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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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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景拎着两袋啤酒,晃晃悠悠地走在A市一中外林荫密布的宽阔街道上。
现在是上课时间,街上行人稀少,偶尔有一两个翘课的少年,嬉笑着迎面走来,在看到他以后却纷纷收起笑容,略带踟蹰地站到一边。
“嘿,以后可别翘课。”萧景咧嘴一笑,随意地扬了扬手,声音低沉却散发着年轻的力量。
“是。”两个少年匆匆对视一眼,待他走过才低下头继续赶路。
萧景看着两个渐渐走远的背影,扬了扬眉:“年轻真好啊,年轻真好。”他感慨着,目光落在音像店门口一张限制级的电影海报上,立刻打起了精神,露出一个轻浮的笑容,“啊,女人真好啊,女人真好。”
他沿街而坐,眯起眼睛享受大好春日里的明媚阳光。
萧景摇晃着走进一中校园时仍旧没有下课。翘着脚看报纸的校警抬了抬眼,见是他回来了,也不愿搭理两句,继续埋下头研究A市里每天层出不穷的市井新闻。萧景无所谓地耸耸肩,没向肃静神圣的教学楼走去,反倒调转脚步,敲开了学校东南角那个废弃仓库的大门。
锈迹斑驳的铁门吱拉一声打开,扬起的灰尘在阳光下反射着金灿灿的光点。一个少年逆光站着,身姿英武挺拔,相貌出类拔萃,只有眉间那道浅浅的褶皱暗示了他的不满。
“你怎么去了这么久。”乔安轻声责怪着,从萧景手中的袋子里掏出一罐啤酒,走到一边独酌起来。
“嘿,这小子真不可爱。”萧景无奈地抓抓头,迈进仓库,顺手关上了铁门。
仓库里很暗,顶上有一盏落满灰尘的吊灯,只剩一粒灯泡无力地闪烁着。角落里有两个人影,其中一个跌坐在地,虚弱地喘着气,另一个抱着臂站着,一只脚踩踏在那人肩头。
萧景忽然起了兴致,懒洋洋地踱了过去。“呦,你撑得还真久。”他呵呵笑着,俯身看着地上那个即将被揍昏过去的男人。
“不是他撑得久,是我想和他多玩一会儿。”站着的人突然开了口,嗓音不大却极有穿透力,带着隐隐的兴奋,让听见的人胆寒。更为重要的是,她居然是个女的。
纪舒的嘴角浮起一个玩味的微笑,打量着那个已经被她揍了好几个小时的男人,好心地帮他擦了擦渗血的嘴角。“有人出五百块钱让我给你点教训,好让你不再随便上别人的女人。”她颇有耐心地解释着,“我是不是应该陪你玩足这个价钱?顺便教教你怎么压制身体的欲望。”
“你不过也是个贱货。”地上的男人忽然抬了抬眼,扭曲的面容写满了愤怒,“你敢说你没给萧景上过?”
冰冷的仓库里突然安静了下来,只有几个意味不明的喘息声刺激着人的神经,仿佛有什么事,在一触即发间就要发生。
乔安抬了抬疲倦的眼皮,望着黑暗中三个模糊的人影,撇了撇嘴。哎,还让不让人午休了。
纪舒和萧景僵直的身体终于在半分钟后舒缓下来。“呵呵。”他们齐笑着,空气中瞬间弥漫起杀戮的气息,“你突然变得更有趣了。”
乔安吃力地把昏迷不醒的男人背去校医院时,嘴里仍然打着哈欠,眼角硬生生挤出一滴圆泪。SHIT,我的午睡。他再次愤恨起来。
校医院的护士见到乔安抱歉的面容时,恨不得把手中的盒饭一股脑倒在他头上,再把他连人带饭一起丢尽垃圾桶。她知道她的午休也毁了。
乔安将背上的躯体放在医务室干净整洁的床铺上,扭扭脖子刚准备离开,谁知那躯体突然诈尸,拉着乔安的袖子,吐出几个不清不楚的字眼:“我……要告诉我老子……搞死你们!”
乔安轻轻拍掉袖子上的脏手,整了整校服前墨色的领带,忽然挂上一缕神秘的微笑:“可以,顺带一提,我也很愿意与你老子分享你为你前座那个女生受精的小秘密。”
他不再看那个男生瞬间呆滞的脸,跟护士说了再见,潇洒地离开了医务室。
自从认识纪舒和萧景以来,他已经不下百次地做这种善后加威胁的工作,频繁到校医院的姐姐已经把看到他的脸当作准备救死扶伤的信号。想他才进入高中的时候也是一个在阳光下呼吸的正直青年,可如今他能深刻地感受到自己心里邪恶种子的萌芽。潮湿、腥气的种子冲破了心灵的土壤,他却因此有了诡异的快感。
这个世界上本没有是与非。做的人多了,便有了是,背道而驰的,便成了非。
乔安找到纪舒时,她正和萧景坐在花圃旁的凉亭里,兴致勃勃地抽着乌龟。他有时候很看不懂这个女人,她找人麻烦的时候是那样蛮横与嗜血,她在普通人眼里又是那么绝情与冷傲,只有在他们面前,她才显得如此义气与单纯。他不知哪一面才是真的她。也许萧景也不知道。
萧景认识纪舒要比乔安早得多。他们从初中开始就是邻居,因为家境都不好,所以互相扶持了这么多年,两人之间的感情甚似兄妹,无条件地信赖与包容。在外人眼里他们是扭曲的存在,活该被世界遗弃,可是他们自己并不这么认为。
明明是我们遗弃了整个世界!他们的人生观就是如此牛掰。当然这也证实了一个原则——不要和混混讲道理。
“这次你们是不是做过火了,我看那个男的要在床上躺上半个月,让校长知道又是一个处分。”乔安在萧景身边坐下,看了看他的牌。
“你觉得我们会怕处分吗?我和萧景身上的处分,应该比这个学校创立以来所有学生加起来的处分还多。”纪舒对萧景眨眨眼,他也会意地笑了,一脸欠揍的得意。
“那你们今年,还是准备留级吗?”乔安从地上捡了块石头,噗通一声丢进池塘。
纪舒抬了抬眼,凝视着乔安满腹心事的侧脸,心里了然了大概。她没吭声,自然就是默认了。她已经留级三年了,以她现在的年纪上个大四都不过分,可她并不在意,因为她对面的萧景留级四年了,再老也有萧景做垫背的,她可以接受。
“你别忘了你四个月后高考就行了,我的小可爱。”萧景拍拍他的肩,瞥见纪舒向他使的眼色,便故意在他耳边吹了口气。
“SHIT!”乔安像触电般跳了起来,瞪了快要笑死过去的纪舒一眼,插着口袋闷头向教学楼走去,“可是我不想高考。”他说完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身影渐渐消失在他们的视野。
纪舒脸上的笑容逐渐敛去,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你过几天去劝劝他,他和我们不一样,他不能被毁了。”
“嗯。”萧景答应着,余光瞥见纪舒把身体蜷成一团,不禁动容,“还冷吗?春天都来了。”
“不知道。”她皱着眉,又将身体缩紧了些,“去年冬天真他妈冷,估计给冷伤了,今年要不是个暖冬我就上天灭了他丫的。”
正说着,身上骤然一暖,瘦削的背脊贴着一个温厚的胸膛,源源不断的暖意涌入心窝。
萧景张开双臂,将纪舒圈进怀里:“还冷不冷?”
“你丫怎么这么燥热,发春了吧。”纪舒偏过头去,斜睨着萧景精致的面庞。
“是,我不行了,给我吧!”萧景淫靡地乱叫着,配合着纪舒的怒斥,与动听的上课铃一起,回荡在广阔校园的上空。
果然,春天来了。
春日的午后,一切都显得悠闲无比,仿佛日子就该放慢了脚步一秒一秒地品尝。一中门外一尘不染的大街上慢悠悠地开来一辆公交车,提醒到站的女声一遍一遍地在广播中重复着,吵醒了几个昏昏入睡的乘客。
“哎等等!我要下车!”一个扣着白色鸭舌帽的青年忽然从睡梦中惊醒,迈开长腿冲到门边,从即将合上的门缝间矫健挤出,在半空中的姿态帅气又舒展,最后却闷声跌进了路边的草丛。
“痛。”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站起身拍了拍沾满泥土的白色T恤,见那一抹屎色无法通过自然力量除去,只能悲凉嗟叹了一声,提起包默默走向一中校门。
一中是一所百年老校,校内遍布着粗枝茂叶的法国梧桐,长着嫩绿的新叶,投下一块块手掌型的可爱阴影,细细密密地织成一片。
青年突然止步,透过没有镜片的黑色镜框望了望梧桐树茂密的树冠。他闭上眼,满耳都是树叶摩擦时发出的海浪般的沙沙声。他仿佛置身海边,和煦的春风拂过,恰似暖意袭人的海风。他笑了,露出一口漂亮的白牙。
他的手中拿着一份文件夹,隐约能看到履历露出的一角。
一中教师个人档案——姓名:顾彦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