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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长大 情胆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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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胆归位后的第七日,白眠眠开始抽条。
起初只是早晨醒来时,袖子短了一截。她没在意,以为是睡觉蹭上去了,随手拽了拽,光着脚丫跑去溪边蹲着看衔青川捉鱼。
“今天吃鱼吗?”她蹲在石头上,下巴搁膝盖上,狐尾在水面上扫来扫去。
“嗯。”
“烤的还是煮的?”
“烤的。”
“能不能加点盐?”
衔青川从袖里摸出一个小纸包,晃了晃。她眼睛一亮,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可站起来接盐包时,她忽然顿住了。
“衔青川。”
“嗯?”
“我好像……变高了。”
他回头。
溪边日光下,小狐女的裙摆确实短了一截,原本盖到脚踝的白衣,如今只到小腿肚。她赤脚站在石头上,比他记忆中高了不止一寸。
他沉默片刻,把盐包递过去:“先吃饭。”
“噢。”
可这顿饭还没吃完,她又长了一截。
袖子缩到肘弯,裤腿吊在膝下,整个人像一棵被春雨浇透的竹子,当着他们的面拔节。白眠眠低头看着自己露出半截的小腿,茫然地眨了眨眼:“我怎么跟发面馒头似的……”
衔青川放下手里的烤鱼,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披在她肩上。袍子太大,可她也已经不是那个能被整个裹住的小狐女了——衣摆只到大腿,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腿。
“……长得太快了。”他说。
“那怎么办?”
他想了想:“去镇上买衣裳。”
镇子不远,翻过两座山就到。
白眠眠已经很久没来过人间集镇了。她跟在衔青川身后,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新鲜。卖糖葫芦的、耍猴的、捏面人的,每一个摊子她都想去摸一把。
可她最不适应的是——她的视线变高了。
以前走在人群里,她只能看见大人们的腰和屁股;现在她能看见他们的肩膀、后脑勺、以及摊子上摆的瓜子花生。视角变了,整个世界都跟着变了一样。
“衔青川,”她扯了扯他的袖子,“我是不是快变回大人了?”
他低头看她。
她确实长大了不少。虽然还带着几分少女的青涩,但轮廓已经开始舒展,眉眼间依稀浮现出三百年前那个挡雷的白眠眠的影子。
“嗯。”他说。
“那变回去之后,我还会像现在这样贴你吗?”
他顿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小狐女贴人,大家会觉得可爱;大狐女贴人,大家会觉得不要脸。”她一本正经。
衔青川沉默了片刻,耳根又红了:“……你贴你的。”
“你不怕被人说闲话?”
“不怕。”
“那青丘长老说呢?”
“不听。”
“天道说呢?”
“不认。”
她满意了,笑嘻嘻地挽住他的胳膊:“那行,我接着贴。”
成衣铺的老板娘看见一个白衣剑修领着个半大姑娘进来,衣裳明显短了一大截,光着脚,腕上系着一根褪成银白的红绳。
“给这丫头买衣裳?”老板娘热情地迎上来,“姑娘多大啦?”
白眠眠想了想:“三百多岁。”
老板娘的笑容凝固了一瞬,看了看衔青川。衔青川面不改色:“她开玩笑的。拿几套她能穿的。”
老板娘将信将疑地去翻衣裳了。
白眠眠凑到衔青川耳边小声说:“我没开玩笑。”
“我知道。但凡人经不起吓。”
她“噗”地笑了。
试衣裳的时候,她发现一个问题——她还在长。
刚才合身的衣裙,扣上扣子没过多久就又绷紧了。老板娘目瞪口呆:“这姑娘是面团捏的吗?怎么见风就长?”
衔青川付了钱,把几套不同尺寸的衣裳都包起来,对白眠眠说:“先穿最大的那套,剩下的路上换。”
白眠眠套上最大号的那件衣裙,总算暂时合身了。她站在铜镜前照了照,忽然安静了。
镜子里的人,已经不再是那个圆脸狐耳的小女孩了。
是个少女。
眉眼长开了,下巴尖了,脖颈修长,锁骨若隐若现。虽然还带着几分稚气,但已经能看出将来会长成什么样——大约就是三百年前,那个站在雷光里、九尾燃火的白眠眠。
她盯着镜中的自己看了很久,忽然回头:“衔青川,我变回大人的话,你还会背我吗?”
他正在收拾包袱,闻言没有抬头:“会。”
“可我变重了。”
“背得动。”
“那要是变得更重了呢?”
他把包袱系紧,终于抬头看她:“你多重都背得动。剑修背一只狐狸,不需要狐狸批准。”
她笑起来,跑过去从背后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背上。他被她撞得往前踉跄了一步,却还是稳稳托住了她的膝弯。
“你看,”她把下巴搁在他肩头,声音带着笑意,“还是能背。”
“……嗯。”
他背着她走出成衣铺。
镇上的夕阳把一大一小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趴在他背上,狐尾垂下来随着步伐轻轻摇晃,腕上那根褪成银白的红绳在暮色里泛着温润的光。
“衔青川。”
“嗯。”
“等我完全变回大人了,我们把破庙那场亲事,补一个正式的,好不好?”
他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好。”
“要有红烛,要有喜糖,要有唢呐。”
“好。”
“还要有天地见证。”
“天道不认我们。”
“那就不要它认。”她把脸埋进他后颈,声音闷闷的,“我们自己认就行了。”
他没有回答,但她感觉到他背着她走路的步伐,比方才稳了一些。
像在走一条他早就想走的路。
回到破庙时,天色已经暗了。
白眠眠换了新衣裳坐在火堆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变长了,骨节分明,已经不是那双短短的、抓不住剑的小狐爪子了。
她忽然有点恍惚。
“衔青川,我好像……快要变回那个替你挡雷的人了。”
他坐在她对面,用树枝拨弄火堆,火光把他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你不是快要变回她。”他说,“你一直都是她。只是现在,身体也跟上来了。”
她怔了怔,然后笑了。
“也对。”
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蹲下,与他平视。
“那正式认识一下——我叫白眠眠,青丘狐族,三百年前替你挡过一道雷。现在情胆归位了,身体也在恢复。未来可能还会遇到很多麻烦,同根脉、青丘长老、天道什么的。”
她伸出手,像初次见面那样:
“你要不要,和我一起面对?”
衔青川看着那只伸到面前的手。
纤细,白皙,腕上系着褪成银白的红绳——那是他自己亲手系上去的聘礼。
他伸手握住。
“早就说好的事。”他说,“不用再问一遍。”
火光跳了一下。
破庙外,不知谁家的爆竹远远响了一声,像提前庆祝什么。
庆祝一只狐和一把剑,终于走到了同一条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