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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江南的弦 同一时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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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江南,苏陵城正浸在梅雨里。
烟雨蒙蒙,粉墙黛瓦,檐角滴着水,青石板路被洗得发亮,河上乌篷船往来,桨声欸乃。空气里全是湿润的、带着桃花与茶香的潮气。一间临河的二层小楼里,传出一阵琵琶声。那声音极软,像指尖拨过温热的桃花,丝丝缕缕,往人心里钻,听久了,竟觉得骨头都酥了半边。
弹琵琶的姑娘倚在窗边,一袭烟粉襦裙,裙摆绣着桃花,梳着双环髻,发间插满珍珠,一动就叮当作响,像撒了一把碎银子。她眉眼弯弯,笑起来两个梨涡,人畜无害得像刚蒸出来的糯米糕,任谁看了,都觉得这不过是个贪玩娇气的富家小姐。
只有苏陵的人知道,这位是扶桑阁的阁主——江南第一情报网的执掌者,一句真话能换一座城,一句假话能让人死无葬身之地。
"南惜。"楼下传来一道温润的男声,带着三分无奈,"你又把人家的铺子买下来了?"
岑南惜没回头,指尖依旧在弦上懒懒地拨:"铺子东家欠了扶桑阁三百两,我不过是要他拿铺子抵债。怎么,玉衡少爷心疼那栋破楼?"
来人拾级而上,青衣玉笛,眉目温润,笑起来也有两个浅浅的梨涡——若细看,和窗边那姑娘竟有几分说不清的、从小一起长大的默契。他把一碟刚出炉的桂花糕放在她手边,又替她温了盏茶,动作熟稔得仿佛做过一万遍,连桂花糕上那层细密的糖霜,都是按她喜欢的量撒的。
她起身,拿起琵琶,往楼下走。走到楼梯口,又顿住,没回头,只问了一句:"凌钰业,你有没有听说——落眉观那位,下山了?"
凌钰业望着她纤细的背影,眼底有极深的东西一闪而过,却只答:"听闻了。枯水村有人去请她救人,她给了一枚丹药,就下山了。"
"那就有意思了。"岑南惜的声音带着笑,"那位可是八百年不下山的'孤月'。能让她挪窝的,不是小事。枯水村那件事,我本以为是魔道闹的,可她一下山,我就知道——这事,比魔道大得多。"
扶桑阁的规矩,是阁主亲口立的:情报不过夜,疑点必追根。北境地脉一夜枯竭,这是千年来头一桩,若真是人为,那背后牵着的,说不定是能让整个江湖变天的大事。岑南惜嘴上说得轻巧,心里却早已把这条线标了红。她这一生,最擅长在别人放松警惕时,先一步看清局。落眉观主下山,枯水村地脉被抽——这两件事若连成一条线,指向的,绝不会是小事。
她抱琴走进梅雨里,身影很快被烟雨吞没,只有琵琶声还散在空气里,像一条看不见的线。凌钰业站在原地,望着那方空了的窗,很久,才低低地、近乎自语地说了一句:
"天要变了。南惜,天要变的时候,我护得住天下,护得住你吗……"
他没有等答案。他也知道,窗边那个人,不会等他。
梅雨落进苏陵的河里,一圈一圈,荡开很远。没人注意到,在极远的北方,落眉观方向的天际,有一颗极淡的星,正悬在白昼的晴空里,迟迟不肯落。
也没人注意到,岑南惜那艘乌篷船,没有回扶桑阁,而是折向了北——折向了那条正在枯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