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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可惜我醒了” 凌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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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的清风吹进窗内,屋后树叶哗哗作响,远处传来阵阵火车鸣笛声。
突然一阵激昂的喇叭声撕破梦境将意识拉进现实。
何至安疲惫地睁开眼,起床号角嘟嘟响着。
他没敢赖床,高一入学错过了提前报道,申请分配住宿时其他宿舍已经满员,这个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一个人的宿舍随便一眯都会是酣畅淋漓的几小时,他浑浑噩噩端着杯子去洗漱。
昨天一晚上都在做梦,梦里不断在爬山,云雾缭绕不见顶峰。如果不是起床铃可能马上就要登上天梯成仙飞升。
程小杰匆忙跑进隔壁宿舍,就看到他同桌站在窗前盯着树枝上的鸟出神。
五月底的早晨清爽宜人,窗外树叶已是绿油油一片,几只喜鹊在枝间蹦蹦哒哒吱吱喳喳,少年一身校服,身姿挺拔。
但是现在不是欣赏风景的时候啊!
程小杰冲过去敲醒何至安,“别看鸟了!没时间了!!”,拽着他的胳膊出了宿舍楼。
何至安恍恍惚惚地跟着程小杰跑进教室,捞起桌角的单词书又跑向操场。
班主任李霞风走到队伍旁边,何至安刚好掠过她身后溜进队伍里,高高的举着单词书挡着视线打哈欠,手里的书卷着毛边看起来历尽沧桑,里面的内容却还是像初次见面。
运动铃声响起,周围背书的嗡嗡声渐渐停下来,体育委员整了整队,领着队伍进跑道开始跑步。
“很久很久以前,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我……”
“停停停”,陈文立马在一场闹剧开始之前制止住,还以为这家伙突然开窍了,但是一听这个开头就已经能熟练地预知到走向不对。
“我昨天是说过除诗歌外题材不限,但是记叙文对语言要求很高,容易写不到点上。”
陈文看着何至安一脸无所谓的表情,气不打一处来,他挥了挥手还是决定放过对方,也放过自己,“先坐下吧”,再说两句又该拖堂了。
陈文拿起讲台上的讲解书:“今天继续讲作文,接着昨天的,议论文……”
何至安应声刚坐下,程小杰就凑过来瞅他桌上的答题卡:“你到底写了啥,给我看看。”
何至安潇洒地甩给他。
“我还是第一次见你写作文”,程小杰粗略一撇,句号卡在最后一格,刚好800字。
程小杰一目十行,作文写得流水白话划过大脑皮层,让他误以为自己学会了‘量子速读’,剧情越看越怪异,现代版卖火柴的小女孩凭着自己艰苦奋斗成为百万富翁。
艰苦奋斗,好像也点题了。
程小杰认为写满了就该鼓励,他指着最后的HE结局:“这不写得挺好,就是不太新颖,现在百万富翁只能算小康。”
“我是作者,她赚的美金。”
“美国消费多高啊。”
“国外赚钱,国内花,一厘都得带回家”,何至安从他同桌手里抽回答题卡,“不懂欣赏别瞎看,小心走火入魔”,他随意地塞进桌兜里,又抽出数学练习册开始做题。
班里至少有一半的学生都在做着其他科目的作业,还有一半在跑神睡觉,对于大多数学生来说语文分数是门学问,不仅看性格还讲究天时地利人卷合一,门道很深,深到每次不看答案不知道试卷值几分,不是随便听几节课就能上去的。
程小杰偷偷摸摸切了个苹果,何至安将分他的一块一口扔进嘴里嚼。
陈文站在讲台上环视一圈,一想到某个别同学的语文成绩,又开始发愁,张嘴无数次感叹:“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作为某个别代表,何至安一直认为自己有很认真沉浸在知识的海洋,直到他睁开了眼发现自己眼睛离桌面不到三厘米,额头抵着硬邦邦的桌子发痛,他抬起头看了眼手表。
程小杰支着头:“第三节了。”
意志坚定的何至安写着写着题突然沉睡住了,他想起那块苹果,“是不是苹果有毒”。
程小杰点点头:“是的,这样我就是世界上最帅的Beta了。”
“可惜我醒了”,胳膊被枕麻,何至安撇了眼桌边的课表,扭扭脖子,伸了伸腿。
“赛神仙啊?”,突然一嗓子把他的魂拉了回来。何至安扭头看到李霞风一张阎王脸站在窗边,他立马坐正拿起笔假装写题。
上午第三节和下午第五节都是学校规定的自习课,没有固定的老师看着,但是基本每个班都有各自班主任不定时溜达。
等班主任离开,他真回过神来发现还一直盯着早就写完的第一题。
程小杰:“你说今天大课间跑操吗?”
何至安看了看窗外晴朗瓦蓝的天,“这用问吗”
五月的天气,不算太热,但在大太阳底下运动算不上美事,倒像是在挑衅即将到来的炎暑。
两圈跑完,立定站住,队伍已经松松散散,左歪右倒。
学习广播站开始放歌,是首英文歌,听着还是首RAP。
叽里咕噜一大堆,何至安听不懂,但是旋律不错。
队伍解散,他拉开校服拉链慢慢悠悠走着,阳光透过树叶洒在脸上,光影斑驳。
前面三两个同学突然回过头假装不经意和他对视。
“?”
何至安警惕地低下头环视检查一圈衣服,又走到垃圾桶前借着金属反光看了下脸,直到没发现什么异常才快速走回教室,但他机智地没进去,三个季度没开过的风扇此时嗡嗡转开,沉积大半年的灰尘随着扇叶瞬间纷飞四散。
“咳,咳咳”,一群人刚刚坐回到位置,就呛到捂着鼻子被迫跑出来晒太阳听歌。
何至安靠在栏杆上,前桌魏晓言冲出来:“我靠,刚刚是油头,现在是哑光。”
何至安:“谁允许往油里撒土的,还咋炒菜。”
预备铃响起来,灰也散得差不多,又一个接一个走进去。
何至安从桌兜里掏出卫生纸,可劲擦了擦凳子桌子坐下,风扇正低速盘旋,他坐在最后一排,一丝风也感受不到,只觉得一阵烦躁。
“安哥,这周五四点,魔方,去不去”,程小杰从外面跑回来,抽出一张纸开始擦汗。
“对面谁?”
“还是奥赛班那几个。”
普通班和奥赛班积怨已久,学习比不过,总会想在别的方面占取优势。每次放假都要约在镇上的魔方网吧比赛,这次输下一次就赢,像一股不干正事的诅咒,几场下来依旧保持着微妙的平衡。
夏季回家的公交最后一班是七点,何至安想了想,应该不会错过晚饭,“行。”
咚叮叮咚~
最后一节晚自习终于结束,何至安戴上手表坐着没动。
“我先冲了,占个水管洗下头”,没等他回答,程小杰已经从后门溜走。
呼呼啦啦一群人挤出教室,整个楼道瞬间熙熙攘攘吵吵闹闹。
他抬眼环视一圈,几个同学留在教室没走,还有最右边因为分班被迫分开,于是一下课就凑一起的小情侣。
“都走了,都走了,不差这一点时间”,班主任突然出现在门口催促。
小情侣迅速分开假装写题。
何至安打着哈欠走出去,走廊空空荡荡黑黢黢一片。
隔壁教室窜出来个人,大喊:“喜欢我的请为我亮灯”
楼梯间声控灯亮起,照亮何至安。
对面那人一哆嗦,“我去,怎么还有个人”
“再不走就要遗憾离场了”,何至安下楼梯看到几个老师站在不远处聊天,晃了一眼便看见年级主任那张忧愁的脸。
人畜无害的脸下掩盖着心狠手辣的内在,何至安进学校第一天就到处听说过,一个晚上一栋楼,缴获十台手机,记过二十个宿舍,打破学校记录一时声名大噪。
水房挤满了人,何至安晃晃悠悠走一圈,在最角落发现了程小杰。
“我洗完了,接盆水,你来这儿。”
何至安接替下水龙头洗漱,凉意阵阵,在逐渐升温的天气,这股水流像甘泉,他有点不想洗得太快。
熄灯之前他回到宿舍,锁上门。
“到时间了啊,别洗了!”
来了。
何至安听着门外的声音,一把拿起干毛巾迅速擦掉水珠,钻进被窝不动了。
上一秒还是嬉闹声,哗哗水声,咚!咚!咚!接连着的关门声后,整栋楼瞬间陷入诡异的寂静。
不多时一束光从窗户打进来,左右晃了两下走开了。
3,2,1,何至安心里默数着。
那束光应着秒数立马又照进来,直直对着他的床铺,他僵尸般直挺挺躺着,门外的人似乎有点失望地走了。
主任想逮他很久了,自从上次在网吧遥遥对望一眼,就像野狼嗅到猎物,一见到他眼睛直冒绿光,搞得他每次碰见心里都阵阵发虚。
何至安都觉得自己就像刚进宫的宫女,就怕一出错咔一下脑袋落地。
*
天气渐热,上午的跑操也被勒令取消。
何至安刚从厕所回来就被喊到办公室。路上他仔细回想一下最近发生的事,没迟到,没早退,没逃课,就连上次程小杰邀请他去网吧,他都正义感十足没去,入校以来一直恪守本分,从没做半分逾矩的事,总不能是上节课睡觉被发现了?
如果不是这学期主任的特别关注,他甚至已经觉得自己迈入好学生队列,从此平平淡淡才是真。
何至安歪歪靠在墙上,办公室的空调已经打开,风口正好吹着他,他环视一圈瞥见主任严肃的脸,立马站直。
李霞风端着满杯热水走进来。他盯着班主任的杯子,上面刻着张扬的蓝色校徽,他认出来。
京大,全国排名第一的大学。县一中一年不一定能出一个上京大的,但三年也能有两个,不过基本都来自科技部。
学校每个年级除了普通班和奥赛班,还有一个科技部,生源都来自不同初中,中考前择优选拔提前录取。
“你今天早上是不是没叠被子”,李霞风喝了口热水,缓缓说道。
何至安不由得松了口气,他好像起来太晚了也没打扫宿舍。
“去吧,趁着大课间,下次注意就好”,李霞风把杯子放桌上,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县一中对卫生很严格,每天都有宿管检查,上报到每个主任,得分低的会在告示栏通报批评,优秀宿舍可以给班主任增加少量奖金。
但是只要班主任不在意那三瓜俩枣,一切都可以和平解决。
何至安收拾好宿舍回到教室热出一身汗。
教室内电扇风力开到强劲,吹起试卷带到地上,他捡起来压在书下,突然很想念办公室的冷气。
他从来不喜欢夏天,烈日当头暑气逼人,蝉鸣聒噪不止,风扇反复转着热风,没有一丝凉意。
冬天冷了可以加衣服,大家窝在一间屋子倒也暖和,只要不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就好。
何至安想着又向后靠在墙边贴着,水泥墙大抵是附近温度最低的。
他看见程小杰灵魂出窍般回到教室,好几个人马上围到旁边。
“怎么样”
“怎么说?”
程小杰眼神失焦,“后天期末考试,考完放两天”,随即叹了口气,哽咽道,“然后开学再上两周,暑假只有一个月”,围着他的人一阵哀嚎四散开。
天空瞬间暗下来,一道惊雷划破天际,雨滴粒粒砸在地上激起尘土,雨势渐大,热意转凉。
何至安扭向窗户嗅着雨天泥土的味道,伸出胳膊淋湿手指,没来由得突然很想回家。
*
“谢谢,我自己来就好”,沈尽知伸手接回自己的行李箱提进院子里,箱子里全是书,重量不轻。
“这里是厨房,这里是卧室,厕所在里面……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有事儿直接去小铺那儿找我就好”,房东里里外外介绍了一遍又急匆匆离开。
沈尽知看着对方一瘸一拐离去的身影,注意到她的腿似乎有点残疾,不过也没刻意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现在也没有精力去了解别人的过去。
沈尽知摸了摸沙发,光滑没有一丝灰尘,大概已经打扫过,便坐了下来。
突然一阵手机铃声响起,来电属地显示英国,他揉着眉头按下接听。
“喂,到了吗,新的银行卡手机卡过几天会有人给你送过去,你姐让你最近先别联系她,丫沈均识连我电话都不接了”,对面等了一会没等到回答,“喂?喂?喂!”
“好,我知道了”,他哑着声音回道。
“你照顾好你自己,手续早就办好了,不急就下周一再去学校”,对面传来很吵闹的声音,“好了,有点忙,先挂了。”
沈尽知放下手机。
外面已经开始下雨,屋内没开光源,他仰侧着头枕在沙发背上看向窗外,天色阴沉,院内有棵树被风吹得东倒西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