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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万人血书 “多大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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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划早在几天前,就由江清韵在心里埋下了。
她心里有主意,却没敢落地。
一来摸不清身边有没有人愿意同路。
二来她比谁都清楚,枪打出头鸟。
这份代价,她到现在也接不住。
林致听完豁然开朗:“枪是打出头鸟,可如果,出头鸟不是一只呢?”
*
语文课,黄老师从昨晚写的答题卡堆里抽出林致的答题卡,要她念出作文。
连着几天课照旧空转,时不时夸几句理科班的学生。
林致和江清韵借着后排的地形优势,在底下忙自己的,井水不犯河水。
黄老师看不清她们在做什么,反正没听她讲课,有被冒犯到。
年级第一拽什么拽?
年级中上游的人凭什么不好好听课。
“你们在下面做什么小动作我看得一清二楚啊。”
“你们是不是有点累,一进你们班就感觉死气沉沉的,旁边一班没像你们这样啊,回答问题很积极的。”
“当然,我不是捧理科班,我是担心你们的学习状态。”
再接着,阴阳了半天江清韵。
江清韵装傻,不理她。
林致扣着桌沿的手渐渐收紧。
直到点到她名字。
林致走上去,接过答题卡。
心里骂了八百遍,面上还是好学生的样,回到座位上展开作文,清了清嗓子,开始念。
念到一半,黄老师打断她:“看看你写的作文,一股子AI味,昨晚回家是不是用AI写了?”
林致从答题卡里抬头,蹙眉睁大眼睛,被没头没尾的话砸蒙了。
全班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看向她。
“作为老师,我有责任提醒,现在AI工具泛滥,某些人觉得自己可牛了,图省事一键生成,交上来改都不改,你们觉得老师看不出来?”
江清韵偏头看向林致,永远闪闪发亮的双眸,此刻却层云堆积阴翳翻涌。唇线紧抿,答题卡掐出褶皱。
“您有什么资格说我的作文是AI生成的?”
她忍了将近十来天,再忍下去,乳腺增生要变乳腺结节了。
黄老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不是说好学生不会反抗的吗:“你这是什么态度?”
“正常态度。”林致脊背挺直,不卑不亢迎上她目光:“您说我作文是抄AI的,证据呢?如果凭感觉,那我也可以说您上课水。”
黄老师胸前起伏几下:“全篇多处用‘不是而是’句型,否定转折多,辞藻堆积多,动不动就多维度,这些都是AI文的标识。”
“我文笔挺烂的,您若不信可以翻之前的答题卡,基本是这个文风。”
“谁知道你以前是不是也偷偷用?”黄老师冷笑。
林致反将一军:“那您把您的教案拿出来给大家展示一下,里面有多少是您亲自写的,多少是从百度文库下的,多少是清朝老教案。开学到现在您上过一节课吗?除了讲您家那点破事,就是您的青葱岁月。您告诉我,高考考这些吗?”
教室里死一般寂静,没有谁敢出声。
黄老师的脸由红转白,由白转青,唇瓣抖了几下:“你……你这是目无师长!”
“我尊的是老师。”林致抱着双臂,眼神凉薄,“您要是,我就尊。”
“够了!”黄老师将手里的书砸向讲台,书脊磕在金属讲台上发出炸响,粉笔灰腾起,在光里炸成一片白雾,“这节课自习!”
她转身就走,高跟鞋敲在地砖上,越来越快,越来越响。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随后跟沸水炸了似的。
“林致——你是我的神!”
“刚才那段话建议全文背诵,爽啊。”
“清朝老教案哈哈哈,咋想出来的,绝了。”
林致对欢呼声置若罔闻。
方才,她注意到,江清韵慢慢缩成了一团,唇色发白眼里无光,手背青筋暴起。
她看不见,外套下的身躯颤抖不停。
她戳戳江清韵的胳膊:“怎么了?”
嘶,好凉!大热天的怎么是凉的。
“没事。”江清韵别过脑袋。
林致没拆穿她,隐约察觉有事。
江清韵听不见教室里的欢呼。
外套底下,冷汗层层外渗,打湿了里面的白T。
似曾相识的场面。
哦,原来一道题可以有多样解法,她当年怎么想不到?
*
下一节课,林致被徐姐请去“喝茶”了,一喝就是一整节课。
了解事情来龙去脉,徐姐没为难她。她还在琢磨怎么跟校领导开口把小雪老师换回来。
有了这出,腰杆总算硬了点,应该能吵得过校领导吧。
自习课,林致回到教室,全班看她的眼神像看刚从局子里捞出来的。
她若无其事回到座位,翻开课本。
江清韵趴桌休息,听见动静,缓缓从臂弯里抬起头,眼圈红着,鼻尖也红。
休息时间对高中生来说是奢侈品,课间十分钟趴在桌上眯一会,也算赚了。
可江清韵闭上眼,梦魇提着把镰刀光顾。
别人趴桌是躲清净,她趴桌是进刑场。
林致被她的样子吓到了,以为是黄老师喊她出去训话了。
江清韵摇摇头,装出一脸无事的样:“你还好吗,没有被为难吧。”
“为难了,写检讨书。”林致逗她。
江清韵脸色变了,手撑着桌子就要站起来:“我去找徐姐,被欺负的是你。”
“坐下坐下。”林致一把按住她肩膀,“逗你呢,徐姐没为难我,啥也没说。”
江清韵瞪她一眼,气鼓鼓抽出课本摊开,不理她。
课本快被她盯穿了,一个字没进脑子。
林致侧头看她,从笔袋里摸出一支笔,在江清韵写满算式的草稿纸上画着小太阳。
江清韵不理,她继续画。
“多大了还画太阳,幼不幼稚。”江清韵面无表情瞥了她一眼,“十七岁的林致小朋友。”
“不幼稚,画的太阳送你了。”
江清韵:“……”
她把太阳撕下来,折了两折,夹进课本里。
她偏头看去,林致趴在桌上,脸埋进臂弯里,看上去睡着了。正午阳光从窗玻璃切进来,铺了她满背,后颈的皮肤被照得发白,几乎透光。
她不知道这个人哪来的力气,天生就爱死磕,磨了又磨,也不见低头。
大概,天生的太阳命吧。
林致借着书山卡监控视角,手藏在桌下敲字。
苏晚晚知道林致的想法,探了两天口风,结论很干脆,全班对黄老师,都多少有意见。
有人想搞联名书,但是没人牵头,怕其他人不敢反抗,更怕反抗无用。
既然林致挥出了第一拳,剩下的好办了。
苏晚晚的效率比林致预想的快。
Q群有个功能,叫匿名发言。
几个匿名账号往群里一丢,像往干草堆里扔了根火柴。底下立刻有人接话,你一句我一句发泄内心不满,火苗蹿得比谁都快。
“终于有人说这个了,我还以为大家都瞎。”
“她讲她年轻那会讲了三节课,我忍很久了。”
“动不动拿理科班和我们比,喜欢理科干嘛还要来教文科?”
一条接一条刷得飞快,有人骂得直白,有人阴阳怪气。
直到有人说了句:“我就想知道,她到底什么时候走。”
群里消息破了99+,林致扫了一圈,锁屏。
火候到了。
一念出苍穹,万山皆低头。
苏晚晚回头看了眼林致,林致微微颔首,从笔记本里抽出早就起草好的联名书。
无薪之火,终成虚焰。
一腔热枕难自烧,众人拾柴火焰高。
林致悄悄把联名书放在教室后面的柜子里,接着在群里用匿名账号说了联名书的位置,不强求签。
课间,几个胆大的先去了教室后面,果真有一张联名书,旁边还放着一盒印泥。
联名书上请愿换走并处理黄老师,把小雪老师换回来。
第一个签的人犹豫了几秒钟,不确定是不是钓鱼,签完按手印就跑,第二个见状也签了。第三个凑热闹,见有人签了,边签边骂。
一传十,十传百。
一天下来,联名书上凑了四十多个名字。
江清韵一直坐在座位上,疑惑为什么老有同学跑后面。
她对联名书的事不知情,手机静音,课间不敢拿出来。
明天周末,放学铃响起大家几乎拎起书包往校门口冲。
林致等人走了,打开柜门拿出联名书,心想有这么多名字也够了。补上了自己的名字和手印。
苏晚晚凑过来,扫了一眼签名栏,吹了个口哨:“56个人,差几个满员?”
“13个,不过也够了,你不签?”
“这不来签了吗?”苏晚晚说着拔开笔盖,“咱是始作俑者,要低调,最后签。”
林致从头到尾再仔细核对了一遍,感觉少了点什么。
还有个始作俑者没签。
江清韵抱着草稿纸和周测卷子回到教室,见两人靠在一块窃窃私语。唇瓣轻抿,眉头轻蹙,沉默了一会,进门的时候脚步慢了半拍,径直走向座位。
听到窸窸窣窣的不明声,林致吓了一跳以为是老师来了,条件反射转身,联名书往身后藏。
江清韵收拾着书包,动作不快不慢,像平常一样,收拾好东西没打招呼,书包往肩上一甩准备离开。
林致:“是江清韵啊,吓死我了,怎么进来连句话也不说一声,”
江清韵淡淡瞥了她一眼,攥着书包带的手收紧几分:“我先撤了,你俩慢慢聊。”
“等等。”林致追上去,“联名书,你签吗?”
“什么?”江清韵眉梢上挑。
“就这个,我们计划举报黄老师,班里很多人对她有意见,今早在班群讨论了这件事。”苏晚晚抽过林致藏着的联名书放在桌上,“自愿签,不强求。”
江清韵视线落在布满红指印的联名书上,指腹摩挲着书包带,沉吟片刻。
惊叹于林致的行动速度,得知计划没几天就煽动班里大部分人签字。
换以前,开团没人秒跟,无疾而终。
她抬头,看了林致一眼,又瞥了苏晚晚一眼。
“笔。”
苏晚晚把笔递过去,江清韵接过,在最后一个空白处签下自己的名字,字迹不如往日的娟秀小巧。写了许久未写的行书,笔迹肆意飞扬。
苏晚晚感叹:“还是班长聪明,想到写联名书,以前咋想不到,初中那会老李不也水啊,你宁愿去补课也不举报。”
老李是林致和苏晚晚以前的物理老师,在外面捞油水,在学校不讲课,那时班里有怨气但是没人敢吭声。
江清韵拧开印泥盖子的手顿了顿,若无其事拧开准备把拇指按上去。
“不是我,是江清韵想的点子,还得感谢她呢,对吧江清韵。”林致冲江清韵眨眨眼。
“什么?!”苏晚晚惊呼。
江清韵按印泥的手悬在半空,偏头看林致,眼里写着一句话:你干什么。
林致没躲,坦荡迎上:说实话而已,功劳是你的。
“我靠,看不出来啊江清韵。”苏晚晚咋舌,“平常闷不吭声的,一出手就这么狠?”
江清韵没接话,在名字那里盖上手印,抽出纸巾擦掉拇指上的印泥。
“别往外传,我是觉得我不能抢了功劳啊。”林致解释,给江清韵攒人缘,“我就是个传声的,其实一开始也没想到,还得是江清韵。”
“行。”苏晚晚了然,“我拿去给阎王了。”
“不不不,我来。”林致抽过联名书,“我比较顺路,江清韵你在楼下等我啊,我捎你回去。”
说完,她抄起书包一溜烟跑了。
江清韵:“……”
*
星期一回到学校,第一节语文课,走进来的不是黄老师。
一位刚带完高三的年轻教室,履历漂亮,气场压得住堂。
小雪老师没换回来。
可日子哪有事事圆满的,能够换掉一个不该站讲台的人,已经是这件小插曲里最好的结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