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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章节1(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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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树随风沙沙作响,公园的草地上到处都有它的叶子。小小的,不及手掌大,幽绿幽绿,像绿色的精灵在飞舞,然后坠落,最后是死亡。
迎接盛大而美丽的总是枯萎的死亡。
公园此刻很安静。
孩子们没有放学,妇人们都在买菜。于是,梧桐树就抖落着叶子,让这里显得不那么孤寂。
咿呀……
风玩弄着脱漆的秋千,连那个声音也是静悄悄的。
又一个精灵,慢慢地,悄悄落在一个肩膀上。
那个少女穿着米色的短装吊带裙,风吹起她的裙摆,摇曳得好似一颗蒲公英。她静静看着梧桐树,长发随着风在起舞,不时飘过一阵清香。她凝凝的双眼亚色无光。顺着看,她的脸颊水嫩得快要滴出水来。淡淡的红晕聚在脸蛋上,不是胭脂的修饰,她脸上没有任何庸脂俗粉,却淡雅得好似一个水蜜桃。
公园静得只有叶子的声音。
“恫,在看什么?”一个声音轻轻在紫恫耳边响起。
她知道是他。所以,立刻收起目光,双眼瞬间闪动着温柔妩媚的气息。
她悄悄把刚刚那片叶子收进了口袋。
紫恫回头淡淡地笑着,“还是让你找到了啊。”
穿着格子衬衫的男孩深深地看着紫恫,“你每次都在这里,一看就是好几个小时。”他扬着眉,语气有点责备的意思,可他眼底的温柔却又出卖了他。
紫恫走了过去,唇边浅浅的笑意让花儿都看痴了。
风儿,忽然停了下来。
一切都缓慢得像是没有运动。
紫恫眼里的宁静是无人能打破的,就如镜子一般,平平的,微凉的。
男孩拥着紫恫的肩膀,摩挲着问:“冷吗?好像起风了。”他的声音有点飘,带点孩子的稚气。高大的身影却显得稳重,紫恫在他身边轻轻靠了下去。
袭鼻而来的全是她身上清新的水果香,甜腻香滑。
男孩笑着,俊郎的轮廓线也温柔起来。身旁站着她,他就像拥着一个宝。
比水晶还要珍贵,比黄金还要有价值的无价宝。
春风下的他们依偎着行走,就算是路过喧嚣的马路,那一角永远也弥漫着一种自然的宁静。
是无人能打破的宁静。
清雅的酒店飘出阵阵消毒水的味道,打扫卫生的阿姨猫着腰努力地擦着地板。大堂里鹅黄的灯照在她身上,她的表情很认真,像是在对待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般凝重。
堂内没有一点风。
紫恫走过她身边,带给她一阵水果香,她骤然抬头,拉出一个和蔼的弧度,“回来了啊。”
紫恫点点头,浅浅地笑着。
身边的翼凯应声对阿姨说:“阿姨,今天给我们买了什么菜?”
阿姨领着翼凯走到柜台,伸手拿出了一袋子的新鲜菜肉,她依然笑得很慈祥,那种慈祥让她略胖的脸显得很美。
“有瘦肉,可以用来褒汤的,你们这些孩子,要多喝点汤。还有白菜,用开水一烫,撒点盐就很好吃了……”阿姨絮絮说着,低头数袋里的菜,那个笑在她脸上绽放如一朵春花。
翼凯一边点头,一边听。
“阿姨,谢谢你啊,这里是买菜的钱。”翼凯把钞票递给了她。
阿姨收起钱,喃喃问:“不谢。其实我觉得挺奇怪的,酒店里不是有餐厅么?”阿姨拿起地拖,继续工作。
“我们喜欢吃新鲜的。”翼凯淡淡说着。穿着格子衬衣,在黄色的灯光下,背影显得有几分成熟,头发是短而清爽的。他笑起来很自然,如草地上没有经过任何修剪的一棵小树苗。
“我看你们都是富贵家的孩子,玉手芊芊的,会煮菜么?要不,我下班的时候帮你们吧。”阿姨看着紫恫默默说。
从她看见紫恫的第一刻,就莫名其妙地喜欢上了紫恫,那熟悉的感觉犹如见到自己的亲女儿。一张干净得没有任何污点的脸,清秀的眉毛下面就是一双水汪汪闪动的眼睛。那个女孩的眼神好特别。那是阿姨第一个感觉。平静得好似没有鳞波的碧湖。女孩唇边常有淡淡的笑意,她不常说话,只是靠在那个英俊的男孩旁边,静静地笑。
“您劳心了,没关系,我们自己可以。”翼凯接过袋子,礼貌地笑了笑。
叮。
电梯发出一声清响。
两人一同消失在门的另一边。
“玉手芊芊……”紫恫终于忍不住,失声笑了。
她的笑声如风铃一般清脆,连鸟儿的歌声也不及她动听。
“笑什么,你自己吗?”翼凯看着她笑,整颗心逐点逐点融化开来。她的笑声是很珍贵的。她唇边一直留有笑意,那是因为她的唇线就是那样弯弯的,于是,大家都以为她在笑。也只有翼凯知道那不是她的笑。
她的笑是属于他一个人的,从来没有分给别人过。
“她说的明明是你。”紫恫反驳。
“是你。我可是男孩,哪里会用玉手来形容。”
“所以才好笑嘛!”她再次失声而笑。
翼凯装着一副生气的样子,把眉毛扬得老高。
“喂,小气鬼。”紫恫收起笑,把头挨在他的肩膀上,高度刚刚好,躺在那里是最自然舒服的。
“像只小猫,常常赖在别人身上。”他还在装生气。
紫恫用力地往他身上撞了一下,然后背过身,不让他因为看见自己的眼神而露出痕迹。
“不喜欢就算!”看谁怕谁生气。她暗想。
翼凯一下慌了,连忙贴到她身后,赔笑道:“猫很可爱的,怎么会不喜欢呢。”
“哼。”继续装。
翼凯想了想,忽然用手捂着胸膛,“哎哟!”
“怎么了?”紫恫马上转身扶着翼凯。看他扭曲的面容,她紧张得更像一只猫:“怎么了吗?!”
“刚刚被你撞了……痛……”翼凯越蹲越低。
“啊!我刚刚明明撞很轻呀!”就是怕他痛,只是稍稍碰一碰而已,这样就撞痛了?紫恫疑惑。
“是啊,你可真是狠心,谋杀亲夫!”
“哪里痛?哪里痛?”紫恫懒得和他贫嘴。
“心脏。”他捂着胸说。
紫恫看了看他,然后……
叮的一声。
电梯门开了,她想都没有想,踏了出去。全然不顾那个正在“痛苦”的“亲夫”。
“诶!你很狠心啊!”翼凯追着跑出去。
紫恫依然不管。
“没良心的家伙,亏我那么远陪你来这里,现在把我撞痛了理都不理我了!哼!”翼凯似乎真的生气了。
紫恫倏地回头,眼里有淡淡的愤怒,却依然平静如湖水。明明是自己硬跟着我来还在瞎贫!算,暂时不跟他计较这个,她想。“你是畸形怪胎吗?”讽刺的口气和她唇边的笑很不搭。
“什么?”翼凯被问得一头雾水。
“不然,你的心脏怎么会在右边呢?”紫恫盘手站在他面前,等着他的解释。
“这个……”哎呀!真失策!居然弄错方向了!“那个……痛着痛着就痛到右边了嘛!”他不好意思地说。
“小孩子!”紫恫说完最后一句话,“嘭”地把房间门给关上了。
“喂,我的好猫儿,乖猫咪,我不过是想逗你笑嘛,别生气了!”翼凯在门外敲了好久,里面也依然没有一点声音。
猫儿?猫咪?!紫恫捂着嘴,用力地忍着不笑,继续骂他:“臭小孩,你看见我笑了吗?”
“没有啊。”翼凯想都没有想。
紫恫真的是被他给打败了,不晓得接下来该说什么。
“你看,我帮你煮好饭菜咯。你也知道我能吃啊,你再不出来吃就没有了哦!”用食物诱惑她总行了吧。
“我减肥。”紫恫坚决地说。
天!翼凯拍头叹息。
“恫,不要生气啦,你要我做什么我都做好了!”翼凯无力地倒在门后。不肖之感冲到眉心。
紫恫打开门,笑得一脸灿烂,“你说的哦!”
“香喷喷的哦!”紫恫端着碟子从厨房走出来。
手上的菜冒着热气,袅袅升起来,试图想悄悄隐匿起紫恫的美艳。不料,那隐约的感觉把紫恫身上妩媚的气息挥洒得淋漓尽致。
翼凯呆着看她,就算是生活在一起五年了,她身上散发的魅力总是有增无减,哪怕是一个举手的动作,都温柔似水,媚情四溅。但却又是那般自然,她的美丽就像是含苞待放的牡丹,总有开花的一天。
唉……翼凯终于看见了那盘菜,无奈地暗自在心里叹息。
她很不会烧菜的,也不知道是真的不会,还是另有别情,她每次都要把菜烧糊了才觉得过瘾。
“是烧排骨哦!”紫恫笑得弯起了眉。
过堂风吹过,紫恫的长发轻轻飘动了一下,似乎也跟着她觉得很快乐。那风儿吹走了雾气,她的脸蛋粉红粉红,真像一个水蜜桃。
“啊!好香。”翼凯偷偷捂住了鼻子。
夜,终于降临。
闪闪亮点在空中眨眼,它们笑,它们乐。快乐得忘记了人间的宁静。
那个宁静的角落。
紫恫关上了房门,没有打开灯,悄悄地把那片叶子从口袋里掏出来。
小小的叶子,没有了水分,开始有点干瘪。
小小的叶子就在她的掌心。
漆黑中,看不清它的颜色了。应该是枯黄的吧,迎接它的终究还是死亡啊……紫恫默默念着。
叶子……
叶子。
多么熟悉的名字。
紫恫无声的叹息让窗外的月亮也随她一同伤感。
她静静地走到窗户旁,外面一轮胶结的皓月没有吸引到她的目光,她侧过身,看着窗户自己的影子,伸手抚摩。好冰,从指尖传来的微冷。并不能抵达她的内心深处。
因为,那个地方,比哪里都要冷。
“妈妈,我回来了。”玻璃里的她笑得很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