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信迟夏》酥芄雀

44、第 44 章 月考的

　　月考的卷子发下来时，窗外正飘着细碎冷雨。
　　铅灰色的云层压的很低，雨丝斜斜打在教学楼窗玻璃上，划出一道道蜿蜒水痕。沈喻捏着那张成绩单，指尖微微用力，纸边被掐出浅浅折痕。分数不算差，足够稳住他预想里的目标院校，可心里没有半分轻松的喜悦，只有一片沉沉的空落。
　　放学铃声一响，班里同学三三两两结伴离开，说笑的声音隔着雨雾飘过来。沈喻简单把试卷、课本收进书包，没有和任何人同行，独自撑着一把黑色的旧伞走出校门。
　　他租的小屋离学校并不远，步行十几分钟。巷子两旁的梧桐树落了大半片叶子，湿漉漉的落叶铺在地面，踩上去软乎乎的，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响。这座城市的秋，湿冷刺骨，没有从前母校香樟的清香气，更没有梅子林那种淡淡的清甜。
　　推开出租屋的门，一股冷清的气息扑面而来。一室简单陈设，一张书桌，一张单人床，小小的厨房，是他在这里全部的生活。他收了伞，抖落伞面上的雨水，把伞靠在门边，随手将书包放在椅子上。
　　屋子里安安静静，静得只能听见窗外持续不断的雨声。
　　沈喻没有立刻去整理试卷，只是脱了外套，蜷坐在靠窗的椅子上。窗玻璃蒙着一层薄雾，他抬手，无意识地用指尖在上面轻轻划着，划出一道又一道浅痕。
　　桌上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白开水。
　　他看着摊开的月考卷子，一道道题目他都认真写完，演算步骤工整清晰。曾经很多个傍晚，也是这样做习题，只是那时候身侧会坐着许辞厌。遇到难解的题，他可以侧过头，凑过去小声问，许辞厌会耐心拿笔，一点点给他梳理思路，晚风穿过窗纱，带着梅子的香气。
　　现在，难题只能自己慢慢啃，对错好坏，也只有自己知道。
　　沈喻伸手，指尖轻轻抚过试卷上的红笔标记。
　　明明已经下定决心，彻底从许辞厌的世界消失，断了所有联系，换掉号码，注销账号，刻意不去打听任何和他有关的消息。可像这样安静独处的时候，思念总会不受控制的涌上来，悄无声息地将他包裹。
　　他会忍不住想起那个暑假，一整天两人黏在一起，一起吃西瓜，独处的那天。想起那条林荫道，梅子林，想起他们一起走过无数次的黄昏。
　　那些回忆太鲜活，鲜活到眼前冷清孤寂的现实相撞，心口泛起一阵酸涩。
　　沈喻垂下头，手肘抵在膝盖，手掌轻轻捂住眼睛。没有哭出声，只有一点温热的湿意悄悄漫上眼底。
　　他知道自己选的这条路，本就是孤身一人。
　　为了不再牵绊，为了各自往前走，他主动斩断所有交集。许辞厌应当留在原来的城市，继续他的生活，不必再被他打扰。
　　良久，他缓缓放下手，眼底的水汽慢慢压下去。
　　雨还在下，天色一点点沉下去，房间里的光线越来越暗。沈喻起身，抬手拧开书桌上那盏小小的台灯，暖黄的光晕一小块铺开，勉强驱散一点寒意。
　　他把月考的试卷重新整理好，拿出错题本，拿起笔，安静地开始誉写错题。笔尖落在纸页上，沙沙作响。
　　孤单是常态，想念藏心底。
　　高三这条路，只能他一个人慢慢走。
　　只是偶尔，在雨夜，在灯下刷题的间隙，还是会忍不住，遥遥想起那个盛夏，想起那个陪他虚度整日晚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