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第二十三章:小狗有口欲期?! “口欲期。 ...
-
江清韵披着夜色回到小区门口,眼前景象令心里一阵发毛。
第一次体验牛马的一天,她早已精疲力尽。
躯体还在行走,大脑已经关机休眠了。
林光里住的人是少,但不至于一点灯光没有,才十一点,黑灯瞎火的啥也看不清楚。
当声音销声匿迹,感官便化作最锋利的刃。
风穿过枝叶,发出呜咽的嘶吼,枝梢沙沙作响。
完全恐怖片照进现实。
她咽了口唾沫,舌尖泛起淡淡的苦味,双脚灌了铅,心跳却轻如鸿毛。
现实和梦境被无边的黑暗揉碎混在一起,她有点分不清自己是置身于真实的世界,还是反复经历的梦境了。
低头走了不知多久,余光里瞧见树下坐着个人,仰头望天。
后背冒出冷汗,瞬间打湿衣服。
这是梦吗?这不是梦吧?这到底是不是梦?
前面的人,竟和晓乐有几分相似。
鞋底碾到一片枯叶,“咔擦”的脆响在死寂的环境里尤为突兀。
那人听到动静转身,黑暗中看不清彼此的脸,两人僵着。
思念与恐惧在无边的黑暗翻涌成潮。江清韵喉咙干得发疼,千言万语堵在舌尖。
她不敢确认,怕眼前的身形再次消散,连这一点念想都留不住。
算了,能远观,知足矣。
“谁在那?”
一声低喝响起。
江清韵没吱声。
她不知道是不是梦,不想打破这场梦,宁愿不醒。
一道强光骤然破空,眼前只剩白茫茫一片。
江清韵下意识捂住双眼:“晓乐,是我啊。”
指缝里的光弱了点,她还是没敢放下手,仿佛握着一缕随时会断的青烟。
脚步声由远及近,沉重,踏实。
她闭着眼,心跳声撞在耳畔,脚步声落入心底,天地间只剩下这两种声音反复缠绕。
别乱动,别看清,一旦看清,这梦就醒了。
“江清韵,你要不睁开眼睛看看是谁?”林致颤声道,被江清韵的反应吓到了。
在海城就听过江清韵梦呓里喊“晓乐”。
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江清韵现在没在做梦啊。
林致绕到她身后,张开双臂把她稳稳圈入怀中,怀里的人顿时僵住,呼吸止不住的震颤。
沉稳的心跳透过衣料贴在江清韵后背,和自己慌乱的心跳声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晓乐……别走……”江清韵哽咽着,字不成句,几乎要散在风里,“不要离开我……”
林致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抱着她的手收紧,哄小孩似的:“不走,不走啊。”
温热的泪水悄无声息划过眼角,一点点洇湿交叠的指缝。
江清韵清晰的感知到真实的体温,有力的拥抱,听清耳畔的心跳。
好真实的一场梦。
可是,虚假的梦境,怎会有真实的触感?
江清韵松开手,视线模糊间挣扎着转身,嗓子像被砂纸磨过:“林……林致?”
林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好点了吗?”
江清韵低下头,心口传来刺痛感,眼泪似断线的珠子止不住往下掉,她埋在林致的颈窝里抽泣。
支离破碎的山茶花香气萦绕在林致鼻尖附近,她抱着她,任由她哭着,任由泪水濡湿衣襟,把人往怀里揉紧,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林致见不得别人哭,无关怜悯,共情对她而言没有边界,别人的崩溃会直接穿过皮肤,在她体内找到落点。
黑暗里,两座孤岛相撞,没有惊涛骇浪,可往深处听,地壳发出了无声的共振。
不知道过了多久,哭声弱了下去。江清韵吸吸鼻子,睫毛还湿着。
“……抱歉,弄湿你衣服了。”
“没事,黑灯瞎火看不出来。”林致抬腕,十点半了,“在奶茶店打工要忙到这时候?”
“嗯,你怎么不上去?”
“全小区停电,屋子里热,出来吹风。”
“怪不得没有路灯。”江清韵松开林致,“我先回去了。”
“没有空调你不热吗?”
“没事。”江清韵伸手进帆布袋里翻钥匙,翻了半天,脑子一片空白。
糟了,钥匙落店里了。
“怎么了?”
“我……没带钥匙。”江清韵撇过头,难为情的说,“林致,我可以去你家借宿一晚吗?”
“当然,上车。”
“上车?你家不是在这吗?”
“带你去我真正的家。”林致扶额,“估计明天早才来电,你要想在桑拿房睡一晚也可以。”
她骑上小绵羊:“哦对了,奶茶,给你买的,不太冰了。”
江清韵跨上后座,接过奶茶,插上吸管小口嘬着。
*
夜风迎面而来,吹散皮肤残留的潮湿粘腻。
江清韵下意识抱住林致的腰:“慢点,我怕。”
腰间酥酥麻麻,林致不自觉的缩了下,脸上不争气泛起红晕:“早点到家早休息嘛。”
“好吧。”
“下午的事还没问,你干嘛去奶茶店打工,缺钱?”
江清韵迟疑了一瞬,手收紧了些:“假期无聊。”
“哦。”那点没陪她去桥城的愧疚又在林致心里冒了头,“你以后少喝点含茶的饮料。”
“为什么?”
“茶叶里含有咖啡因,影响睡眠质量。”
“你怎么知道?”
“实践出真知。”林致目视前方,语气平静。
“你也睡不好吗?”
林致苦笑:“没办法,高中生哪有睡得好的。”
江清韵才后知后觉,手里这杯,无茶,纯奶。
“林致,我闭上眼靠会,有点累了。”她把脸贴上林致的后背,抱着她的腰的手更收紧了点。
*
再睁眼,是被颠醒的。
路灯没了。四周全是黑压压的树影,枝杈在头顶交错成一道暗道,全靠车灯切出一条窄路。
她打了个寒颤,随即脑中警铃大作。
荒郊野岭的,林致的家能在这?
脑里自动播放社会新闻的标题:
《女孩深夜被骗至山区失联》
《警惕熟人作案,偏远山区藏尸案》
林致察觉到了背上的动静:“快到了哦。”
平日里温柔熟悉的语气,此刻听起来莫名让人后背发凉。
江清韵咽了口唾沫,手一紧,掐住了林致的腰。
“哎呦喂,干啥呢,你掐疼我了。”
“说,之前接近我是什么目的?”江清韵压紧嗓音,“为什么带我来这?”
“什么什么目的?”林致一头雾水,想从后视镜看她,那人偏过头,“我不是带你回家吗?睡懵了?”
“荒郊野岭,你到底想干嘛?”江清韵飞快盘算,如果情况不对怎么自救,以前为了防身学的柔道,这会能派上用场吧。
“你在说什么,我家就在前面啊,自建房。”林致见她如临大敌,无奈叹气,“你在想什么,我还能卖了你?”
江清韵一噎。
林致嗤笑:“你觉得你能卖几个钱?”
江清韵,你真的好可爱哦。
“谁知道你,腰子,角膜,能卖多少你又不是不知道。”
车子拐过一道坡,一栋三层小洋楼撞进视野。
和江清韵见过的自建房不同,这里用世外桃源形容都不为过。
北欧风格的建筑,白色围栏,大庭院,草坪郁郁青青,绿植打理得整整齐齐,种有两颗桂花树,凉亭立在人造假山边。
林致打开大门,小绵羊停在庭院旁的停车场,对着惊掉下巴的江清韵挑眉轻笑:“现在还怕我卖掉你吗?”
指纹锁“嘀”一声,门开,灯自动亮起。
屋子里一尘不染。
江清韵想抽几分钟前的自己。
脑补了一路的社会新闻,结果迎来的是世外桃源。
现实比脑洞仁慈,可惜大部分人面对未知的恐惧,先被自己的脑洞吓死了。
她知道林致家底不错,以为顶多小康,没想到一脚踏进隐藏大佬的老巢。
“林致……你家,好干净,你爸妈在这住吗?”一想起温婉晴她就替林致头痛,对强势的性格也感到惧怕。
“不在,不过有钟点工隔几天来一趟。”
林致打开鞋柜,空的,两双拖鞋寒酸的躺着。
“穿我的鞋,我去插下热水器插头,等十分钟就可以洗澡了,你可以随便逛逛,三楼门锁的,上不去啊。”
江清韵换好鞋,在一楼晃悠。
一切太干净整洁了。
大理石地板没有任何划痕,干净到反光,扫地机器人四处巡视领地;沙发是浅灰色的布艺款,薄毯叠得方正;茶几上杂志配满天星干花;墙面通铺大理石瓷砖,价格不菲;墙上挂着欧洲风格的挂画……
江清韵心里涌上说不清的感觉。
房子很大,很漂亮,什么都有,可貌似缺少了什么最重要的东西。
家的温度。
她走上二楼,二楼的走廊有三个房间和一间浴室,房门紧闭,只有走廊尽头的房间的门缝渗透出光亮。
林致抱着粉色长袖睡袍和白色浴巾出来:“干净的,你将就一下。”
想到江清韵长袖不离身,林致尊重她的习惯,特意翻出了秋天穿的睡袍、
江清韵拘谨,眼神四处躲闪:“那个,林致,我今晚睡哪?”
“钟点工没打扫客房,你如果不嫌弃,可以和我挤挤。”
“啊?不太好吧。”
“收拾客房要好久。”
江清韵上前两步抱住她:“谢谢你。”
林致被突如其来的拥抱撞得后退半步,后背抵上门框。
江清韵的脸埋在她的颈窝,呼吸潮热喷洒在她皮肤上。手臂环在她的腰间,收紧,再收紧,生怕她跑掉。
林致僵住了。
她能感觉到江清韵的一切——
她的体温,她的心跳,她的呼吸,还有她胸口起伏时偶尔擦过的触感。
林致想推开她,手停在了半空中。
推不开,也有点不想推开。
她目光落在江清韵的发顶,黑发软塌塌的散着,有些凌乱,几缕碎发蹭在她的下巴上,痒意从下巴蔓延到耳根,再顺着脖颈一路烧下去。
“江清韵。”林致艰难的咽口水,“你先……先松开我。”
江清韵没有松开,抱得更紧了些,闷闷的声音从颈窝里传出来:“不要。”
林致像根枯木,手垂在两侧任她抱着。
江清韵看不见林致的表情,看不见林致耳根的红晕,看不见林致放在身侧的手正在大幅度颤抖。
“江清韵。”林致的尾音有点飘,“十二点了,赶紧洗洗睡吧。”
江清韵松手,退后一步:“抱歉。”
林致哑声道:“你……你去洗澡吧,这些你拿好。”
江清韵进了浴室。林致坐在床边,双手捂脸,指尖碰到滚烫的耳根。
她放下手,低头端详掌心,残留着拥抱的温度。
温热的,柔软的,舍不得放开。
原来拥抱是这种感觉吗。
林致第一次和人拥抱,记忆里,她没被谁抱过,温婉晴从不抱她,哪怕是最好的朋友田野也没有。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埋在颈窝里的侧脸,环在腰间的手臂,还有松开之后,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她重新捂住脸,头埋进膝盖里。
浴室水声响,冲不走什么。
坚冰悄然碎裂,化作满室春潮。
*
江清韵穿着大一号的真丝睡袍出来,像偷穿大人衣服。
布料滑溜溜的,穿起来很舒服。
她洗完出来,林致靠墙刷手机,毛巾搭在脖子上,抬手指房间:“吹风机在里头。”
等林致洗完回房,江清韵散着头发站着,不知所措冲她眨眼,唇线紧闭。
“怎么了?”
江清韵捏着衣角:“我睡哪?你这就一张床。”
林致歪头,指向靠墙的一侧:“睡那,床单换过了,被子也是干净的。”
床上铺着两床被子。
“两米的大床够睡两个人了。”林致抓起吹风机拨弄着湿发。
“什么?”
吹风机的轰鸣声很吵,江清韵听不清楚。
林致索性拔高嗓音:“我说,两米的大床两个人够睡了吧。”
“够了够了。”江清韵配合的大声应和。
林致抿唇轻笑:“行,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什么东西?”
“不了。”
林致吹完头发,整个人没骨头似的扑到柔软的床铺上:“还是家里舒服啊。”
侧头看了眼还杵在原地的人:“干嘛,罚站啊,还是怕我卖了你?”
江清韵回过神,乖乖的爬上床,拉好被子平躺。
这床好软,躺上去好有睡觉的欲望。
或许是林致家的床太舒服了,亦或许是累了一天,江清韵的上眼皮和下眼皮一直打架。昏昏欲睡间,一个念头闪过。
她含糊不清道:“你妈妈知道我们回来住吗?”
“我提前关掉监控了。”
“你妈妈是做什么工作的啊。”江清韵的耳边不停回响林致和温婉晴吵架的片段。
“律师。”
“你爸爸呢?”
“不知道,离了。”林致轻描淡写。
她伸手拿过床头的水杯,杯沿碰到薄唇抿了一口,压下心里说不上的感觉,放下杯子时指尖有点潮湿,在床单蹭了下。
“对不起。”
“没事,我不在乎。”
这几个字,她说了多少年,就练了多少年。
空调冷气对着床上直吹,安抚着两颗躁动不安的心脏。
林致用手机远程操控关掉了全屋灯光,房间的灯灭了。
“你家好舒服,为什么还要住在林光里?”
“这儿是舒服,能沉淀自己,但是林光里离学校近啊。”
“有了小绵羊,通勤时间短了你还会住在林光里吗?”
“嗯。”
“为什么?”
林致沉默了。
去年搬去林光里的时候,吵着闹着要搬回来,通勤半小时也无所谓。
现在,不想了。
“我想多睡一会。”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运转的低鸣声。
江清韵感觉到身边的床垫微微下陷,林致的体温隔着被子传来,热热的,还有点近,能闻见她身上柠檬沐浴露的味道。
她往墙边挪了挪。
“江清韵。你是不是怕我?”
“啊?”江清韵呆住了,“没有啊。”
“那你躲什么?”林致揶揄,“床这么宽,非要划楚河汉界?”
“我…我没躲……”
“等下。”
林致凑近,滚烫的呼吸均匀喷洒在江清韵耳畔,手指穿过她的发丝。
“怎么不吹干头发?”
“我习惯不吹发尾。”
“不行啊。”林致无奈,“会头疼。”
她轻轻拨开江清韵额发,指尖擦过耳廓激起细微痒意。
“躺好,我去拿吹风机。”
“不用了,我自己……”
“别动。”林致不容置疑的说,“忙了一天,你不累吗?”
她掀开被子,抓过吹风机插上电源,扯过电竞椅坐在床边,拨下开关:“你躺好,我帮你吹干。”
温热的风落下,林致的手指穿过她如瀑的发丝温柔的拨动,动作很慢,很仔细。
江清韵低头,林致的指尖偶尔擦过她的头皮,酥麻如浪花拍打阵阵袭来。
“江清韵,你明天早上想吃什么啊?”
“我不吃早餐。”
“那怎么行,我明早看看厨房还有没有什么吃的。”
“林致。”
“嗯?”林致偏过脑袋看江清韵。
“你对我…太好了。”
“对你好有什么问题吗?”林致关掉吹风机,房间一下子再次陷入寂静。
“你对谁都那么好吗?”
林致不假思索:“不,我只对值得的人好,因为我觉得,和你相处是有意义的事情。”
谁不喜欢和真诚善良温柔的人打交道呢。
“谢谢。”
“诶,我发现,你很喜欢说谢谢以及对不起这两个词。”林致爬上床凑近江清韵,伸出食指点点她鼻尖,“以后少说这两个词,生分。”
关灯,江清韵蜷在角落。
“我说,两米的大床不够你躺?非要缩在角落里。”林致没好气道。
“我觉得有点不真实。”江清韵翻身面对林致,认真的描述,“上一秒在林光里担惊受怕,下一秒安心的在这躺着,觉得很割裂。”
林致侧头直勾勾的和江清韵对视,黑暗中,那双眼睛水灵灵亮着:“是吗?那你还觉得,这是梦吗?”
什么?
没等江清韵出声,林致的指腹擦过她的脸颊:“你要不要试试?”
“试什么?”江清韵脑子还没转过来。
“试试看是不是梦。”
林致声音暗哑,透着慵懒的磁性,修长的手指顺着江清韵的脸颊滑到下巴,最后不轻不重的捏了下。
惊飞的蝴蝶撞进江清韵的胸膛,扑腾着,却飞不出去。
林致的手好暖,好软。
温度通过皮肤传导,跳动的脉搏一下一下,敲在她心上。
分不清是谁的跳动更响。
夜色如墨,温柔吞没万物。月光自半掩的帘隙间切入,落下一道悲悯的剪影。柠檬的清冽浮游于空气,悄然涤荡夜的余温。
寂静里,两道呼吸交缠起伏,一高一低,循着古老诗歌的韵律,一点点契合、同频。
体温隔着薄被暗渡,灵魂于无边暗夜里轰然相撞,完成了一场无声而炽烈的圣礼。
林致:“感觉到了吗?”
“嗯。”
“那就是真的。”林致收回手,侧躺背对她,“不是梦,睡吧,我累了。”
江清韵听话的闭眼,聆听枕边人绵长而均匀的呼吸,像安眠曲。
林致睡着了?听起来是睡着了。
她偏过头,看林致的后脑勺。
毛茸茸的,如果在冬天rua一rua,应该很暖和吧。
上次rua了后,对手感念念不忘。
她闭上眼睛,嘴角翘起来,身子慢慢往那边挪了挪。
林致说,不是梦。
那就不怕了。
呼吸声随着时间流逝而平缓,呼吸的主人进入了一个美好的梦乡。
万籁俱寂,一双深棕色的眼瞳悄然苏醒,翻涌着化不开的深沉,无声的在黑夜里燃烧起来。
原本躺在这张大床上是很容易睡着的,不知道为什么,林致今晚头次在这里失眠了。
方才就觉出旁边的人不老实。先是翻了个身,脸朝她这边。再是越来越近的呼吸,一下一下落在她后颈上,热热的。
她强迫自己呼吸平稳,不让节奏出卖自己,心跳却如擂鼓,敲得厉害。
江清韵的手在抖,蹭过她手心,最后蜻蜓点水落在那上面。
等林致感觉到的时候,那只手已经在她掌心里了。
林致不动声色的转回来,在黑暗中观察江清韵的脸很久很久。
长睫随着呼吸颤动,眉头舒展,嘴角扯着不明显的弧度。
林致心底泛酸。
在海城,这人没睡这么舒服过。她今晚会做噩梦吗?她这几天忙,有按时吃药吗?
林致闭上眼睛,慢慢挪近了些,调整更舒服的姿势。
*
梦呓声是没有了。
“灾难”却开始了。
拽着林致的手不放就算了,半夜一条腿砸过来,沉甸甸压在大腿上。
林致皱眉,忍,轻轻抽出大腿。
江清韵大概是嫌这个姿势睡得不舒坦,翻身,另一只腿毫不留情的揣在了林致肚子上。
嘶——好痛!
林致差点喷血,当场背过气去。
还没等她缓过来,大半个身子摊大饼似的压上来。
林致咬牙挪到床沿,腾出宽敞的地方。身后的人装了雷达,黏糊糊追过来。
胳膊挂脖子,脚踝蹭小腿。
林致欲哭无泪。
没见过谁睡觉这么不老实的,在海城一个人睡的时候不是好好的吗?
她屏住呼吸,轻轻的把江清韵推开。
江清韵软绵绵的哼唧一声,翻身,脸埋进了林致的颈窝里。
呼吸均匀的喷洒在颈窝里,林致的心跳开始了小鹿乱撞。
是某种她从未辨认过的情绪,正从胸腔深处浮上来。
不行,再不躲开真的要出问题了。
江清韵快贴身上了。
再次挪动,她快滚到地板上了。
没躺多久,江清韵又翻了个身,这回直接滚到林致怀里。
林致彻底被锁死,手抬不了,身体动不了。
沉重的枷锁牢牢束缚住她,囚禁在圣像后的恶魔在神圣的外衣下无声咆哮。
心脏肆无忌惮的弹奏,仅存的理智焚烧殆尽。
林致无声尖叫。
江清韵啊,你不是吃医院开的药都睡不着吗?
算了,只要你能睡好。
让我来当这颗安眠药也无妨。
熬到后半夜,好不容易有了点倦意,睡前,林致还在数落江清韵的睡相。
她不知道,自己睡熟过后,也没体面到哪去。
*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在地板上烙下金斑。冷气还在嗡嗡的吹,挡不住正午暖阳。
江清韵迷迷糊糊睁眼。
昨晚睡得真好,鼻尖萦绕的气息,闻着就安心。
四年了,头一回一夜无梦。
林致家的床垫好舒服,回头一定要个链接。
就是有点热,林致家的空调不凉快,胸口有点潮湿。
她揉着惺忪睡眼,视线逐渐聚焦。
林致的脑袋,近在咫尺。
憔悴得吓人。
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揍了两拳,脸色发白。
再往下,她愣住了。
脑子先是一片空白,没多久密密麻麻的念头涌上来,乱糟糟的,理不清。
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埋在她胸前,具体哪个位置,不敢认。
睡衣湿透了,黏着不舒服。
江清韵死死咬住下唇,手悬在半空不敢动,攥成拳不敢动,指甲掐紧掌心。
内心无声尖叫:林致你醒醒!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她想起小时候外婆说,人睡着最诚实,清醒能装,睡着装不了。
婴儿口欲期没过的,长大总有一样东西要叼着。
平常嘴上不饶人,走路带风的人,睡着了原来是这副样子?!
江清韵抽身,推开毛茸茸的脑袋 。
毛茸茸的狗头不满的砸吧砸吧嘴,睁开眼睛。
“江清韵,你醒了啊?诶,你怎么出这么多汗?”
江清韵盯着她,不说话,就盯着。
林致被盯得发毛,唇周一片湿润,江清韵的睡衣一圈深色。
她第一反应:该不会流口水在江清韵的睡衣上了吧。
她移开视线,被子拉到下巴,清了请嗓子:“天挺热的啊呵呵呵。”
“林致。”
“嗯?”
“你是不是有口欲期。”
话音落下,晴天霹雳,林致呛了一下,咳得惊天动地:“什么玩意?”
她之前看小说了解过口欲期什么意思,她想不到江清韵会问这句,联想到她睡衣上的湿痕……
糟了,完了,芭比Q了……
在哪能按下F键逃离世界?
“口欲期。”江清韵一字一顿,“心理学上说,婴儿时期没有被满足的,长大以后会用别的方式满足……”
林致打断他,全身埋进被窝里:“你不要说了,啊啊啊啊对不起!”
被子里的人红温了,想必比树上熟透的樱桃还要烫手。
江清韵看着裹成一团的白团子,伸手隔着被子拍了一下。
“闷着不热吗?”
被团里闷声闷气:“热死算了。”
被子里安静了很久。然后毛茸茸的脑袋慢慢拱出来,头发炸着,脸烧着,眼睛瞪着她:“你知不知道你昨晚挂我身上??还睡得好舒服哦。”
江清韵噎了一下。
“我挂你身上?”
“对。”林致从被子里坐起来,指着肚子和腿 ;“这,这,还有这,你踹的,青了,你脸也埋在我胸口,我推了你三次,你追了三次,江清韵,你是章鱼吗?”
江清韵耳尖红欲滴血:“我不知道我睡相不好,但是你也没好到哪去。”
“我睡着了!”
两人相顾无言,谁也没开口。
气氛更尴尬了,江清韵别开眼,想转移话题:“床垫链接给一个,睡着舒服。”
“哦?”林致挑眉,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弧度,目光在江清韵身上轻飘飘打了个转,抱着双手。
“江老师的意思是要我本人亲自□□吗?”
“什么?”江清韵一脸懵。
“没什么,你昨晚在我身上睡的很舒服。”林致想扳回一城。
江清韵大脑宕机。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窗外蝉鸣撕心裂肺,屋里空调吹得凉飕飕。
“我睡着了压你,你睡着了口水流我身上,我俩翻篇,谁也不欠谁。”江清韵咬唇。
林致搓了下头发,话题就此翻篇,太尴尬了:“回头发链接给你啊。想吃什么,我去做。”
“我就不吃了。”
哪好意思吃啊。
“可我要吃,我饿了。”林致的眼珠子骨碌碌一转,灵机一动:“给我做饭,抵房费。”
“真的吗?”江清韵眼前一亮,昨晚还愁怎么还人情,今早又摊上那桩尴尬事,不做点什么,没脸面对了。
“冰箱里有什么我不清楚,你看着做吧。”林致打了个哈欠,倒在床上,闭上眼。
江清韵绑好头发下楼,站在客厅有点恍惚:阳光灌满屋子,尘埃在光里浮游,像老电影里的魔法。
好美啊。
怪不得她说在这住能沉淀。
冰箱里,出了冷冻层里的牛排,剩下的啥也没有。
行吧,这家人是真没烟火气。
*
林致躺在床上,侧耳聆听楼下的动静,确认灶台开了,掀开被子下床。悄悄摸到厨房门口,倚着门框。
江清韵拿着锅铲,煎牛排的动作娴熟,行云流水。
阳光洒进厨房,落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旧金。
“想吃几分熟啊小林子。”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你家镜面反射的大理石墙砖出卖你了。”
*
林致洗漱完,桌上两盘牛排,摆得跟米其林似的。
“江老师还会摆盘?”
“尝尝看。”
林致切下一块送进嘴里,肉质鲜嫩,汁水很足,煎的恰到好处。
“好吃诶。”
“是吗,我第一次做,凭感觉。”
“哇塞,好厉害,江老师做啥都好好吃。”
“快吃,下午几点的课?”
“三点多,你急着上班?”
“没有,我上班也差不多这个时间。”
“待会吃完收拾一下我们一起回去。”
-
人前再体面,睡着了一翻身全招了。
而敢收下这份狼狈的,才叫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