众,可戴罪立功,编队入军。”
“我们的人埋伏在南麓,芦荡山的人正在北麓,我们约定若您在天亮之前离寨,我们就攻入后方,若是您一直按兵不动,就等下一次机会。”
“现在距离天亮还有一个时辰,您现在带人下山,往南麓走,我们会发出信号烟,等他们从北面攻来,我们就能一起将其围合。”
陆大风凝目看了她几息,问乌青云:“她真的可信?”
乌青云看了陈清郁一眼,上前附耳道:“您放心,焦元福等人已经死了,钱宋现在在殿下手中,若是王卢墨反水,后续也无生路计,她知道该怎么选。”
闻言,她心口略定,最后问了一句:“那我夫君现在在何处?可有危险?”
王卢墨道:“当时商定好十人接应,其中有三个是我们的人,既要靠此人论功行赏,他们自然不会让他出事。”
“行,”陆大风取了刀,沉声道:“他若有事,你们一个我都不会放过。”
……
半刻钟后,乌青云跟着王卢墨下了山,寻找埋伏的十万山余众,陈清郁留在寨中,陆大风陆烨等人则带着寨中精干出寨,一路往南麓去。
又一刻钟,一道信号烟直冲云霄,在寂静的夜空中显得格外刺眼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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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清郁站在寨中的瞭望台上,凝目看着林中四处。
原本群山寂寂,山风穿林,随着一道回应的信号从北边亮起,忽而间就火起四野,匪众自林间、坡后、崖旁蜂拥而出,一时间杀声四起。
火光闪烁,刀兵相接,前有匪寇拦路,后有伏兵截道,左右山石之间还有箭矢破空而来,马厮人吼,铁刃交鸣,火星四溅,血染荒草。
等芦荡山众人意识到不对劲时,他们已经像羊群一样被陆、王等人合围进了寨后狭地,为首的是个身形魁梧的男人,此刻正捂着受伤的手臂对着王卢墨破口大骂。
山风裹挟着浓重的血腥气,火光在刀影见摇曳不定,将一张张狰狞的面孔映得明灭可怖。
“拦住他们!一个也不许放走!”
陆大风身披布甲,站在山坡上高声喝令,话音未落,几个手下已从坡顶俯冲而下,手中长刀直取人群,为首之人侧身避过迎面一刀,反手出剑,剑锋自火光中一闪而过,逼得来人踉跄后退,身后又有两人扑上,刀势凌厉,招招直奔要害。
金铁交鸣之声震得林间鸟雀惊飞,扑棱棱掠过夜空。
……
天蒙蒙亮时,火光渐消,最后一个逃跑的人也死在了陆大风的弓弩之下,王卢墨早在战局初定时就放出了信号烟,此刻终于得了回应。
陆大风及王、乌等人循着信号烟找去,发现挟持时仰沛的那些人已进了另一处山头,那烟冒上来的方向正是谷底,王卢墨按住想要往前的陆大风,道:“我先带人过去。”
按照计划,前来接应的应该是芦荡山的其中两人,但现在那两人已成尸体,显然是来不了了,唯一留下的是个负责传递消息的男人,刚刚受了好一番威逼利诱,此刻正跟着王卢墨向那谷底的破庙走去。
“别耍花样,”王卢墨最后警告了他一句,道:“只要你乖乖听话,饶你不死。”
“当然、当然,”说要抢占番云寨,现下却有来无回,性命攸关之际他哪敢不听话,冷汗淋漓地应了两声,说:“我一定听你的。”
到了烟行处,几人总算看见了破庙的轮廓和几个人影,男人开口喊了两个名字,道:“快出来!事成了!”
被喊到名字的一男一女迈步走来,问:“怎么是你来?不是说好让小七和虎子来吗?”
“他们受伤了,那群人太能打。”
“是吗?”女人眯了眯眼,有些怀疑,道:“他们受伤了你还好好的?又躲了吧?”
男人心虚地笑笑,说:“反正事成了,赶紧回去吧。”
“陆大风那些人没回头?”女人道:“现在打得怎么样了?”
“不晓得,反正寨子是占了,好东西不少,赶紧回去分。”
见他接连催促,王卢墨害怕对方起疑,赶紧道:“东西我不和你们分,人呢,赶紧交给我。”
女人又扫了他们两眼,道:“等着。”
言罢,二人回头往破庙走去,王卢墨依言在原地等,但过了半刻钟,那破庙里突然传来打斗声,几人一惊,立刻冲了过去——只那十万山的三人正被数人围攻,见到王卢墨,忙喊了声:“墨姐!”
陆大风左右环顾,不见时仰沛和吴心桥的身影,一人道:“那人从后面跑了!”
她不敢耽搁,迅速从后门处追了出去,往前一望,山坡处还能远远地看见一个逃跑的身影,她冷笑一声,直接拉弓搭箭,弓弦在她臂间绷成一道冷硬的弧线,咻一声,长箭射出,直接穿入那人后心,一箭毙命。
一旁的乌青云意外地看了她一眼,心中暗叹她箭术之高超。
越过山岭,下方奔逃的几个身影也清晰了起来,陆大风继续探手取箭,搭弦引弓,弓弦一满就松手离弦,一丝犹豫也无,第一箭穿喉,第二箭贯肩,四矢取三人,无一虚发。
吴心桥听着身后令人胆寒的箭矢破空声和惨叫声,不敢再将背后袒露,奔逃间迅速抽出腰侧的匕首,猛地将手中的时仰沛掼至身前,将利刃横亘在他颈间。
“公子,你、你别怪我干出这种事,同样是流落匪寨,这些年我过成这样,凭什么你和阿鹤能舒舒服服到今日,”他喘着粗气,结结巴巴地同时仰沛说话,道:“当年若是你带走的是我,我今天又何必在此!”
“当年是你……”时仰沛道:“是你偷偷跑的,还偷了阿鹤的钱袋,我怎么带你走——”
“闭嘴!”他手中用力,目眦欲裂地瞪着他,道:“你被官府通缉,被抓到就是死!我想活有错吗?!”
……和这种人实在是说不通,时仰沛只好听话闭嘴,微微扬起头,试图远离脖颈间颤抖的刀锋。
“陆大风!”他朝着前方大喊了一声,道:“你放我走,我把人毫发无伤地还给——呃!”
滚烫的鲜血猛地溅上了侧脸和脖颈,远处的陆大风放下长弓,沉声道:“废话真多。”
解决了吴心桥,她立刻丢了弓朝着时仰沛跑去,一把割开他腕间的绳索,将他抱在怀中仔细查看,道:“没事吧?”
“风姐!”刚刚还没什么表情的人一站在陆大风面前就哀哀地蹙起了眉头,抬起手紧紧地揽住她的脖颈,一副十分后怕的样子。
“没事了没事了,是我没看好你。”她自责地替他擦去脸侧的血迹,用力在他唇上亲了一口,时仰沛摇摇头,说:“是我的错,我一开始就不应该相信他。”
“你是念旧情,他心怀不轨与你何干。”失而复得,陆大风既后怕又心疼,紧紧地抱着他不放,后方的陆烨捡了母亲扔下的弓走来,道:“母亲、父亲,要不咱回去再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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