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10 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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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萨瑟兰一起出海，可不是单纯多带个人那么简单。
涅瓦纳没立刻答应他的请求，却也没一口回绝。她表示要先跟堂吉诃德·罗西南迪谈谈后，再做决定。
萨瑟兰从中品出一丝不妙。根据他的经验，每当涅瓦纳说要‘跟谁谈谈’，那事情保准要往糟糕的方向发展了——对那个人来说糟糕的方向。
他带着对罗西南迪先生深深的担忧离开了。
他开始忧心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
手术果实的交易日期在四日以后。从黑港过去鲁贝克只需一日的路程。他们还略有些时间可以准备。
发生在水面下的暗流涌动不会影响萨瑟兰的学习日程。他依旧是早起吃药、晨跑、上课，然后午饭、休息、训练、上课。
又一日繁重的课程后，萨瑟兰抹掉了本该自修、温习功课的时间，将自己藏到画室。而早已熟悉他日程的罗在外面转过一圈，没找到人后，也找到了画室来。
他敲敲门，轻手轻脚推开个缝隙，探进了个脑袋。见室内无其他人，他松口气，闪身进入房间。
“萨瑟兰。怎么样，你问那件事了吗？那个女人怎么说？”
萨瑟兰情绪不佳，但从外表看不出异样。任谁念了一天的书也不会精神抖擞。
他强打精神：“她说要跟罗西南迪先生谈谈。”
“……柯拉先生？”
“嗯。”萨瑟兰问道，“怎么啦？有问题吗？”
听起来没有。
毕竟罗西南迪才是他们之中的成年人。
这逻辑听起来很合理。
但罗很难说明自己在担心什么。
他迟疑半秒，还是没揭自己人的短：啊，对，没错。虽然柯拉先生扔个手雷都能炸到自己，但那些都是为了掩护间谍身份！
“……没什么。”他若无其事地说，“你觉得涅瓦纳同意这件事的概率大吗？”
萨瑟兰：“八九不离十吧。”
罗惊讶了：“真的假的？”这件事对黑港也没什么好处吧？威尔莫特·涅瓦纳竟是如此热心的一个人吗？
萨瑟兰：“她看起来还挺感兴趣的……”
罗不明所以，但点了点头。
然后他问：“那你为什么还这么无精打采？”
“……”萨瑟兰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他今天画的是水彩，一个不留意，就在落笔处留下一个极深的、晕染一片的痕迹，在纸上突兀留下了一个醒目的叠色。
他盯着那块失误痕迹看了一会。
“为什么这么说？”
罗伸手一指：“你涂了半天，这边还漏了块白呢。”
萨瑟兰：“……”
萨瑟兰：“…………”
萨瑟兰呆滞半秒，颓然放弃。他胡乱把那里填上颜色，然后丢开画笔跳下板凳：“罗，你要不要一起画？来玩嘛。”
罗：“哈？我又不会画画。”
话虽如此，这座岛上的娱乐活动其实十分贫瘠。
罗现在万分理解萨瑟兰当初看见他就两眼放光、希望他能留下一起的举动了。他现在也每天无聊得都能长蘑菇了。
是以，他虽不怎么理解绘画的乐趣，也很少进行如此文静的娱乐项目，但还是半推半就、满口抱怨着，在画室的地板上坐下了。
“这里有椅子。”萨瑟兰试图推销。
“不要。”罗直接盘腿坐下，过一会儿又找来一张很大很大的画纸。那纸大概有四分之三个他那么大。
他推陈出新，犀利的目光在屋内扫视着，一副不安分的样子，将原本摆得整整齐齐、没太用过的那些画具全扒拉出来：柜子空了一半，盒装颜料被拆散，管状包装的水彩跟油彩被混到了一块去。他提着只小水桶放在旁边，一口气涮湿了好几只，摩拳擦掌准备整个大的。
萨瑟兰看得目瞪口呆。
——这跟拆家有什么区别！
但他想了想，没有阻止罗，反而跟着一起加入了。他踮着脚尖从柜子最上的抽屉取来几只大号刷子，把放在更深处的成桶颜料都拎出来，如同个小粉刷匠样，挥舞着刷子泼洒颜料。
——颜料不要钱啊。
罗啧啧称奇，看着纸上亮闪闪反着光的颜料，忽然恶向胆边生，一巴掌按上去，举着沾满颜料的手就往萨瑟兰身上拍。
场面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萨瑟兰尖叫着躲避，未果，险些踢倒脚边的颜料桶。
他衣服上、脸上都多了新鲜的巴掌印，用手一抹，彻底花成一片。
萨瑟兰气得原地跳脚：“罗，你干什么啊！！”
肇事人毫不悔改，沾着满手蓝血，在旁边捧腹大笑。
他笑得畅快极了，肆无忌惮地咧着嘴，笑得一颤一颤。他满怀生机的笑脸远比萨瑟兰更像一个拥有未来的人。
萨瑟兰看得呆滞了半秒。
——他觉得罗骂人时候的样子已经足够有活力，但没想到一山更比一山高。他单是看他这样笑，就感觉自己不再生气了，愣一会儿后，撇撇嘴在旁边坐下来。罗倒是怔了一下，反倒因此开始觉得无趣。
他看着金发的孩子从怀里掏出手帕，仔细擦拭面庞。没有镜子、纯凭触感，他并不知道自己只擦去了百分之八十，并把剩余的那些均匀涂抹了半张脸。罗没有提醒他，只是盯着他，感觉有点想笑，又感觉自己不太应该笑。
他也拿过旁边干净的毛巾擦手。
“喂。”罗说，“我之前就想说了，你怎么这么软弱啊？”
“什么意思？”萨瑟兰问。
罗：“意思就是——你应该要生气的啊。被人欺负了你不会生气的吗？这么平淡的就接受了，也太奇怪了吧？”
萨瑟兰看起来确实不生气，甚至像是翻过那一篇、将其抛在脑后了一般。
他用小刮刀在调色板上搅合着颜料：“生气也没用的话，就不用生气了吧……而且什么样才算是好？像你那样吗？”
他忽然问道：“为什么你要加入海贼呀？是为了活命吗？”
萨瑟兰只知晓弗雷凡斯的变故，此后便是罗身为堂吉诃德家族一员的现状。之前他以为是珀铅病受人排斥所致……
如今看来似乎又不是。
果不其然，罗说：“当然不是。”
萨瑟兰：“那是因为……”
罗：“笨蛋。是为了杀人啊。”
萨瑟兰一愣：“诶？”
即使在柯拉松的影响下，罗已经逐渐放弃这个自杀式同归于尽的方法，但如今再度提起，他也不觉得这主意哪里不好。
他简短地向萨瑟兰阐述了自己曾经的计划。
“在最短的时间内杀掉更多人？”萨瑟兰听得一愣一愣。他立刻判断，“你这也太激进了吧？”
罗不以为意地说：“是你太温吞了。”
萨瑟兰：“你有没有想过，被海贼影响了的很多人原本有着自己的生活？政府已经毁掉很多人的人生了，现在只会有更多人遭殃？”
“那关我什么事？”罗说道，“那跟你我有关系吗？你不会觉得少了一个我，全世界人就能得到幸福吧。别做白日梦了！”
萨瑟兰不知道他为何会这么想。
他不敢苟同，甚至有点生气。
萨瑟兰：“……你这也太坏了！我叫青蛙咬你！”
“青蛙？”罗也开始觉得他幼稚到可笑，“青蛙有什么好怕的？最起码也得是头熊……哇！”什么东西啪嗒贴到了小腿上。
屋内肉眼可见没有任何活物。
反直觉的触感让罗直接原地一个弹跳。他大叫一声，条件反射就把腿边的东西给踹出去了，“这都什么东西啊！”
“上啊——”萨瑟兰挥舞着手臂加油打气，“上啊呱太！”
罗这才看清那是一只四脚朝天露着肚皮的青蛙，青白色，样子就和前几天半夜的那只花瓶有点像。
如果到这时候，罗还没猜到是发生了什么的话，他就白瞎自己的脑子了。他为自己对着只青蛙神经过敏、猛然拉开距离的夸张反应而窘迫，白烟从头顶徐徐升起：“萨、瑟、兰！！”
萨瑟兰的回答是呲牙。
他抄手从脚边画纸里捞起又一只纸青蛙，以扔沙包的姿态用力投出，然后猛猛冲罗做鬼脸。
“嘁——”
纸青蛙不幸坠机。原因就不要深究了。
但那只青蛙已经有了实体。虽说重量还轻飘飘的，但已经不像前几日的花瓶那样只有薄薄一个纸片。
更有趣的是，萨瑟兰脚边的画纸上，其实根本没有被认真画出来的青蛙。那是一大块被用刮刀直接挪到纸上的、被染了杂色有点发灰的白颜料。接连不断的纸青蛙正从里面蹦出。
罗小发雷霆，一脚一个踩扁了好几只，才终于看向在那安坐不动的人：“这都什么东西啊？！”
萨瑟兰对自己能力的理解已突飞猛进。他叉腰仰头，扬起下巴说道：“我的念能力呀！”
屋里一时听取呱声一片。罗镇定下来后，才发现这些青蛙其实不大智能，至少没有那天的花瓶智能。它们到处蹦哒着，比起活着的生物，更像是被上了发条的机械。
它们连个目标都找不准。
眼见恶作剧成功，萨瑟兰意犹未尽地哼哼两声，也就作罢。他两手一合，清脆的一声掌声，青蛙们便从地面上消失。那只不停撞着罗、还傻不愣登不知道转向、被他提着后腿拎起来、在空中不停蹬腿的纸青蛙也‘砰’的一声消失了。
罗手中顿时空落落的。
他捻捻手指感受着指腹残留的触感，高高挑起一侧眉毛。
……这进化得是不是也太快了点？
罗心思活络起来。
他看着低头又去擦自己衣服、慢吞吞坐下的萨瑟兰，目光炯炯：“话说……你之前是不是说要教我念能力来着？”
萨瑟兰面带微笑，权当自己耳朵聋了。
他低头小心地铲掉那一坨颜料，开始重新在纸上作妖。
“喂，你要是教我念能力的话，刚刚的事我就当没发生。”
“……”
“诶，跟你说话呢。听见没有？”
“……”
“喂喂——萨瑟兰？！”
接连几次都没得到回应后，罗猛地弯腰凑到萨瑟兰脸前。他瞪圆眼睛看了一会，才慢半拍觉出一丝不对。
等等。
这是生气了？
罗茫然半秒钟，感到有些扎手。
刚刚的事他是不可能道歉的，就算萨瑟兰真因为这个介怀也没用。但他、嗯，他觉得也不太像。
……如果这小鬼真的善良又好心，真那么软弱、一点小事就介怀不已，怎么可能还像现在这样乐天地在这里生活？
罗头脑风暴好半天，才想到一条极其可能的原因。
他意识到萨瑟兰可能是个有点小心眼的人。
……可恶！
罗吭哧吭哧好半天，终于憋出一句：“喂。虽然之前拒绝了你，但那是、那是因为……那时候我觉得我要死了嘛！”罗破罐子破摔，“都快要死了，我学什么都没意义了啊！”
萨瑟兰抬头看他一眼。
见有初步成效，罗又说：“……之前我说你画得、呃，画得一般，其实是……”
“……我知道。”
萨瑟兰这会连刚刚被弄脏衣服的事都不生气了。
随空气进到胸腔里的什么软绵绵的东西正向外蔓延扩散。萨瑟兰有些高兴，却又小心翼翼控制着自己高兴的情绪。
“我知道。”他脆声道，“罗是个傲娇！”
罗：“……”
罗：“……？？？？？”
不等他再开口，萨瑟兰就爽快地站起来，小跑过去拉住他手臂。不容任何后退闪躲，萨瑟兰直接道：“我教你念能力呀。我不知道怎么帮人开精孔，但我好歹也学了一年呢——”
罗：“什么——”
萨瑟兰：“你坐下，冷静下来。”
他居然是真的一秒切换，表情严肃眼神认真，一板一眼地说：“有没有感觉跟平时有点不一样？冷静点，慢慢感受……”
罗：“……”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然而尽管心里这样吐槽着，罗还是顺着他的指导，慢慢静心凝神，在男孩清亮的声音里，慢慢放慢呼吸……
……
与此同时，另一边。
威尔莫特如约请来了她岛上的客人。
披着黑色羽毛大衣的高挑男子走进这栋建筑的大门。在夕阳橘红的光线下，他仿佛走进了正在无声燃烧的火场。
霍尔抱剑站在门口，注视着他的背影。
他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010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