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某村调研报告》三九二七

1、山村 孩子去玩了

　　黑色的云压住了天空，下面一辆车停留在山的入口。
　　这里已经没有平整的路面，水泥地也早在十分钟前消失在了身后，而前面是车无法进入的小道，几个男女小声抱怨着。
　　汤梁抬头，他手里的手机正在试图联系村里人，他又回头望了望其他人，很不满的说：“都说了是这里，我都已经在问了，急什么？”
　　他是这场旅途的发起人，为了完成老师布置的暑期作业，他选择了这一处村庄，路上的路费以及身前的车，全部都是汤梁提供的，而且他平常表现的完全不在乎金钱，因此在他提出的时候，莫乐悦和其他人也就答应了。
　　但是这一场旅途显然不是很顺利，汤梁自己联系了村子里的人，然后按照路线出发。首先天气很热，然后路上汽车还突然失灵，同行人丢三落四，而他自己有点晕车。
　　在到达这里之后，车已经彻底无法启动，天看起来马上就要下雨了，而原定的接头人却没有出现，莫乐悦不免也烦躁起来。
　　终于在又一通电话播出后，一只惨白的手按下了汤梁的手机，这是一个清秀的带着一把伞的青年，他穿着略显古朴的衣服，说：“你们是来这里的？”
　　大家显然的兴奋起来，汤梁点点头，虽然这不是原定的人，但是看起来也知道什么：“是啊，我x，电话怎么打不通？杨叔干嘛去了？”
　　“嗯……”青年笑了笑，用一种令人安心的声音说，“我们边走边说吧，可能要下雨了。”
　　在路上，他们互通了姓名，谈游说杨叔的车坏了，要去修，所以没有来。而他自己则是一时忘了时间，直到抬头看到天，才匆匆赶来。
　　“我真不是故意的，抱歉啊。”谈游在前面带路，“不过也不用担心，我们走快点，很快就会到了。”
　　“哦对了，因为是在山里，你们知道的，山里信号不好，手机可能会没信号，不过也别着急，一般等一会就好了。”
　　他随口提醒到：“你们还是住在杨叔家，他儿子女儿都在外打工，空房子多，住得下……”
　　就这样，在莫乐悦默默的注视下，在30分钟后他们终于到达了这个小小的村庄。
　　谈游像是才发现还有一个人似的，看着莫乐悦的脸，突然停下了话语：“嗯……这样好像住不下啊。”
　　“真奇怪。”他转向汤梁，“不是说一共四个人来吗？”
　　是的，这个小组原来是四个人的，只是最后老师分组发现多了两个人，于是大手一挥就这样随意安排下去了。
　　而他的发现有些迟，在假期的前两天才通知下去。
　　所以莫乐悦的确是多余的那一个。
　　他平时也没什么存在感，虽然和他的名字一样，他平时没什么特别大的烦恼，只有那种学生特有的不想上课不想考试不想做作业这类的烦恼。而这一次也是，本来是宿舍小组，但是宿舍长忘记填他的名字，才导致他在这里很多余。
　　在他加入之前，他们就已经规划好了一切，因此莫乐悦也只好同意下来。
　　谈游歪了歪头：“嗯，是这样的，杨叔家只能住四个人……”
　　这句话一出来，莫乐悦马上意识到了自己的结果。
　　这里一共五个人，虽然说是宿舍为组，但实际上汤梁这个宿舍也悄悄踢出一个人，把他的女朋友加了进来，这样一说，应该没有人乐意接纳莫乐悦。
　　这样想着，汤梁就看了过来：“那个……莫乐悦，你住别的地方吧？主要是杨叔家也没有那么多床。”
　　莫乐悦默默点头，毕竟他不可能去外面荒野求生。
　　说到底他根本也不想来这里，作业什么的随便编一点不就好了？但是组员和组长在群里都十分乐意的聊天，他也不好跳出来扫兴。对他们来说这只是一次旅游吧。
　　汤梁顺势就问谈游：“他可以住你家吗？”
　　“……”
　　谈游沉默了一会，然后眨眨眼：“可以，当然可以。”
　　于是他们就分配好了，谈游带着他们走到了杨叔家，然后再带着莫乐悦往山里走：“我家还在里面……虽然有点远，不过更凉快。”
　　他们的运气也是终于好了，直到莫乐悦走到了谈游的家里，雨才开始小小的下。
　　这是一栋二层的房屋，一层有三个房间，下面是客厅和厨房和厕所，上面的两间卧室和在其中的杂物间。
　　这里是通了水电的，下面有铁质围栏围出了一个小院子，有水泥铺地。
　　这里显然已经不算是村子里了，离其他的房子远了很多。
　　站在被分配的房间里，这个二楼更像是阁楼，莫乐悦一米七的身高已经将近天花板，因此有些压抑，而房间里的窗户没办法打开和关闭，通风也有一点差。窗户也不大，因此灯就必须打开，然而灯也是暗黄的，显得这里更昏暗了。
　　地板和墙体都是木质的，门用绳子当锁，莫乐悦随便动些什么，都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这里显然很久没有人住了，莫乐悦只能拿出纸擦擦床。
　　在他意识到这样就是在浪费力气都时候，谈游站在了门口腼腆一笑：“因为是我一个人住，所以有不少地方落了灰。”
　　他手上拎着一个小桶，另一只手拿着扫帚和垃圾斗，朝莫乐悦走过来。
　　“啊……没关系，没关系，我自己弄吧？”莫乐悦接过谈游手里的工具，谈游也没有和他争抢，毕竟在这个地方坐劳动是个苦差事。
　　他说：“那我去准备晚饭？你没有什么不吃的吧。”
　　看到莫乐悦摇头，他又说：“那个门，不放心的话就拿椅子堵着吧，风可能会吹到。”
　　二楼的结构是这样的：谈游的房间-杂物间-莫乐悦的房间。
　　卧室的窗户都像是装饰，杂物间的窗户则是用木棍支撑，没有玻璃的几个方框。
　　谈游走之前把门打开固定，防止莫乐悦被灰尘呛死。
　　莫乐悦努力的开始打扫，水龙头在下面的小院里，来来回回换着水，终于在开饭前勉强给自己清理了一个地方。
　　莫乐悦不想脏兮兮的吃饭，但这到底是在别人家，他只能洗了自己的手，坐在了桌子前。
　　虽然已经知道汤梁应该连饭钱也付过了，但莫乐悦还是觉得很不好意思。这是别人家，而且他和汤梁也不熟。
　　楼下的灯是明亮的白色，谈游做了三盘菜，一荤两素，他说：“你的灯好像也有点坏了……不过现在换不了。”
　　“啊，不用麻烦你了。”因为拘谨尴尬和莫名的羞耻，莫乐悦小口小口的吃着，听到这个当然也是摇头拒绝。
　　谈游就没说什么，然后他又说：“你要洗澡的话，要先烧水。”
　　然后他就开始讲怎么烧水，在哪里洗澡。
　　莫乐悦努力记下，这里没有淋浴头，还要烧火才能烧水，然后兑了冷水后去厕所那里冲自己。
　　莫乐悦从来没有接触过这种烧水方法，仅靠听他没有学会。因为害怕给人家家烧了，他洗澡的时候试了两下就洗了个凉水澡，然后快速冲进被子里。
　　晚上要比白天冷的多，莫乐悦只带了一床薄被，床单也薄，他现在又洗了个冷水澡，他觉得不到明天自己就要感冒了。
　　这里的隔音也不好，莫乐悦总听到鸟叫狗叫虫子叫，群聊里倒很安静，也许是因为他也在里面。他以为自己会失眠，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累了，他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他果然觉得头痛，身体也因为床的原因不适，莫乐悦是被谈游的敲门声叫醒的。
　　看到了他的状态，谈游略感惊讶，但他也没说什么，只是告知：“早餐我放在楼下了……最近有人要结婚，你感兴趣可以去看看，这是你们的作业吧？”
　　“嗯，对不起……我不太舒服。”莫乐悦吸了吸鼻子，“我可能不去看了吧，我能不能在这里睡觉？”
　　“啊。”谈游用自己黑白分明的眼睛打量了莫乐悦一会，然后放轻了声音，“当然可以。你不舒服的话，还是去村里看看吧，我没有感冒药。”
　　“呃，我觉得我躺一会再去吧……”
　　“还吃早餐吗？我做的白粥。”
　　“对不起，我不太想吃。”
　　谈游于是走了，莫乐悦再次躺会床上，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这一次就没有昨天睡得好，他感觉自己迷迷糊糊的醒着，却无法睁开眼睛，甚至听到了嘎吱嘎吱的声音，也许是因为谈游没有关好门。
　　再一次醒来，莫乐悦感觉自己好多了，至少头不痛了。
　　房间里很昏暗，莫乐悦就反应过来是他自己没关好门，毕竟外面可关不上。
　　手机里谁也没有发消息，小组作业只靠汤梁他们也行，所以实际上莫乐悦并没有什么事可做。
　　而且如谈游说的那样，他的手机信号时好时坏，刷视频也不太流畅。莫乐悦玩了一会，就打算出去看看，就算是散步也好。
　　他们原本打算呆三天，莫乐悦还要撑两天。
　　莫乐悦简单收拾了一下，就下楼准备刷牙洗脸。
　　楼梯在客厅里，他走下去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下面的谈游，听到他的动静，对方也抬头看去。
　　“你好了吗？”他问，“你要去哪里？天快黑了。”
　　“我好多了。”莫乐悦站在原地，回答谈游的问题。
　　对方笑了笑：“天快黑了，还是别出去比较好。”
　　“嗯？好的？我只是想刷牙洗脸。”
　　谈游点点头，继续坐在原处，但是在莫乐悦即将踏出门口的时候幽幽的说：“会撞鬼哦。”
　　“那个，等我回来再说吧？”莫乐悦顿了一下，觉得谈游还挺自来熟的，而且话还挺多。
　　这毕竟也是好意，莫乐悦没办法拒绝，即使话语莫名其妙，也不想对方因为这个难过，因此他很快洗漱完，就返回了客厅。
　　谈游露出笑容，继续说：“这里晚上有鬼，你要小心点。”
　　莫乐悦聚精会神，然而并没有下文。
　　但是在他问之前，谈游换了一个奇怪的话题：“你来这里，干什么？”
　　他在早上还说了作业的事，但是现在却好像又不知道了。
　　“老师布置的作业。”莫乐悦犹豫了一会，还是这样说。
　　他也找不出自己非来这里的理由，在之前查资料的时候就没能得到什么消息。老师说要找到一点民俗传说，莫乐悦也不知道为什么汤梁他们非要来这里不可，明明还有很多其他的、甚至随便编一个不就好了？
　　但是他们还是来了，而自己因为不好意思也跟着来了。
　　“……我本来不想来的，是他们非要来。”
　　“所以，是他们强迫你的？”
　　“不算吧，也是我自己想来？”莫乐悦摇摇头，“你为什么要问这个？”
　　谈游只是轻轻的笑：“我好奇，我还没有上过大学呢……不过既然如此，你就这样待几天吧？我去做饭了。”
　　莫乐悦连忙跟着站起来：“我来帮你吧。”
　　昨天因为打扫房间而白吃一顿，今天莫乐悦不好意思了，谈游也没有拒绝，在厨房里安排了工作给莫乐悦。
　　茶余饭后，谈游又提起之前的话题：“你大概也就是待几天吧？”
　　“这几天就待在这里吧，怎么样？”他温柔的说。
　　莫乐悦想这也许是因为对方想聊天又没找到其他的话题，就又点点头，犹豫下开始美化他的大学生活，谈游认真听着，倒也很有趣。
　　他觉得三天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很快过去，然后他们就能各回各家，继续自己的生活。
　　本来应该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