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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河边的衣裳 我带你回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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篷之收回了思绪,手泡在河水里,拼命洗着衣服。
要回去,篷之要回去,这是唯一的办法。
先活下来,然后才能回去。
不能劳作的奴隶是会被杀死的。
这是草原的生存法则。
在这儿没有人知道篷之是谁,这很好。
篷之不仅免于了守寡的命运,还免于了当可汗姬妾的命运。
如今只是洗洗衣裳。
虽然冰山融下来的水那么的冷,刺骨的冰凉。篷之还是宽慰着自己。
不是很简单吗?自己也能做,也会做。
母亲带自己在舅舅家寡居,一向简朴,能自己动手的从不假手于人,连丫鬟也只用了两个。
舅舅家是开生药铺的,小小一间铺面开在河边,船停在后门,把货物卸下来,篷之偶尔还会帮忙点货。
伙计总说,哎呀,表姑娘,劳动您。
篷之笑,什么表姑娘,我不是赵家的姑娘吗?
卓家待母亲不好,自己是清楚的。奈何母亲从来不在篷之面前多说一个字。
母亲的教养可见一斑,母亲的教养就是篷之的教养。篷之的教养称得上江南的大家闺秀。
大家,当然是指卓家。赵家是远远称不上大家的。
这就是卓家待母亲刻薄的原因吗?
亦或是因为母亲没有儿子?
父亲走得早,母亲和舅舅却为篷之撑起了一方安稳的天地。
篷之的童年过得很幸福。幸福到令篷之在他乡绝境支撑了下来。
挨到了今日。
好在段部是小部落,首领虽然称汗,却仍要依附突厥。
在这里,奴隶也是很珍贵的。所以不会随便杀奴,也不会随便让女奴去当营妓。
何况篷之是段部小王子段徵捡来的,那就是段徵的奴隶,别人也不能随意处置。
篷之只需要跟别的奴隶一样,每天挤牛奶,喂狗,烧火,做饭,洗衣……
篷之能干活,虽然干得不好,但篷之拼命地去干。
很快就学会了。也就活了下来。
真幸运,篷之满足了。篷之惊讶于自己的满足竟然是如此的容易。
在被俘虏到段氏鲜卑之后,一碗烧开了的热水,一碗泡了胡饼的羊汤,就能称得上幸福了。
以前的自己可不这么认为。
北方水硬,篷之到了幽州后总嫌那水里飘着一层白膜,入口还有点苦咸。
至于羊汤,长于江南的篷之以前更是碰都不碰,连闻羊肉腥膻到都要做呕。
人居然还能有这种适应能力,篷之也觉得意外,来到这里,好像重新活了一遍。
从江南赵家的表小姐,京城卓氏大房嫡女,幽州刺史之子的未亡人,到流落草原没有名字的女奴,篷之到底是谁?
三个月以来,蓬之好像也忘了。
每天睁开眼就是迫不得已的劳作,闭上眼就是带着浑身酸痛的酣眠。
浑浑噩噩,忙忙碌碌,好像蓬之生下来就是这样生活的。
篷之洗好了最后一件衣服,放在木盆里。篷之望着河岸上散落的七八个木盆,和满满的两大盆衣裳。
这要怎么回去呢?篷之苦笑。河边距离营帐还有三里地呢。
篷之咬牙搬起了盛满了衣服的一只木盆,身子晃了晃,篷之赶紧把木盆放在腰上借力。
湿了水的衣裳又厚又重,都是过了冬要洗好晾晒收起来的。
篷之长在江南,身量纤细。虽然套着棉袍,那身影也实在单薄,人好像在袍子里晃。
走了一段路,篷之停下来歇息,已经是满头大汗了。
篷之以手遮住阳光,往营帐那边看了看,翻下这座小坡也就到了。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篷之终于把木盆搬到了营地,顾不上晾晒,又赶紧往河边走。
河边还有一盆衣裳,和七八只木盆,要是丢了可就糟糕了。
篷之往河边跑去,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终于跑到了,可是装了衣裳的木盆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男人。
是那日救了篷之的段徵。
蓬之在远处就看到了段徵,边走边犹豫着要不要上前。这时,段徵也转过头发觉了她。蓬之赶紧低下头躬身行礼:“见过小王子。”
段徵的目光在她脸上一扫而过,似乎是有点意外。
“嗯。”段徵转过了头。
“敢问小王子,可看见在下的木盆和衣服了吗?”
蓬之硬着头皮开口发问,那帮女人不是好相与的,要是让她们知道自己丢了衣服,蓬之又不知道会挨怎样的毒打。
“没拧干,所以重。”段徵的话仿佛很少,对着女奴就更少了。
衣服没丢,蓬之松了一口气。
“那……”
身后突然传来哒哒的马蹄声。两个鲜卑男子在马上对段徵点头,而后用鲜卑话说了什么。
两个人,三匹马。看来有一匹是段徵的了。
段徵看了看蓬之。
“他们已经把衣服送回去了。以后不要单独来河边洗衣服,这里有熊出没。”段徵又开口了。
蓬之口中应是。却在心里悱愎,可我上哪里去找同伴一起洗衣服呢?营里的鲜卑女子都排挤我,三个月来没人跟我说话……
段徵上了马,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挑了挑眉毛,却没有伸手。
等了片刻,蓬之才明白过来,段徵是要她上马,带她回营地。
草原的风俗是很开放的,蓬之早就知道。
天高地远,尊卑的分别就不是那么严谨,地广人稀,男女的避嫌就显得没那么紧要了。
不过,这跟蓬之的闺训可就差得远了……
篷之看了看后头骑在马上的两名鲜卑男子,他们的眼神也有点玩味。
活下去,活下去,然后回去。
篷之在心里默念,而后咬了咬牙,低下头去,朝马背上的男人主动伸出了手。
还没等反应过来,蓬之已经被一股大力拽住了袍子,而后腰上使力,身体腾空,一瞬间的天旋地转,人已经在马背上了。
“呵呵,”段徵后头的两名男子相互以目示意,然后叽里咕噜说了什么,那种笑声不用懂鲜卑话也可以听懂:那是青年男子之间关于男女的戏谑。
他们在开玩笑,在开段徵和这个汉人女奴的玩笑。
因为段徵对她特别的关照。
段徵也语气轻松地以鲜卑话回了几句,似乎是不以为意。
篷之装作听不懂,努力平稳着呼吸。
段徵看了看怀里的女子,挺直的脊背,刻意跟自己隔开距离,脑袋向前,一动也不动,不禁在心里冷哼了一声,拉住缰绳,驱马向前。
马跑得很快,风在耳旁飞过,掩饰了咚咚的心跳。
还好袍子厚,温度传不过来,也可能是背后男子骑术好,在疾驰中还能跟怀中女子隔开距离。
这还是蓬之第一次在男子怀中骑马。不,这还是蓬之第一次骑马呢!
也是蓬之第一次和一名男子距离如此之近。
不过还好,营地很快就到了。
一进营地,篷之就感觉几道目光看了过来,放在了马上的段徵和自己身上。
篷之深吸几口气平稳了心跳,跳下马去,对马背上的段徵屈膝行礼。
“多谢王子大恩,在下无以为报。”篷之故意将音量放大,又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段徵眼睛里多了不知道什么情绪,深深地盯了篷之一刻。
这正是篷之想要的。
“王子,”篷之不知道要说什么了,只能尽力多说几句话,“如果王子需要洗衣裳,在下愿意效劳。”
“嗯。”段徵快速点了点头,策马走了。
段徵在营地里的时间很少,这还是三个月来自己第二次碰到段徵,上一次是段徵把自己带回来。
这难得的机会,也不知道自己把握得怎么样。
篷之心里暗暗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