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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天黑请闭眼 永夜垂落, ...

  •   提前开学的日子,课表上主科轮番轰炸,一天九节,节节要命。
      桌上的试卷和练习册摞成了比萨斜塔,再放一张就要塌方。
      有的时候压死骆驼的可能不是最后一根稻草,是一张约为5.8克的卷子。

      林致忽然盼着正式开学了。
      起码正式开学有音体美书心通信这些杂课可以喘口气。现在倒好,主科天天夺命连环call,连发呆都得偷着来。

      她放了盆观赏性绿萝在窗边,被课堂气氛熏陶一个礼拜,渐渐半死不活了。

      林致想不通,它不做作业,也不考试,怎么活出了高中生的精神状态?

      有天下课,林致戳了戳其中一片最黄的叶子:“江清韵,你看它。”

      江清韵扫了一眼,想起以前学的生物知识:“缺光。”
      “搁窗边天天晒,比我补钙还勤快。”

      江清韵拖着下巴若有所思:“缺觉吧。”
      “植物睡什么觉?”林致被她逗笑。
      “你天天上课打瞌睡,它也天天上课,它不困?不被你催眠?”

      林致噎住,不知道江清韵的话有没有道理。
      万物皆有回声,植物最诚实。只把主人的精气神一五一十长在自己身上。

      林致最近睡不踏实,半夜三更惊醒后睡不着,索性抱着平板靠在床上做卷子,题目能把梦里残留的余震压下去。
      梦里那两张脸,晃了很多年。
      看不清他们在做什么,也许是她高度近视,梦里戴不了眼镜。也许是画面本来就糊,糊得不必看清。
      时间会冲淡一切,有些模糊是时间冲的,还是她拾起童年的蜡笔一笔笔涂上去的?
      算了,不重要。

      林致:“我怀疑它在学我。”

      江清韵瞅了一眼蔫头巴脑的绿萝,淡淡开口:“那它挺不容易的。”
      “啥意思?”
      “跟着你,能活到现在,算它命硬。”江清韵笑她。

      *

      晚自习难得不考试,老师们早下班了,只剩值日领导看管。
      教室里放飞自我群魔乱舞。或许是憋得太久,这群人各干各的,一片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甚至胆子大的讲起了鬼故事。

      作业堆得比人高,催命似的明早交。林致被吵得心烦。
      几个人吵闹她还能善意提醒一下,一片人吵闹,寡不敌众敢怒不敢言。

      隔壁独属于高三的一号楼,灯火通明寂静无声。

      高三放了不到半个月的假,返校后不压抑吗,还是时间被卷子填满,连喘气都是奢望?
      明年轮到她们呢?
      林致一想到高三就发怵。

      余光注意到江清韵披着头发那双耳朵貌似塞着什么。

      林致悄悄凑近:“江清韵,耳塞还有不?借我一对。”

      江清韵没反应。

      林致好奇她戴的是什么耳塞,塞上跟聋了差不多。
      她也想要。

      江清韵抓着笔,笔杆在指缝间灵活穿梭,盯着地理作业上气压带图。
      笔转的挺溜,人却一动不动。

      直到看见有个纸团鬼鬼祟祟滚来,她一把抓过展开,上面是林致龙飞凤舞的字。
      【耳塞还有不,借我一副,吵得受不了。】
      江清韵疑惑,哪来的耳塞,而后心里了然,她戴着降噪耳机。
      没有多的了,不过还是摘下左耳耳机递过去。

      “你滴胆子真是肥嘟嘟的。”林致接过揶揄,“不怕阎王进来收你啊。”
      “要端先端菜市场。”江清韵抓起笔,笔又转起来了。

      林致吃瘪,心里却直犯嘀咕,耳机不该给右耳吗,右边面对着门口。
      耳机塞进左耳,世界一分为二,左耳没了。
      好家伙,怪不得是戴耳机而不是耳塞,里面放着轻音乐……

      江清韵身上的衣服说不出什么牌子,穿在别人身上大概是件普通外套,穿在她身上,就是好看。听的歌也是,冷门,像她这个人。
      旋律流淌进耳朵里,人就安静了。

      林致继续愚公移作业山,一旁的江清韵可就惨了。
      被借走了一只耳机,左耳被迫接受全班最精彩的鬼故事现场直播。

      她秀眉轻蹙,眼神复杂的盯着面前的题,手上的笔越转越快,转着转着指尖开始发麻。

      后背的汗毛不知何时竖起,后颈一阵一阵发紧,豆大的汗水不断渗出,却如临冰窖。

      江清韵怕鬼故事。
      以前是不怕的,鬼故事里的东西,什么无声无息的脚步,看不见脸盯着你的人,都烂大街了。
      而她见过的,早就找上门了。
      永夜垂落,怪物横生,世人多成了内心的瞎子,现实的聋子。感官从未失效,不过是灵魂先闭了眼。
      别人听的是热闹,她听的是回放。

      鬼故事讲到高潮,那个男生压低声音,一字一顿:“那个女生……慢慢转过头……脸上,五官扭曲成一片模糊……”
      “啊——!”

      尖叫声炸开的同时,灯灭了。

      黑暗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教室里瞬间大乱,不知是被鬼故事吓着了,还是见停电了心里的那处兴奋劲没处撒,尖叫声,惊呼声,骂街声,桌椅碰撞声,此起彼伏汇成一片。
      隔壁的一号楼也炸了。

      林致被吓到了,抬头见窗外也一片漆黑,应该是全校停电。
      学校你没事吧,提前把学生薅回来上课,基础设施跟不上,开学倒挺积极的哈。

      林致有夜盲症,眼前一片实打实的黑,尖叫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梦里的黑也是这样,密不透风,哭嚎声,歇斯底里叫喊声。每次醒来一身汗黏了吧唧。

      她想起了什么:“江清韵,停电了,咱可以溜了诶。”

      身边的人并没有反应,林致又喊了两声,依旧没有反应。

      林致偏头,在漆黑一片中,她还是能感觉到,江清韵缩在椅子上,喉间发出急促而喘的呼吸声。
      和停电那晚一模一样。

      她站起来,膝盖磕到抽屉金属边角,顾不上钻心的疼,不敢拿出手机,怕阎王下一秒出现在班级后门。
      凭借停电前的最后一眼印象,碰到江清韵蜷在椅子上的身体,弯下腰,一只手绕过她背后,一只手抽过椅子坐下,把人拢进怀里,轻轻拍打后背安抚。

      江清韵蜷缩着,耳畔嗡鸣不绝,手在抖,牙齿上下磕着,尖叫声贯穿于耳,分不清是到底谁在叫。

      夜色成为了完美的保护罩,没有人看得见她们在做什么。

      林致耐心的拍打她的后背帮她顺气,触到一手粘腻,汗津津的。老好人属性再次长出血肉,她就是见不得别人难过。说不来什么感觉,怪怪的,似乎天生对痛苦过敏吧。

      没过多久。
      江清韵最先回来的是触觉,后背的掌心温热,大夏天的应该很热才对。她却感觉不到任何滚烫,暖暖的有点踏实感。
      然后回来的是声音,嗡鸣一层一层退掉,尖叫声剥离,剩下一片叫骂。
      有人在笑骂尖叫的人,有几个女生抄起书本狂揍讲故事的男生。

      还有一个声音很近,咚咚咚的心跳声,那个声音说:“不怕不怕,我在这,就是停电,不是梦啊。”
      太阳该是什么声,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身旁的人形小太阳,声音永远赤诚热烈,把她从黑暗里往上拽。

      不知道谁喊了句:“趁着停电还不快走啊,待会来电走不了了。”

      对哦,林致后知后觉,光顾着安抚江清韵了,忘了正事。

      “快跑啊江清韵,待会阎王要来抓小鬼了。”
      林致起身,膝盖一阵钻心疼,她龇牙咧嘴吸冷气,捞起书包甩到肩上,朝江清韵伸出手:“走,咱回家。”

      隔壁的一号楼早就乱成一锅粥了,谁会来管只有四个班上课的三号楼?

      江清韵抓住她的手,两个人往门口摸。

      走廊比教室还乱,同一层楼的学生都涌出来了。
      林致看不见,全凭肌肉记忆往前走,好几次差点撞到人。

      还没到下面,有人喊了一句:“别下来了,门卫不放人,回宿舍或者教室待着。”

      楼下传来一片哀嚎。

      林致停下脚步,扭头和江清韵在黑暗里面面相觑。

      “怎么办?”江清韵问。
      “你想回教室吗,还是去宿舍?”林致拉着她往回走。
      “教室吧。”宿舍距离校门挺远的,不想放学多走一段路。

      回到教室,留下来的大多是走读生。

      林致摸回座位,书包往桌上一撂,瘫在椅子上仰天长啸:“学校有病吧,停电了不放人。”
      有人附和:“按理来说不该停电没多久来电吗,过去半个小时了都。”

      江清韵趴在座位上,臂弯底下透出一点微光。
      林致在黑里闷了半宿,总算见着亮:“不怕阎王来抓你?”
      屏幕上映着一款桌游页面。

      “他顾得上高三那边再说。”

      教室前排靠窗处,苏晚晚煽动了几个人玩狼人杀,挪桌子拖椅子围城一圈,还差两人。
      转头朝林致挤眉弄眼:“班长,玩狼人杀吗?”

      林致想想,停电的氛围还挺适合玩狼人杀,月黑风高,鬼影绰绰。
      适合睁眼说瞎话。

      苏晚晚:“江清韵一起吗?”

      “我不是很想玩。”江清韵回绝。
      她以前玩得挺好,可玩得太好了没人愿意带她一起了。

      “江清韵,你要不试试?挺好玩的。”林致劝她。
      在教室玩手机风险太大,没有电干不了什么,干坐着无聊。

      “我不。”江清韵头也不抬。

      “凑个人数,或者你做DM。”
      “我不。”

      下一秒,腕间一紧,人已经被拽着走了。
      “凑个人头而已,玩输了不笑你。”

      江清韵无奈勾唇收好手机,加入了狼人帮派对。

      桌子中央立着一盏迷你台灯,主持人麻利发牌,边发边念叨:“天黑请闭眼,狼人请睁眼,作弊的人睁眼是小狗。”

      林致睁眼了,在黑暗里,和江清韵面面相觑。

      林致比了个口型:杀谁?
      江清韵递过眼神,示意杀全场最精的那个。

      优秀的人往往第一个出局。并不是因为他们做错什么,不过是光太刺眼,威胁太大。平庸的圈子容不下锋芒,所以他们先被围剿。

      天亮,那个男生被杀了。
      遗言环节,男生指出狼人思维缜密,知道先干容易抓狼的人。

      第一天线索不足,没有人被投出去。

      第二轮天黑,林致示意杀一个游戏经验丰富的。

      天亮,那个女生被杀了。
      遗言环节,女生看法和男生一致,而且补了一句:靠走廊那边起码一只狼。

      林致咯噔一下,右边靠窗,她就坐在外面。

      投票开始,有人把矛头指向林致。
      林致据理力争。
      苏晚晚帮腔:“林致如果是狼早把我刀了。”她经常玩狼人杀,林致没有不杀她的理由。

      林致心说:下一个就是你。

      江清韵:“我不会玩,和大家投。”
      投票稀里糊涂,投了个平民出去。

      第三轮天黑,林致想刀苏晚晚,江清韵按住她,示意随便杀。

      投票环节,有人说:“林致和苏晚晚俩人中有一狼,一个坐外面,一个帮腔。”

      苏晚晚拍桌子:“我要是狼,第一晚先刀林致,她话那么多,留着烦人?”
      “你俩互保,最可疑。”

      于是,林致被投出去了。

      天黑,江清韵放苏晚晚一马。

      投票环节,两平民一狼,三个人要投出一个。

      江清韵:“我投苏晚晚,上一局和林致互保,俩肯定狼。”
      苏晚晚:“投我干啥啊,我刚才不过是帮你们分析……”
      平民:“没啥说的了,你一直在带风向,投你。”

      苏晚晚最后的挣扎,投了江清韵。

      游戏结束,苏晚晚把牌甩在桌上。
      平民。

      “我都说了是平民,你们咋回事啊。”

      江清韵没接话,翻牌。

      众人看见狼人牌,当场炸锅。
      “我靠,江清韵你啥情况?”
      “你狼?一个新手狼?把我们耍得团团转?”

      “我说了我不会玩。”江清韵抱臂环视全场,“你们信了。”
      她做好了被赶出去的准备。

      “来来来再来。江清韵,我还不信玩不过你了。”苏晚晚捞起全部的牌。

      江清韵愣住了。

      “愣着干啥,接牌啊。”林致拽了拽她的衣角。

      *

      连续打了两局,江清韵拿了平民,一局先被投出,一局带着大家抓狼。

      直到阎王举着手电筒抓住她们玩狼人杀,喜提十分钟批斗大会。

      幸好林致拉着江清韵把手机收好了,不然结局没那么轻巧了。

      次日,学校喇叭传来通报。

      “高三二班xxx和xxx同学,昨日晚自习态度散漫,藐视校规,公然毁坏学校配电箱,造成全校停电,现予严肃通报批评,记大过处分,望全校同学引以为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天黑请闭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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