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伟大航路一命通关！》Marfire

3、003 优秀的股票

　　他们目前所在的这栋宅子挺大。

　　以前罗跟着堂吉诃德海贼团的时候住的宅子也挺大，随便找个合适的空楼、或是赶走盘踞在那的□□组织，人杀光，尸体丢出去，这就是他们的房子了。

　　但黑港的这栋房子不是这样。

　　黑港的首领威尔莫特·涅瓦纳找了一座无人岛，用船拉来了大量的建材跟工人，自己建了组织据点出来。

　　她说她不喜欢用别人用过的东西。

　　……这话听起来很霸气，但罗严重怀疑她就是单纯挑剔、没看上。组织成员们住的地方他没去过，但这栋宅邸被建得格外豪华，墙板很厚，隔音极佳，地板下更是到处连通着管道，哪怕是冬天在屋内也不必增添衣物，不会有暖气一类的东西占据室内空间。

　　除此之外，它还被规划出了方便组织活动的结构，既不像一般民宅，也不像普通办公楼，房间有大有小，在修建时就被规划好了大小跟用途。

　　萨瑟兰在同一条走廊上，拥有自己单独的卧室、书房、画室。考虑到这宅子并不是做宿舍使用的，这简直是非一般的宠爱——罗早就知道，因为他就是听说这件事才来的。

　　小少爷身体弱，首领威尔莫特又蛮横霸道，四处掳掠有名望的医生，听闻哪有医术高超者就上门拜访，看上的就直接打包带走，以至于柯拉松带罗求医问药几个月，到哪都能听闻这件奇事的不同版本。

　　珀铅病药石难医，没被掳走的医生说治不了，那……被那个强盗挑过一遍的呢？

　　两人破罐子破摔，干脆找上了门来。

　　此时提起这事罗都不太高兴。但没办法，他和柯拉先生一个照面就被抓住，现在本质上是阶下囚。他只因和萨瑟兰年龄相仿才会住在这。威尔莫特虽同意他们与医生接触，但罗能看出来，那个女人其实不太待见他们。

　　她根本演都没演的。

　　不过幸好……萨瑟兰这个人并不是太难接触。

　　罗冲出房间的时候也是性情上头了，没走几步就开始后悔，后悔自己干嘛跟个小鬼一般见识。

　　萨瑟兰身体不好是货真价实的，是真走几步就喘，三天一大病，五天一小病。罗看着他的背影发现他真是拿出了全速在逃跑，当即感到无语。他想说行了你别跑了回头又累着你，结果就见前面的身影慢慢停下脚步。

　　花瓶从他怀里跳了出来，跟机器故障一样顺着原本的轨迹向前。

　　它依旧单脚跳，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它撞上了迎面过来的人，‘啪’的一下，变成一团烟散去了，没留下半丝痕迹。

　　罗也慢下脚步。没点灯的长廊里昏暗一片，隔着段距离他只能隐约看见个人影。但萨瑟兰一动不动，素描花瓶一个照面就消失了。罗意识到什么，表情变得有些难看。

　　他慢下脚步，不敢跑了，甚至不敢快走。

　　……和同样很强，但一点不令他恐惧的多弗朗明哥不一样，威尔莫特·涅瓦纳身上有种秩序感，明明是个疯子，但面对他时，罗会有种自己在被秩序审视的感觉。

　　分明是个罪犯，分明是个海贼，分明是个强盗，但罗觉得她像那种都城里的贵族，眼高于顶，嚣张跋扈，傲慢任性。

　　……而且最最重要的是，柯拉先生在她手里。

　　罗谨慎地慢下脚步，看着萨瑟兰同样规整自己的站姿，乖乖巧巧地站在那，仰头望向她。他说话的语气都微微变了，柔柔地喊：“……涅瓦纳。”

　　“嗯。”来人道，“怎么在这？”

　　那女人是黑色长发，黑色眼睛，极具攻击性的五官，一双黑眸如深不见底的深潭一般。罗能意识到她是个漂亮的女人，但在那之前，他更意识到自己需要逃跑、躲避她的注视。

　　若有若无的不满锁定了他，罗背后有些冒汗。他知道现在几点了，也知道这女人不喜欢这个。但一身反骨让他扎住脚步，罗跟脚下生根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萨瑟兰似乎没有这样的感受。
　　他只是在原地等待，等她向他走来，然后伸出手，在被抱起后，乖巧地揽住她的肩膀。

　　“对不起嘛。”他小声说。

　　女人摸了摸他的脸，确认他的体温：“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她提醒道，“画室的灯还亮着，那东西刚刚还在我面前跑。再被我抓到你半夜不睡觉就完蛋了，知道了吗？”

　　萨瑟兰吧唧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直接回避了这个话题。“……你果然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他有些高兴，软乎乎地撒娇道，“告诉我嘛~告诉我嘛。”

　　“明天。”威尔莫特·涅瓦纳说。

　　那蹦跶着的花瓶上面铅笔的笔触很明显。即使她过来时，花瓶的细节已经有些模糊，但涅瓦纳还是能一眼分辨出来。

　　非生命体的感觉太明显，‘气’的感觉跟她养着的孩子很接近，涅瓦纳要是连这都看不出来，这些年就白混了。

　　她其实有些惊讶萨瑟兰能做到这一步。尽管在他开念后，画的画就偶尔会出现淡淡的气，但涅瓦纳还是没想到这从零到一的一步来得如此之快——念能力者最佳开念年龄在12岁，萨瑟兰9岁时候开念，年纪小、身体弱会直接影响他的进度。念是生命力的表现，在自身生命力如此匮乏的情况下，能短短一年时间修炼出初具雏形的念技，只能说明他在绘画上确实有天赋。

　　恐怕小孩连自己做到了什么都不清楚，也更不可能意识到这究竟代表着什么。

　　没关系，涅瓦纳喜欢投资优秀的股票。
　　这会让她格外有成就感。

　　“明天。”她温和地说，“明天跟你细说，然后你可以给我演示一遍，看看能不能成功复刻、还是只一次性的偶然。不过现在，你需要去睡觉了。睡得少会长不高的。”

　　“好——”萨瑟兰拖长声音，乖乖地说道。

　　终于，他们对话告一段落。涅瓦纳将视线投到罗身上。
　　罗不受控制地绷紧了身体。

　　然而涅瓦纳什么都没说。她只淡淡看了罗一眼，说：“回去吧。”就带着萨瑟兰转身离去。她落在背后的长发随步伐轻轻摆起弧度，黑发、同靠在她身上的金发男孩有些清浅的金发形成鲜明对比。涅瓦纳一次没有回头，萨瑟兰也一个目光都没往回看。罗看着他们走进……大约是萨瑟兰的房间。

　　他这才长出口气，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刚刚很紧张。
　　这个发现让他羞耻而又恼火。

　　他阴沉下脸，牙关紧咬。

　　然而做什么都不合适。他深吸一口气，利落地转身，快步走回房间。啪一下。他给房间落了锁。

　　而另一边，萨瑟兰确实被带回了卧室。

　　涅瓦纳放他下来，帮他脱去外衣，才又将他放到床上、盖好厚厚的被子。她在床边坐下，掀动被子这件事又勾起了她的不满：“太厚了。你不嫌沉吗？”

　　“我喜欢有点重量的。”萨瑟兰道，“会睡得很踏实？”

　　“行吧。”涅瓦纳说，“不合适了就告诉我。现在不冷吧？难受吗？”

　　萨瑟兰认真感受一番，摇头：“不会。”

　　涅瓦纳道：“别再晚上偷摸起来画画了。想画画就把白天的时间腾出来，这个阶段熬夜对你有害无利。”

　　萨瑟兰虚心接受，可是：“……但锻炼的时间不能缩，修炼的时间也不能……我还会午睡，午睡会浪费很多时间。”

　　涅瓦纳：“把上课的时间缩短。”

　　“不要。”萨瑟兰拒绝了，“我想上课。还有念书，上课和念书对你有用。我记忆力很好，多看些书我能帮上忙的。”

　　“你不生病对我更有用。”涅瓦纳用手指顺了顺他额前的碎发。他发质很软，颜色很漂亮，涅瓦纳觉得好看，“多活几年才是正道。死得早了，能有什么用？既然是长期投资就不能急于一时。上课时间砍半，我会跟你的家庭教师说。具体要削自习还是教学的时间，你自己选。告诉他们，他们会配合。”

　　这语气就是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萨瑟兰软软地答应下来。

　　涅瓦纳又道：“只一段时间没盯着你，就敢这样……胆子挺大呀。不错。但熬夜不是好习惯，你还这么小，等长大了，有你熬不完的夜。用不着这么着急。”

　　萨瑟兰歪头看她：“是组织里的事吗？你刚刚在工作？”

　　涅瓦纳起身，房间角落点着的烛火外面有灯罩，被柔和了的光从身后照过来、叫萨瑟兰看不清她的表情。

　　她俯身下来，在小孩面颊落下一个吻。

　　“……睡吧，明天再跟你说。”

　　萨瑟兰乖乖巧巧躺下，把自己缩到被子里。他将被子往上拉，只露出一双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她。

　　“明天把你召唤出那个东西的全流程给我演示一遍。”

　　萨瑟兰乖巧低头感受头上的摸摸，应一声，又不安分地睁着眼睛望她许久，才终于在涅瓦纳临出门前最后一回首时，等来她失笑一般的叹息，“……晚安。”

　　萨瑟兰松口气，高高兴兴地应：“晚安，涅瓦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