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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机场 华国机场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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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国机场内,宋雨琴把一张卡塞进谌维翰外套口袋。
“别给我惹事。”
她说完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瓷砖地上,咔哒咔哒,没有回头。谌维翰站在国际出发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手里还捏着那张卡,卡面被他攥得有点发潮。
他在候机厅坐了三个小时。飞机上旁边坐了个年轻男人,穿件深灰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手边放着一本英文书。起飞后男人把遮光板拉开一条缝,看了眼外面,又收回去。中间空乘送餐,男人要了杯黑咖啡,递给谌维翰一块饼干,说刚烤的,还热。谌维翰接了,说了声谢谢。男人话不多,问他去兰国干嘛,他说读书。男人点了点头,没再问。后来谌维翰靠在舷窗上睡着了,醒的时候发现身上盖了条薄毯,男人戴着眼罩,在旁边睡觉。他没叫醒人家,把毯子叠好放旁边,看向窗外。
飞机降落在兰国。
谌维翰拖着箱子站在出口,九月的兰国下起了雨,他没带伞。旁边接机的人举着牌子,喊着一个个名字,没人喊他。出口外的停车场停着一排出租车,司机们凑在一起抽烟聊天,看见有华人出来,立刻围上来几个。
他蹲在路边点烟,风把雨丝吹到脸上,打火机打了两下才着。给宋雨琴打电话,响了三声被挂断,再拨,已经关机。他把手机揣回口袋,把那根烟抽了半截。旁边一个出租车司机看他是华人,把车靠过来,摇下玻璃问他去哪。
谌维翰说了学校名字。司机伸出八根手指,说八十。
“打表。”
司机骂了句当地话,下车把他箱子从地上拎起来,又重重砸回去。轮子磕在路牙子上,发出一声闷响。谌维翰没跟他争,把那根烟抽完,甩进路边的下水口。雨越下越大,他把外套领子竖起来。
一个接机的大妈看他蹲在雨里,递过来一把折叠伞。他摆了摆手,大妈笑着说了句当地话,举着伞走了。
手机震了一下。江驰发来微信,说黄头盔,骑摩托那个。
他抬头。马路对面停着一辆破摩托,骑车的人摘了头盔,露出一张晒黑的脸,冲他挥手。两人在赛车群里认识大半年了,一直没见过面,都是陵州人。
“你怎么认出我?”
“群里你发过自拍。” 江驰接过他的箱子,用绳子绑在摩托后座上,“上车。”
“你这车,能带人?”
“带过,没事。” 江驰拍了拍后座,“抓稳了。”
摩托一头扎进雨里。江驰嘴没停,一路跟他念叨。哪门课的教授点名全看心情,哪门课可以直接逃,学校后门那家兰州拉面的老板是西北人,牛肉给得实在。谌维翰靠在后座上,手抓着后座的铁架,风把雨灌进他衣领,凉飕飕的。
路过河滨路,一辆跑车抢黄灯从前面窜过去,溅了他们一身水。江驰骂了一句当地话,扭头跟他说,这地方的人开车都不要命,过马路多看两边。
骑了二十来分钟,江驰减速,下巴往旁边一条巷子点了点。
“看见那家酒吧没。”
谌维翰顺着看过去。巷子口挂着个灯牌,黄底黑字,写着 DEEP。灯牌底下站着几个人,凑在一起抽烟,脸看不清。
“华人开的?”
“换了个新老板,听华人群里说老板是个华人。” 江驰说,“人挺好的。你以后闲了自己来转转,一个人在这边,多认识个人没坏处。”
谌维翰嗯了一声,没接话。
又骑了二十分钟,到宿舍楼下。雨小了。江驰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甩给他,说这是我车库那边备用房的,你宿舍要是吵,随时过去睡。
“你不住车库?”
“我在外面跟人合租。” 江驰戴上头盔,“明天上午十点我过来找你,带你去吃拉面。别迟到。”
摩托轰一声窜出去,拐个弯没影了。
谌维翰拖着箱子上楼。三楼的楼道灯坏了,他摸黑走到 302,门虚掩着。推门进去,屋子很小,两张床。靠窗那张床上躺着个人,已经睡熟了,呼噜打得山响。那是他室友,马可,兰国本地人,之前在群里对接过。
谌维翰没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把箱子拖到自己床边,开始收拾。衣服从箱子里一件件掏出来,塞进铁柜子。柜子空着,有股霉味。他带的东西不多,几件 T 恤,一条牛仔裤,两件外套,把那件灰色卫衣叠好放在最上面。
箱子最底下压着个信封,他抽出来看了一眼,里面装着护照和录取通知书。他把信封塞回去,推到柜子最里面。柜子门有点歪,关不严,他用肩膀顶了一下,啪嗒一声合上。
收拾完,他坐在床沿上。室友翻了个身,呼噜停了两秒,又响起来。窗外的雨打在空调外机上,啪嗒啪嗒。
他摸出手机,通讯录翻了一遍,停在谌维桢那个名字上。那是他同父异母的哥哥。他看了两秒,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
他想起三个月前的事。
十七岁那年他才彻底想明白,自己就是宋雨琴手里的一张牌。
小时候宋雨琴带他去谌家楼下,指着那个穿西装上车的男人说,那是你爸。他喊了一声,谌国梁没应,关上车门就走。初中他故意转学到谌维桢的学校,在食堂里撞他,在课上凑过去挑衅。后来谌维桢转学,他又跟着转过去。
十七岁那年,他把宋雨琴手机里存着的那些东西整理出来,寄给了税务和纪检。谌国梁养小三、转移财产,一下子全爆了。
后来谌国梁找人把他打了一顿,他在医院躺了一周。宋雨琴来看他,眼睛红着,说送你去兰国避避风头。他问钱哪来的,宋雨琴没吭声。后来他才知道,宋雨琴把攒了十几年的私房钱全取出来了。
上飞机前,宋雨琴在机场塞给他一张卡,说别给我惹事。
谌维翰坐在床沿上,点了根烟。他想起宋雨琴转身就走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算笑还是算什么。
宿舍门没关严,走廊的风灌进来,他起身把门带上,拧了锁。
手机又亮了,江驰发来微信,问他睡了没。他说没。江驰说明天十点,楼下等,带你去吃拉面。他回了个知道。
他躺下去,床板硬,被子有股洗衣粉味。窗外的雨渐渐停了,远处有车开过,车灯从窗帘缝里扫过去,一道光。他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
兰国的第一晚,就这么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