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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槐下酬谢，又赴前路 天光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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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破晓，晨雾再度笼罩山村。
第一缕朝阳越过山头洒落大地，老槐树上所有黑色咒纹消失不见，树干恢复原本粗糙古朴的模样，昨夜翻天覆地的大战，只余下地面浅浅的裂痕。
村民们陆续推开屋门醒来。
一觉安睡，所有人只觉浑身疲惫尽数消散，神清气爽，不再夜夜被噩梦纠缠。昨夜潜藏的恐惧一扫而空。
很快，众人知晓，暗中作祟的邪修已经被制服，长久折磨村子的祸根彻底根除。
全村百姓纷纷涌向村口老槐树。
看见被魔气锁链捆住，瘫倒在地奄奄一息的灰袍邪修，百姓又惊又怒，不少人咬牙切齿，恨不得上前动手，又畏惧那锁链之上凛冽的魔气，不敢靠近。
谢无烬抬手，魔链一动，邪修身形被红光裹起，悬于半空。
“此人残害诸位，罪孽深重，我带回万渊魔狱受刑，永世不会再来人间为祸。”
话音落下，赤色微光一卷，邪修的身影转瞬消失，被押送回万渊深渊。
人群之中，昨夜的老者快步走出，对着沈清辞深深弯腰拱手，满是愧疚又满怀感激。
“多谢二位公子出手相救！之前是老朽愚昧无知，错把恩人当成妖邪，险些酿成大错，还望公子莫要记恨。”
身后一众村民，也跟着纷纷躬身行礼。
“多谢公子救我们全村老小！”
此起彼伏道谢之声响起。
此刻，他们终于清清楚楚看见，眼前这素衣之人，没有震天的排场，没有漫天香火，却实实在在，拼尽全力护佑了整个村子。
有人匆匆回家，捧来干粮、粗布、自家酿的米酒，还有农户把晒干的山果、草药一一拿来，堆放在二人面前。
“我们山村贫寒，没有什么贵重珍宝，这点薄礼，还望公子千万收下！算是全村人的一点谢意。”
沈清辞本想推辞。他行走人间，渡人解厄，向来不求回报。
可看着一众百姓真诚恳切的眼神，若是尽数推拒，反倒冷了凡人一番心意。
他只收下少许干粮，其余财物物件一一婉拒。
“除妖渡厄本是分内之事，厚礼不必，些许干粮，我便收下。”
村民见他只取寥寥一点，心中越发敬佩。
阳光洒在沈清辞略显苍白的面容上，昨夜耗损过重，他气色依旧还没有完全恢复。
老者看着他，低声叹息：“公子这般大恩大德，我们无以为报。村中老小商议，想要在村口，为公子立一座生祠，塑上神像，世世代代供奉香火。”
立生祠，受万家香火。
对于落魄的沈清辞而言，这是难得的机缘。香火之力，可以滋养受损仙骨，弥补修为损耗。
一旁的谢无烬，目光落在沈清辞身上，心底也隐隐期待。若是得这一村香火，仙君身上长年累月的旧伤，也能稍稍缓解几分。
可沈清辞轻轻摇了摇头。
“不必立祠塑像。”
众人皆是一怔。
“我救诸位，并非为了香火供奉。”沈清辞目光平和望向眼前一众百姓，“往后，村中岁岁平安，人人安居乐业，便是最好的酬谢。若是日后此地再有妖邪祸乱，不必祭拜我，一心向善，守望相助，胜过万千香火。”
千年前，他也曾拥有万千庙宇，遍地生祠。可最后，万民唾骂，庙宇焚毁，香火熄灭。
香火是人心，人心最善变。
他早已不再执着这些虚妄。
村民听完，站在原地久久无言，心中敬意更深。
辞别全村百姓，二人踏上离开山村的山道。
身后村庄渐渐远了，人声炊烟一点点隐入山林背后。
山道之上，晨风吹动沈清辞身上洗旧的素色道袍。昨夜大战耗去太多仙元，哪怕饮过魔域灵露，身体依旧虚弱，脚步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浮。
谢无烬走在他身侧，不远不近，时刻留意他的状态。
“方才那一村香火，仙君为何不要。”终于，谢无烬开口轻声发问，“那香火，可以温养你的仙骨旧伤。”
沈清辞望着前方蜿蜒伸向远方的漫漫长路，淡淡出声：“今日这一村人心感念，才愿意供奉。来日岁月流转，世代更迭，若是哪一日村中再起祸乱，或是受人挑拨，昔日敬我之人，亦可以转眼唾骂于我。”
“香火依附人心，人心变幻无常。我受过盛大香火，也尝过香火尽灭。与其将自身寄托在旁人的一念之间，不如不求。”
听过太多赞誉，也扛过万千诋毁。
他早已看透。
谢无烬沉默片刻，红衣随风翻飞，眼底掠过一丝疼惜。
他懂了。
不是不想要治愈伤痛，是再也不敢将自身寄托于凡人变幻不定的心意。
“旁人的香火靠不住。”谢无烬侧过头，看向沈清辞，声音郑重，“可我不一样。仙君若要香火，万渊魔域百万魔众，岁岁朝朝，永不会改。世人会背弃你，我不会。”
百万魔众的信仰，尽数可以拱手奉上。
沈清辞脚步一顿，转头对上他深沉灼热的眼眸，心头轻轻一颤，连忙移开视线，继续向前行走。
“尊主不必如此。”他低声避开这个沉重话题，“前路尚远，不知下一处，又会遇上何种诡事。”
不愿深陷这份太过滚烫的情意。
谢无烬见他回避，也不再逼迫，只是跟在他身旁同行。
山间长路漫漫，林海茫茫，云卷云舒。
一人素白，一人赤红，两道身影，渐行渐远，消失在层叠山林之间。
只是沈清辞并不知道，他们离开山村之后，那村里的百姓，虽没有修建生祠塑像，却家家户户，私下绘下一幅白衣公子的简笔画，悄悄供奉在家中堂屋。
不立庙宇，不对外宣扬，可那份感念，代代悄悄流传下去。
而遥远的九天凌霄天庭。
通明大殿之上，诸神端坐。
有探子将山村发生的一切，悄悄上报天庭。
大殿之上，几位高阶仙君听完禀报，神色各有不同。
“沈清辞，又在凡间渡化妖祟，解决祸乱。”
“明明仙骨残破，三落神坛，偏偏依旧四处行善。”
“还有那万渊的烬夜尊主，竟一直跟在沈清辞身侧。仙魔同行，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诸神低声议论，眼神复杂，有忌惮，有忌惮，亦有几分藏在深处的愧与算计。
当年将白鹤仙君推下神坛的旧案，尘封千年，此刻，因为人间这一桩桩事，又隐隐，开始搅动风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