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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守岁那晚之 ...

  •   守岁那晚之后,江星回开始试探。
      先是书房还书的时候,她故意省了那个字——"沈逾,书放桌上了。"说完自己心跳先快了一拍,也没敢看对方。她把那几卷书放到桌角,指尖还在书脊上顿了顿,才收回。
      沈逾批注的手顿了一下,没应声,也没纠正。那只笔在纸面上压了压,又接着往下写,只是那一笔落得比平日重了些。江星回余光瞥见,没敢多留,出了门,靠在走廊的墙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心口那点东西,却怎么也不肯落下去。
      于是她胆子大了一点。下一次,她在资料室闲聊里,一边归拢残卷,一边没话找话地问:"沈教授,明儿那场隶变的论证,您讲不讲。"她故意省了"老师"两个字,又把"沈逾"也缩成了半截,自我安慰说这是混熟了的话——这两个字在舌尖滚了滚,到底还是叫成了"沈教授"——比"老师"松,比名字远,是她在两个称呼之间,给自己找的一条暂避的路。她喊完自己先臊了,低下头去翻校样,装作不经意,眼角却偷偷掠了一下对面。
      沈逾放下笔,平静地应了一声:"讲。"再没下文,又低头去翻她手边那页残卷。江星回等了一阵,没等到那句她既怕又盼的纠正——那份平静,倒像是一面镜子,照得她自己的心不在焉无处可藏。她捏着校样边缘,忽然想:她这是默许了,还是在等我自己跨过去?两个都不是,又都像。
      沈逾还是没有纠正。但某次当着别人的面——系里开例会,江星回被问到项目进度,习惯性地顺嘴喊出"沈老师"——她看见沈逾的笔尖,在纸上点住,停了很久才写下去。那一点停顿,落在满屋的说笑里,只有江星回一个人捕捉得到,像是那句话落在纸上,忽然就见了水。
      那一点停顿,她读懂了。
      她们谁都没再提那晚。可"老师"两个字,忽然就变成了一根绷到极限的弦——叫出去是习惯,是本能,是压着的分寸;不叫出口,又是另一种不敢。例会上有人问她为什么改口叫"沈老师"又叫"沈教授",她笑说顺口,没人再追问,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两个字在喉咙里卡了多少回。
      江星回开始纠结:她盼着沈逾再说一次"别总叫老师",可又怕真的改了口,两个人之间那层最后的外壳,就再也盖不回去了。她自己反复横跳,一会儿想着不如就一辈子当她的好学生,一会儿又觉得,若真甘愿只当学生,又何必大老远地回来。
      老赵也察觉出这对师生的称呼最近有些拧巴。有一回送水,他搁下壶正要走,听见江星回先喊了个"沈——"又急急咽回去,改口叫"沈教授",那只"逾"字像被硬生生吞回了肚子里。老赵端着壶愣了一下,站在门口反而不急着走了,慢悠悠地看着两人各翻各的书,回去跟老伴念叨:"这丫头,怎么叫得这么生分?前阵子不还'老师'叫得热乎。"他老伴听得直摆手:"你懂什么,那是人家师徒自己的学问。叫得越拧巴,越是有门道。"老赵挠挠头,也没想明白,筛了半晌,只"咂"了一声,到底没再多嘴。
      江星回自己也说不清这算生分还是亲昵。她不光当着一群人的面念不出那个字,如今连背地里念,都像触着什么不能碰的东西。某天夜里她在灯下备课,备到一半,忽然把名字放在舌尖滚了一遍又一遍——"沈逾、沈逾、沈逾"。念到第三遍,音调低了半截,像是不小心把人声放进了一个谁也不该听见的角落。她忽然红了脸,慌忙把那页纸团掉,低头装作什么也没想,可那三个字跟长了脚似的,在脑子里走来走去,怎么赶也不走。
      她坐了一会儿,又翻开那卷校样,看着页缘那支红笔留下的批注,指尖在上头轻轻蹭了蹭。那些字她认得,那支笔她也认得。她想起守岁那夜那句"别总叫我老师",想着想着,忽然福至心灵,又不知该拿这句话怎么办才好。她在备课纸上写了半行字,是那个名字,写到一半又用笔尖划掉,改成"沈老师",再划掉,再改成"沈逾",最后懊恼地把整行都涂黑了,团成一颗纸球,扔进纸篓,却到底没舍得撕了那页纸。她捻着那团纸球的边角,像捻着一点滚烫的、还不敢碰的东西。
      筒子楼那盏灯,一直亮着。她坐在灯下,把那个名字在心里描了又描,描到最后,竟生出一点说不清的、舍不得天亮的心情来——她盼着早日能把那两个字顺顺当当地叫出口,又怕真叫顺了,她们之间那点小心翼翼的分寸,就再也回不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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