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伟大航路一命通关！》Marfire

9、009 无数人梦寐

　　涅瓦纳在傍晚时分回到了基地。

　　近海航行通常用不了太久，但她此行一天一夜时间，效率也着实颇高。萨瑟兰猜测她并没有遇上太麻烦的事。

　　他按往日的习惯，结束了自己一天日程后，洗过澡，换好睡衣，吃完药，吹干头发，才抱着小枕头跑去找监护人。

　　他的监护人房间就在一个走廊开外，萨瑟兰敲敲房门，没听见回应，便又悄悄附耳听了听，推门走进去。

　　浴室里正响着水声。

　　涅瓦纳比他能想象到的还要偏爱奢华享受的生活风格，许多萨瑟兰曾经想都没想过的，在涅瓦纳这里都被认作常态。萨瑟兰在床沿坐了一会儿，就慢慢融化到床上，在上面摆着大字打起滚来。他观察着桌面上增加的有趣摆件、窗台上玻璃小瓶中新换上的一只新鲜花朵、感受着被褥布料的光滑细腻。

　　房间里有着微不可察、令人安心的淡淡香味，耳边是堪称白噪音的水声。光线正好，温度宜人，让经过了一天艰苦学习的萨瑟兰躺下没多会，就有些昏昏欲睡起来。

　　不不不……
　　他是来找涅瓦纳说正事的。

　　萨瑟兰在心中摇晃自己，勉强打起精神。

　　他幸福地在床上打了一个滚，刚刚好滚到床沿，正抬头想去看浴室方向，就见床边立着个人影。

　　循着那身影向上，萨瑟兰眨巴着眼睛，同穿着浴袍出来，湿润长发落下的女人正对上视线。女人唇边蓄着抹笑意，墨黑的眼瞳如深潭一般，濡湿的黑发在昏黄光线照耀下，边缘处显出一抹有异于黑的暗红、酒红色。

　　萨瑟兰被吓得一个激灵，困意彻底消散。

　　他鲤鱼打挺跳下床，赶忙把被他滚得皱巴巴的床单重新拽平。涅瓦纳并未在意他殷勤的举动，只含笑等他迈着小短腿跑过一周后，才掀开被子在床上坐下。

　　即使是有艘大船，船上空间和资源也不比陆地。出门可以从简，到家以后，涅瓦纳就只想安安稳稳躺上一会。

　　她随手将长发用浴巾裹了裹，竖起枕头当靠垫，给自己盖好被子，便拿过床头夹着书签的书。萨瑟兰略松口气，也磨磨蹭蹭跑到另一边，钻进被子里，窝到跟前看她。

　　蓬松的被子被顶起个凸起，蛄蛹几下，边缘也悄悄翘了起来。过了一会，毛绒绒的金色脑袋从里面探出，一双蓝色的眼睛小心地望着她。

　　涅瓦纳意识到自己今天是没法普通地度过夜晚了。
　　这孩子今天怎么这么粘人？

　　还没到变声期的男孩声音很细，像她曾经听到的童声歌曲那样，干净，清亮，悦耳。男孩用低低的声音喊她名字，涅瓦纳便顺手揉了他一把，搓了搓似乎还带着些许暖意的柔顺金发。

　　“怎么了？”
　　“……为什么涅瓦纳可以不吹头发？”

　　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听见过这种问题的涅瓦纳失笑。她唇角弧度又挑高了些，用手指点点他脑门。

　　“因为我是大人，你是小孩。”
　　“噢……”
　　“等到你什么时候不怕生病了，也可以像这样偷懒。”
　　“噢……好吧……”

　　萨瑟兰有些悻悻，拖长音调回着。

　　但这孩子气的问题确实顺利夺来了涅瓦纳的注意力。女子阖上那本怪志小说，微微侧身过来，打量着萨瑟兰。

　　萨瑟兰趁着这个时机，开始讲自己事先准备好的话题。

　　要开口求她这样大的一件事，萨瑟兰很难不紧张。他提前准备了好几套腹稿，想从日常琐事讲起，一点点将话题引过去。

　　涅瓦纳这会儿似乎也心情不错，萨瑟兰说任何话题，她都能自然地接上。氛围显得轻松而又愉快。

　　萨瑟兰慢慢放松下来。
　　涅瓦纳面上笑意也温柔几分。

　　“说说吧，这两天有什么好事？你看着可比平时活泼多了。”

　　萨瑟兰有些讶异，听她这么说，又略有几分羞赧。

　　他自觉已经十岁，早该过了为交到朋友而欢喜的年纪了。然而匆忙否认似乎越显得心虚。萨瑟兰急中生智，开始吞吞吐吐讲自己修炼的进度，说他的念能力出现了一点变化，好像找到了新方向、很快就能有所突破。

　　“……就这样？”

　　涅瓦纳说这话时神情似笑非笑，看得萨瑟兰又是心虚、又感到不服气。

　　“这件事不值得高兴吗？”

　　“值得、当然值得。”涅瓦纳语气柔和极了，“我也没说不行，你急什么？乖，别鼓着脸。跟个小河豚一样。”

　　萨瑟兰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放。他意识到自己被完全看透了，无形的纵容像水将他包裹，让他想要蜷缩自己。

　　他不好再继续绕弯子，便磨磨蹭蹭坐起来。被子从他身上滑落，冷空气带走些许暖意。他拘谨地攥起拳头、搁在腿上。

　　“那个，涅瓦纳……我有件事想要问你。”

　　“问吧。”

　　“如果……如果很麻烦的话，当我没说也可以。”

　　“嗯。”

　　萨瑟兰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涅瓦纳。涅瓦纳侧身、单手撑着头，好整以暇看着他，仿佛没什么能叫她动容。
　　于是萨瑟兰吐出那口气，道：“罗可能快死了。听说有手术果实的话，也许能治好他……涅瓦纳，你可、可不可以……”

　　涅瓦纳表情丝毫不变。
　　萨瑟兰咬咬牙，说完最后的话：“……帮他想想办法？”

　　涅瓦纳给了他足够的时间说出自己的诉求。
　　等他说完，她才问：“他求你了？”

　　萨瑟兰：“没有。”

　　涅瓦纳：“那个柯拉松找你了？”

　　萨瑟兰再次回答：“没有。”

　　涅瓦纳视线这才从上到下扫了一遍萨瑟兰：“……说说情况。手术果实的消息，是哪儿来的？”

　　萨瑟兰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地说了。

　　当然，他只说了有关罗、罗西南迪的那部分，主要强调情势危险和他们的打算：

　　海军要花五十亿贝利从偶然得到果实的海贼团手中购买恶魔果实。多弗朗明哥决定前去抢劫。而罗西南迪也乱中求险，想夺取这颗果实，用以给罗治病。

　　涅瓦纳听后若有所思：“五十亿贝利……”

　　恶魔果实有价无市，即使有，也通常都被私下交易，只有极少量的消息能流传出来。但据她了解，五十亿，这个价格也着实不低。多半是因为手术果实的特殊性。

　　据传闻，手术果实的能力者可以以生命为代价，为他人执行一次不老手术。

　　长生啊……
　　无数人梦寐以求的长生。

　　“听起来挺热闹的。”涅瓦纳说道。轻柔磁性声音在房间里舒展，“可以啊，你要想的话，我们去凑个热闹也行。”

　　萨瑟兰神色一喜。

　　但没等开口，她话音就陡然一转：“但要我替他们奔波，嗯？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

　　萨瑟兰立马闭嘴。面颊被不轻不重地捏了两下，萨瑟兰讨好地偏头蹭蹭，只楚楚可怜地看着对方。

　　涅瓦纳一哂，不再为难他：“算了，没事。我知道了。这事你不用管了，想来那位间谍先生会愿意跟我聊聊的。”

　　这件事确实有趣。

　　五十个亿。海军要从海贼手里买果实，还愿意出五十个亿……他们要经费这么阔绰就有鬼了。这后面肯定有政府在插手。

　　如此重要的一次交易，海军方面来的会是什么人？多弗朗明哥从哪里得到的这条消息？ 　　

　　柯拉松是海军间谍这事她还是头回听说。他有渠道确认这条消息的真实性……他在海军里是什么身份？他的上线是什么人？

　　涅瓦纳心思在心中转动，思绪像丝一样散开。

　　她在北海活动也三年有余了，看组织规模、势力范围、甚至营收，黑港其实都不比在这经营数年的堂吉诃德家族差。但这消息她确实完全没听闻过。

　　多弗朗明哥那家伙……消息都是从哪来的？

　　涅瓦纳心里盘算着，面上神色丝毫不改。只是她以为这话题到此为止、书都慢慢翻了半页过去后，安静趴在旁边，两手交叠垫着下颚的孩子忽然又道：“……你会去鲁贝克吗？”

　　“可能吧。”涅瓦纳说。
　　鲁贝克，海军与海贼约定进行交易的岛屿。
　　“他们在那交易的话，应该会去一趟。具体再看吧。”

　　这个答案在预料之中。

　　萨瑟兰磨磨蹭蹭一会，小声问：“我可以一起去吗？”

　　“……嗯？”女子翻页的手微微一顿。
　　她手掌落到萨瑟兰头顶，随意揉了揉，“真是没想到……以前不是不喜欢看这些吗？”

　　萨瑟兰微微垂下眼，听她轻声道。

　　“……为了你那个小朋友，居然能连死人都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