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调微光》半盏迟棠

10、害怕 办公室里就

　　办公室里就我一人，我端起那杯水，一饮而尽。转身走到外面。
　　我知道，我这次还是白来了。但不管怎么样，这样面对面的交锋还得继续，也许才会有解决问题的希望。

　　想到这里，我突然觉得前路还很长。身体一下变得乏力。
　　我靠在车边，深深吸了几口冷风，才勉强压下眼眶里翻涌的湿意。

　　明明我没有挥霍过这笔钱，没有享受过他创业带来的红利，只因为当初一份心软，一次盲目信任，就要吞下全部苦果。
　　我定了定，驱车离开回到我的城市。回到我的城市，已是万家灯火。

　　我停好车，回到我自己的房子里。打开灯，家里没有一丝暖意。虽然到了供暖季，我却冷得发抖。我抱了一块被子，坐在沙发上，把自己裹好。

　　我点开微信，陈洋依旧没有主动发来只言片语。
　　我拨通他的电话。
　　响了很久，他才接起，背景音嘈杂，隐约有酒吧的喧闹。

　　“喂，干什么，我现在有事。” 他语气不耐烦。
　　“我刚从B市回来。” 我尽量克制住发抖的嗓音，“你每个月都要我催你，你才还钱。抵押的房子，那是我爸妈一辈子攒下来的房子。陈洋，你不能继续躲。”

　　电话那头嗤笑一声。
　　“付棠，你别总追着我。我这边手头真的周转不开，你逼死我也拿不出钱。”
　　“钱是你拿去创业的。” 我的声音微微拔高，压抑许久的委屈涌上来，“享受收益的人是你，如今你完全有能力换上还上，能不能不要为难我？”
　　“当初是你心甘情愿签的字，没人拿刀架在你脖子上。”

　　轻飘飘一句话，堵得我哑口无言。
　　所有道理，所有委屈，在他的无赖面前全部失去重量。

　　我听着那边隐约传来女人的说笑声，心口彻底凉透。不想再继续和他拉扯，多说一个字都是消耗。
　　“付棠，那你求我。”醉酒后的陈洋更无赖，“现在欠钱都是大爷，追债的都是孙子。”
　　“陈洋，你真是无耻。”

　　说完，我直接挂断通话。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落下来。
　　这一刻没有被珍视的镜头，只剩下无处躲藏的狼狈。

　　手机屏幕亮起，弹出一条消息，是钟屿。
　　“今天忙不忙？”他问。
　　“那天剩下的照片，我全部修完后，一并发给你。”
　　看见那行文字，眼泪掉得更凶。

　　他的世界里，还停留着站台那个干净温柔的付棠。
　　他不知道，现实的骤雨已经劈头盖脸浇到我的身上。

　　一边是他镜头下短暂幻梦般的言情女主，一边是银行的催款电话，甩不开的巨额债务，还有百般刁难我的陈洋。
　　两个截然不同的我，同时活在这同一个时空。

　　我指尖悬在输入框上，反反复复删掉打好的字句。
　　该怎么回复他？

　　装作一切如常，继续享受那份被人欣赏的温柔？还是把这一地腐烂不堪的现实全盘摊开，告诉他全部真相？
　　如果坦白，这份刚刚萌芽的好感，会不会就此戛然而止。
　　可如果隐瞒，继续这样欺骗下去，对他又何其不公平。

　　我抹掉脸上的泪水，却抹不掉心底沉甸甸的惶惑。
　　我迟迟没有回复钟屿的消息。

　　我起身把窗户关上，隔绝外面的喧嚣。偌大的房子，有我一个人，和一团解不开的困局。
　　我盯着屏幕上钟屿发来的消息，脑海里两个声音来回撕扯。

　　一个声音怂恿我，就这样告诉他吧。把八十万债务和可能被查封的房子，一股脑全部说出来。把我所有狼狈和身不由己，统统摊开在他面前。不必伪装，不必扮演那个镜头下清冷美好的人，看他会做何选择。
　　可另一个声音，死死拽住了我。

　　我怕。
　　怕这份刚刚萌芽的暖意，经不起这样沉重的现实。
　　钟屿看见的，是轻轨站灰蓝光影里的付棠，是被镜头捕捉到的、安静温柔的模样。他对我的好感，建立在那一部分的我之上。我不敢赌，赌他在知晓全部烂摊子之后，还愿意停留。

　　万一真相摊开，换来的是后退、疏离，甚至无声的疏远，我该怎么办。
　　至少此刻，我还能保留这一点点虚幻的美好。至少这一刻，我还可以拥有被人欣赏、被人珍视的资格。
　　我深吸一口气，手指落在输入框，删掉了那些打了又删、满是疲惫与绝望的文字。

　　斟酌许久，敲出一句轻描淡写的回复。
　　“今天有点琐事在忙，晚点再说照片的事吧。”

　　刻意隐去了眼泪，只一笔带过 “琐事” 两个字。
　　按下发送，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硌着，沉甸甸的，带着说谎的愧疚。
　　发送完毕，我把手机倒扣，不去看后续会不会弹出他的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