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14章 变生肘腋 极北冰 ...
-
极北冰原的乌盘山，那是玉鼎真人提起来都霍然色变的凶境险地。杨戬甫一踏入便感到全身极不舒服，这是由于此处自洪荒时代便已久不逢烈阳拂照，那股积蓄至今的阴暗湿潮之气绝对令得生人回避。
之后很长的一段日子里，杨戬都会忍不住觉得奇怪，为何他的这位至友，不论在何时、何地出现，都能保持其一贯优雅闲适的姿态。就好像此刻，缓步而来的他，负手独行，却左顾右盼。给人的感觉好像是他正悠游于一处风景绝佳的名山胜地，而非是乌盘山这样的穷山恶水。
突然，那股被狂风卷起的冲天雪龙，在划破云层之后，居然改变方向，向着缓步行来的兔儿神直冲而来，气势相当骇人。而兔儿神举头望去，竟似惊呆了一般，动也不动，那雪龙眼看就要打在他身上。杨戬见势不妙，一闪身便已挡在他身前。墨扇轻挥，划出一道罡风，将那雪龙生生挡住。却赫然发现这雪龙虽只是碧萤白雪所化，有形无质，但居然自带了一股沉沉暗力。
杨戬剑眉一轩，心中暗道，“此处不但这碧芒有古怪，看来就连风雪也别有玄机。只可恨不能使用天眼，否则凭他什么妖魔鬼怪，管教他无所遁形！”
他正自沉思，却不防耳边听得一声冷哼：“喂！你挡在我前面作什么？还不赶紧让开！”那语声之中带着十分明显的不愉之情。杨戬一惊，赶紧侧身让开数步，转回头去。就见兔儿神歪着脑袋望住他，一手将长鬓发梢微微卷起把玩，但面上神情却是一派冰冷霜寒。这说来又是一奇，也不知为何，这些但凡换个其他男子来做绝对会让人毛骨悚然的动作，他做起来不但自然得让人毫无违和感，反而还显出一种别具韵味的都雅风姿，十分之养眼。
“我……”杨戬猛然一滞，神情有些讪讪，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说。难道要让他说“我是为了救你才挡在你面前”之类的话么？一来，这话听上去颇有些邀功的意味。二来，杨戬只可惜也不是这样的人。就算实情果真若此，以他的性格，也断然不会这样说。于是，他唯有颔首沉默，眼观鼻，鼻观心。半晌，才憋出一句，“你怎会来此？”
杨戬眼幕低垂，当然无法看到对面的兔儿神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之色，面上更是显出似笑非笑的神情。他自是明白杨戬方才是出手助己，但却着实有些恼他，心中忿然道，“谁让你出手啊？我自己不会解决吗？刚刚我是在看烟花呢，你懂不懂啊？这么多管闲事，看不起人哪？！”他素来性子古怪，不按常理出牌，不去想对方是好心帮忙，却觉得杨戬是强出头，落了自己面子。于是心中恼怒，便有心挑衅，心里盘算着，若杨戬争辩解释，就一通好说，管叫他灰头土脸。
却不曾想对方踌躇半天，居然憋出这么句话来，兔儿神不禁心中一乐。他没想到威震三界的二郎真君是如此的……好欺负，脑海里不觉生出几分揉捏捉弄对方一番的想法。于是面上神情不变，嘴里轻哼一声，道：“怎么？许你来就不许我来？这天上地下，却也没有我兔儿神不敢踏足之地呢！”
“兔儿神？”杨戬讶然抬头，对上那双莹华剔透的黑眸，不觉再次失神。只觉漫天的碧萤白雪，刹那间仿佛俱都映入对方眼底，那对晶眸竟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妖异之色，“你……”
“你什么你？”兔儿神打断道，“你不愿欠人人情，我更不愿欠人人情。”他下巴一扬，神色傲然，“兔儿神从来不欠别人任何东西，包括人情。我来是为了帮你寻找灵珠，还你相救兰翎的这份人情。此后你我之间就互不相欠，事情就是如此简单。想不到堂堂二郎真君，行事居然也如此婆妈。当真好生无趣！”说完斜睨对方一眼，也不等答话，便绕开他阔步向前走去。
兔儿神语速又快又急，竹筒倒豆子一般，还说完就走，搞得杨戬连插嘴反驳的余地都没有，一时间呆在那里。半晌，这才回过神来，不禁摸摸鼻子，摇了摇头，心里苦笑道，“哪儿来这么个兔儿神啊？这嘴，也太厉害了吧……”
彼时，他还没当上司法天神，自然弄不清天上到底有多少神职。更何况，兔儿神份属地仙，在人间享受香火，无诏不得上天。再加上他行事素来低调，又不像月老那样拥有众多信徒，这世间知道有他这位神仙的人或神恐怕也没几个。
兔儿神用言语将杨戬调侃一番，心情极为舒畅。他快步越过杨戬，是因为怕自己会忍不住笑出声来。他边走边闷闷地笑，若是此时杨戬仔细看他背影的话，应该可以很清楚看到他双肩在轻微地一抽一抽。
多年以后的某一日，他们两个在喝酒聊天的时候，不知怎地忽然又提到了这件事。兔儿神恶劣的性格在此时暴露得淋漓尽致，不但模仿着当年的语气将那段话重复了一遍，说完之后还捶桌大笑，打翻了杨戬珍藏的陈酿不说，还“不小心”把酒洒到了他身上，弄得杨戬再一次哭笑不得。
杨戬被兔儿神一通抢白，这才知道对方听到了自己与玉鼎真人的对话。觉得兔儿神虽然嘴巴有些不饶人，但人还是蛮不错的，特意赶来也是为了帮忙自己找解药。他想到这点，内心便已释怀，自嘲地摇摇头，转身便想追上兔儿神。毕竟在这险地，两个人一起还能彼此有个照应。
却不料一转身，发现周遭景致居然已变，原本漫天的鹅毛大雪此刻竟被沉沉浓雾所替。而那雾来得好生怪异，初时还能看到方圆一箭之地，片刻间便已浓得伸手不见五指。再加上此处原本就无光照，单凭山壁之内透出的那点阴沉绿光，在白雪纷飞之际还能勉强视物，而此刻根本毫无用处。那浓雾厚重仿佛有质，而原本一直凛冽呼号的北风，居然不知何时也已悄然停下。这周遭安静得没有一丝响动，有如空城鬼域一般静谧无声。
杨戬眉头一皱，心知有些不妙，不觉为兔儿神暗暗担忧。他自幼便身历百战，虽剧毒缠身，独处险境，却犹自不惧。但一种难言的危机感此刻正如影随形，令人不寒而栗。
心内警觉，他手中墨扇已悄然化为三尖两刃戟，横在胸前。这绝世神兵吞吐着摄人心魄的寒光，映得杨戬眉发脸色俱都一片霜华，猛一见当真恍若修罗临世，杀意腾腾。他缓步向前，一边用手拨开浓雾，一边在口中沉声呼唤：“凤兄弟……兔、兔儿神……”而那声音居然闷闷的，仿佛被无形的气墙挡回一般。
他心中焦急，那只牙尖嘴利的兔子可别出什么事儿啊！只可恨此刻偏偏天眼不能使用，顿时犹如自断一臂，叫人好生气恼。杨戬个人自是无惧，但却不得不为兔儿神忧心。毕竟对方是为了帮自己的忙，才会只身陷入险地，万一出了什么意外，自己必然终生难安。
这时，不知从何处竟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砰、砰、砰砰……”这声音低沉而又幽远，带着奇特的节奏。初时尚只轻微可闻，但只刹那间，便已近得好似贴在耳边一般。杨戬心中一凛，凝神听去。却不料就在他仔细分辨来声的瞬间，那声音节奏竟然突变，变得疾如密雨，快得让人毫无喘息的余地。
杨戬顿觉心跳猛然加速，仿佛不受控制般一路狂飙，那感觉心脏简直就象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似的。而全身血液也似乎随之沸腾，在体内翻滚咆哮，直冲顶门百会。他双目瞬间一片赤红，心中电光石火般闪过浓重杀意，只觉得想杀人、想见血。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唯有杀人、唯有见血，才能平复下在这心间奔腾嘶吼的暴戾之气。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14章 变生肘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