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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暗夜捉踪,邪修现身 暮色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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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垂落,夕阳沉入远处连绵群山,漫天晚霞一点点褪成灰蓝。
山村家家户户关上木门,屋内透出点点油灯微光。按照白天的叮嘱,村民把随身佩戴的长命锁、家传玉佩尽数收好,人人屏息,不敢高声闲谈,整条村落少了白日的烟火喧闹,静得有些压抑。
村口老槐树矗立在昏暗中,巨大树冠如同一团浓黑云雾,树干上那些黑色咒纹,到了夜里,竟缓缓漾开淡淡的墨色幽光,丝丝缕缕阴冷气息顺着树皮缝隙往外漫溢。
沈清辞寻了一处槐树旁的断墙阴影,悄无声息隐匿身形。洗得发白的素色道袍融进夜色,呼吸轻缓,将自身残存的仙力敛到极淡,几乎叫人感知不到半分灵气波动。
谢无烬就站在他身侧,一身红衣在暗夜里反倒刻意收敛光华,连周身魔域煞气都尽数封存,远远看去,只剩一道模糊修长轮廓。
“布阵之人今夜必会前来。”谢无烬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二人能够听见,“阵法运转需要源源不断的执念器物,白日村民已经将物件藏好,他取不到东西,必然会亲自现身,催动槐树阵眼强行攫取凡人魂魄。”
沈清辞微微颔首,目光牢牢锁定老槐树。
夜色越来越浓,一轮弯月被厚云遮挡,天地间几乎陷入全然黑暗,只有树干咒纹幽幽闪烁。
四下寂静,唯有虫鸣断断续续。
时间一点点流逝,夜半三更已至。
忽然,一阵极轻的脚步声,自村后小道传来。
脚步声放得极轻,踩在泥土上几乎无声,一道灰袍人影佝偻着身子,贴着屋舍墙角,鬼鬼祟祟朝老槐树靠近。那人头上戴着一顶宽檐斗笠,帽檐压得极低,整张脸藏在阴影之中,手上拎着一只漆黑布袋。
他一路警惕四顾,确认村内没有动静,快步走到槐树底下。
灰袍人抬手,枯瘦的手指抚过树干上流转黑光的符文,口中低声念诵晦涩拗口的咒言。
霎时间,树干上黑色纹路骤然大爆发!
缕缕漆黑烟气自树皮钻向家家户户,顺着门缝窗隙钻进屋舍。屋内熟睡的村民,无意识蹙起眉头,辗转反侧,口中发出痛苦的呓语,身上淡淡的念想精气,被烟气牵引,丝丝缕缕向着老槐树汇聚,流入那只黑色布袋之中。
布袋微微鼓胀,隐隐浮动各色微光。
那正是从村民身上抽取而来的凡人执念与神魂碎片。
躲在断墙之后的沈清辞眼神一凛。
果真如谢无烬推测,便是此人在暗中布下搜魂引念大阵。
灰袍邪修低声狞笑,斗笠之下传出沙哑干涩的嗓音:“区区山野凡人,万千执念,待我收集完备,便可重补修为,重回凌霄仙班……”
原来此人,竟是天庭贬谪下来的落难修士。
当年触犯天条,被逐出仙宗,废除大半修为,不甘心就此沦落凡尘,便躲在这偏僻山村,以凡人神魂执念滋养自身,妄想有朝一日积蓄力量,重新返回天庭。
荒祠怨灵、青溪涧山魅,也并非天然生成。
是他暗中暗中挑拨、催化怨气,借妖祟作乱掩盖自己布下邪阵的真相,将所有祸水全部推给鬼怪,叫村民只知畏惧妖物,永远不会怀疑到人的身上。
沈清辞心中了然。
好一个阴险算计。
“动手。”
话音落下一瞬,两道身影自阴影之中纵身而出。
“什么人!”
灰袍邪修猛地惊觉,浑身一震,骤然回头,斗笠自头上滑落,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眼窝深陷的苍老面孔,一双眼睛泛着浑浊的灰光。
见到突然现身的沈清辞与谢无烬,他神色骤变。
素白道袍,红衣耀夜。
邪修瞳孔骤然收缩,一眼认出谢无烬身上隐隐泄露的魔域气息。
“万渊烬夜尊主?!你怎么会在此处凡尘小村!”
万渊尊主,连天庭诸神都要忌惮三分的人物,怎么会陪着一个落魄散仙,出现在这穷乡僻壤。
谢无烬眉眼冷峭,红袍在夜风中猎猎扬起:“你残害凡人,私布邪阵,今日便是你的劫数。”
邪修又看向一旁的沈清辞,打量片刻,忽然倒吸一口凉气:“你……你是那个三起三落,声名狼藉的白鹤仙君沈清辞?!”
三界之内,谁不知白鹤仙君沈清辞,空有悲悯,一身坎坷,如今仙力残破,早已不复当年神威。
邪修转瞬镇定下来,眼中闪过阴狠:“真是冤家路窄!堂堂昔日白鹤仙君,如今修为残缺,不过苟延残喘。就算加上一个魔域尊主,我这搜魂大阵已成一半,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他猛地捏诀,厉声大喝!
“阵起!”
老槐树剧烈震颤,树根破土而出,无数粗壮黝黑树根如同毒蛇一般破土窜起,漫天黑色咒纹大放异光,整片村子被一层漆黑屏障笼罩。
源源不断被收集来的执念黑气,从黑布袋之中汹涌奔出,尽数涌入邪修体内。他苍老干瘪的身躯瞬间膨胀,周身翻涌滚滚黑雾,凶威暴涨。
无数树根挥舞,朝着二人狠狠抽打而来,地面尘土碎石漫天飞溅。
沈清辞抬手,指尖凝起清莹白光。
旧伤仍在,仙力有限,可他身法依旧飘逸,白衣辗转腾挪,避开呼啸横扫而来的树根,白光挥出,斩断数根袭来的枝干。可邪修借阵法加持,力量源源不绝,断落的树根转瞬之间,又重新生长复原。
“单凭你的仙力,破不掉这借万千凡人执念驱动的阵法。”谢无烬身形一闪,掠至沈清辞身前,将数根猛袭而来的巨根硬生生挡下,红衣广袖一挥,猩红烬火熊熊燃起。
魔域之火漫天铺开,灼烧那些疯狂扭动的树根。树根遇上火焰,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黑烟滚滚升腾。
邪修见状,阴恻恻大笑:“没用的!此阵以全村百姓神魂为根基!你烧阵法,便会伤及屋内熟睡凡人!”
此话一出,谢无烬掌间火焰猛地顿住。
的确。
阵法与村中百户人家神魂紧紧相连,若是强行暴力摧毁阵眼,烈火反噬之下,睡梦中的普通村民,会瞬间神魂受损,轻则痴傻,重则当场魂飞魄散。
投鼠忌器。
邪修抓住这一处软肋,越发猖狂,双手飞快结印,老槐树树冠抖落大片漆黑落叶,化作无数黑影,铺天盖地围攻过来。
沈清辞眉头紧锁。
不能硬毁阵眼,可又不能放任邪修继续抽取村民精气。
他快速思索破局之法,脑海飞速回想方才所见符文脉络。搜魂引念阵,核心在于黑布袋之中收纳的万千凡人执念碎片,执念存于布袋,源源不断供给槐树阵眼。只要断了执念供给,大阵便会不攻自破。
“布袋!夺取那只收纳执念的黑布袋!”沈清辞高声提醒。
谢无烬瞬间会意。
下一瞬,他身形化作一道赤色残影,冲破漫天黑影,直扑邪修手中那只漆黑布囊。
“休想!”邪修面色大变,挥手数道黑雾劲气迎面轰向谢无烬,同时操控树根层层叠叠阻拦,拼命护住手中布袋。
暗夜之中红黑两道光芒激烈碰撞,气流震荡,地面碎石四处飞溅。
邪修得了阵法加持,力量强横,可他面对的终究是执掌万渊的烬夜尊主。几番交手,便渐渐落于下风,节节后退。
沈清辞也不闲着,避开袭来的树根,指尖白光流转,口中低声诵念解咒经文。一缕缕柔光落向树干之上,一点点消融那些循环再生的黑色咒纹,一点点削弱阵法威力。
可催动解咒之法,对他损耗极大,心口旧伤又开始隐隐作痛,冷汗顺着下颌缓缓滑落。
邪修眼见自己渐渐不敌,眼底生出疯狂的狠戾。
既然今日难以脱身,那便鱼死网破!
他猛地咬牙,不再缠斗,单手捏诀,竟打算直接引爆布袋内全部凡人执念。一旦引爆,全村所有人神魂都会瞬间崩碎,整片村落尽数覆灭,他自己也可借着爆炸的力量寻机逃窜。
“同归于尽吧!”
邪修面目狰狞,手掌重重按向黑色布袋!
千钧一发之际!
谢无烬看穿他的歹毒心思,眼中寒光乍现,不惜耗损自身魔元,周身爆发出刺眼的赤红光华,一瞬冲破黑雾阻拦,一掌重重拍在邪修胸口。
“噗——”
邪修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向后飞出去,重重撞在老槐树树干之上。
手中那只黑色布袋脱手飞出,凌空悬浮。
谢无烬衣袖一卷,红霭缠住布袋,稳稳拉扯到自己手中。
布袋离手的刹那,整座大阵瞬间失去源头。
老槐树疯狂舞动的树根尽数瘫软垂落,树干上流转的黑色咒纹光芒迅速黯淡、消退,笼罩村庄的漆黑屏障如同破碎琉璃,片片消散于夜色。
没有了执念供给,搜魂引念大阵,彻底失效。
失去力量支撑的邪修瘫倒在地,奄奄一息,满心不甘,死死盯着二人:“我苦心谋划多年……功亏一篑……”
沈清辞缓步走到他面前,夜色下,白衣被夜风吹动。
“你本是天庭修士,身负修行机缘,不思守道向善,反倒为一己私欲,残害凡尘百姓,催化妖祟,布下邪阵。落得这般下场,皆是自作自受。”
邪修仰头狂笑,笑声凄然又怨毒:“天庭又何曾待我公允!天条不公,诸神徇私!我被贬下凡,受尽苦楚,凭什么不能攫取凡人力量,重登仙位!沈清辞,你又有什么资格来教训我,你不也是满腔赤诚,最后落得三界笑柄!”
这番话,戳中沈清辞一生伤痕。
可沈清辞神色平静,不见半分动怒:“天道有不公,可不能成为伤害无辜的借口。境遇坎坷,便去伤害更弱小之人,不是反抗,只是作恶。”
谢无烬站在沈清辞身侧,红衣凛冽,眼神冰冷俯视地上的邪修:“天庭自有天规,可你手上沾满凡人孽债,不必送回凌霄。”
他指尖红光一拧,一道锁链自虚空浮现,牢牢捆缚住邪修,魔气锁链锁死他一身修为,叫他再也无法施展半分邪术。
“我会将他押入万渊魔狱,受无尽刑罚,偿还他造下的业果。”
万渊魔狱,专门囚禁世间作恶的修士妖魔,酷刑无尽,永世不得脱身。
邪修面如死灰,再无半分嚣张气焰。
危机彻底了结。
谢无烬低头,看向手中那只微微发烫的黑色布袋,布袋里面封存着许许多多村民的神魂执念碎片。
“这些凡人执念,该如何处置?”
沈清辞走上前,伸出手掌覆在布袋之上,温润柔和的白光缓缓包裹整只布囊。
“归还于他们。”
点点细碎微光从布袋之中缓缓飘散升空,如同漫天流萤,轻飘飘飞向村内一间间屋舍,钻过门窗,回到熟睡百姓的身躯之中。
失去的念想精气尽数归位。
屋内辗转噩梦的村民,纷纷眉头舒展,沉沉安稳睡去。
布袋渐渐变得空空如也,化作一缕飞灰,随风消散。
天边夜色慢慢淡去,遥远东方,泛起一丝浅浅鱼肚白。
长夜将尽。
一夜鏖战结束,沈清辞松了一口气,身子微微一晃,方才持续催动解咒经文,旧伤损耗叠加,几乎耗尽他仅剩的仙力。
眼前微微发黑。
下一瞬,一只有力的手臂稳稳揽住他的腰,将他稳稳扶住。
谢无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藏着掩饰不住的担忧:“仙君,撑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