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魁传 第四卷 双花郎君》记忆·飘落

27、第二十六章 谁的相思，谁的寂寥？（上）

　　桂魄初生秋露微，轻罗已薄未更衣。
　　银筝夜久殷勤弄，心怯空房不忍归。
　　灯火通明，富丽堂皇的厅堂之内暗香袭人。
　　丝竹曼妙，艳舞卓姿，温香软玉。
　　珠玉般轻灵的乐音自伶女们指尖划出，与翩然而起如凤般曼妙灼灼的舞女们形成了一张美轮美奂的图幅。
　　亦君轻坐在榻上，笑着看着面前艳舞飞扬的女孩们，却不知看进了多少去。
　　清澈甘甜的酒汁顺着他的下巴缓缓流下，与他嘴角弯起的弧度相契合，形成了一道魅人的诱惑。
　　纵使想忘记，却依然无法忘记。
　　这个时候，亦君轻才明白，时间，并不能带走一切；也并不能弥补他心中的空缺。
　　酒不醉人，人自醉。
　　当锦葵走入大厅的时候一愣。
　　这样的亦君轻是她从未见过的。
　　锦葵想去扶亦君轻，却被一把抱住。
　　“不要离开我，好么？”亦君轻的语声温柔，宛如天音，飘渺却空寂，“知道么？我很寂寥。真的很寂寥。你也一样，不是么？我们都是一样的。一样寂寥的人。所以，不要离开

　　我。不要离开。”
　　锦葵闭上眼，静静的聆听着亦君轻空寂的声音在耳边萦绕。那空寂的声音说到最后，竟有些像小孩一样耍赖却无奈的感觉。
　　亦君轻抬起头，微笑魅惑，眼神却是空洞而茫然，“洁儿？”
　　锦葵的身体一僵。
　　她看向亦君轻。他的笑依然邪魅惑人，只听他口中呢喃：“洁儿……我好想你，洁儿……”
　　一把推开亦君轻，锦葵不敢相信的看着他。
　　“我不是……”
　　“洁儿……”
　　亦君轻拉起了锦葵的手。微微的笑着。
　　锦葵感觉自己的心很痛很痛，像是被什么东西深深刺入的感觉。
　　她从来没有想到亦君轻大晚上派人把她从镜花阁接过来竟然是这样的场景，这样的对话。
　　无论他是真心，或是醉意，她的心都很痛。痛到她竟然不知该做什么。
　　一抹红色人影走了入内。挥退了所有侍女。
　　“你先回去休息吧。这里还是我来好了。”
　　锦葵的脸色很白。但是她竭力克制自己。
　　看着锦葵出了门，艳红看向亦君轻，叹了口气，轻声道：“你这又是何苦？忘了她，不好么？”
　　“洁儿……”
　　“亦君轻你清醒点。我不是秦洁。你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亦君轻抬起头，盯着艳红看了半晌，低声问道：“素心，洁儿在哪里？”
　　“亦君轻！”
　　看着这样的亦君轻，艳红心中不知是何感受。艳红苦笑一下，怎么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呢？即使是杀人如麻的她，心却也是如论如何也硬不起来。
　　这是他唯一脆弱的一面。不为人知的脆弱。
　　只有在夜深人静，只有在没有任何的人的地方，他才会这样表现出自己的孤独与寂寥，表现出自己的懦弱与悲伤。
　　跟了他这么多年，艳红又怎会不知。
　　亦君轻，也是个人。一个骨血肉而成的人。
　　低下头，她在他耳边轻声呢喃道：“她马上就回来。马上就会回来的。你再等等。再等等。”
　　“她会来？”
　　“嗯。”艳红像是在哄着小孩子一般，“她会的。很快。”
　　“相爷……相爷！”
　　岳思洁一进屋便向着亦君轻奔去。
　　她怎么来了？
　　艳红不禁皱眉。
　　岳思洁一把从艳红手中抱过亦君轻：“相爷，您这是怎么了？相爷……”
　　“洁儿……来了么？”
　　岳思洁一愣，看向亦君轻的眼神五味成杂，只一瞬间便恢复道：“是。洁儿来了。”
　　“洁儿？”亦君轻伸出手，抚上岳思洁的眉眼。
　　那眉，那眼，是那么的熟悉，那么的思念。
　　“不要离开我，洁儿。”
　　“洁儿不会离开您。不会。永远不会。”岳思洁抱着亦君轻，缓缓地，轻轻地闭上了眼，“除非，是你先放弃的我。”
　　“洁儿……洁儿……”亦君轻口中一遍一遍地呢喃着。
　　“我在。我在。”
　　微微笑着，亦君轻靠在岳思洁得身上，闭上了眼。
　　转过头，岳思洁看向一边的艳红：“你先出去吧，这里有我。”
　　她说话口气依然霸道，但艳红却觉得有什么不一样。
　　艳红叹了口气，跨了出门。却意外地发现锦葵依然在院子里。她没有走。她坐在石凳上，异常平静。
　　看到艳红，她什么也没说。
　　“他没有派人去镜花阁。”
　　“我知道。”
　　亦君轻怎么可能派人把自己接来看他最脆弱的一面呢？
　　锦葵觉得自己很冷静。很平静。这样的锦葵，让她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
　　“她是谁？”锦葵没有看向艳红。她抬着头，看向天空。她的直觉告诉她亦君轻口中的“洁儿”绝不是岳思洁。
　　微微一顿，艳红道：“秦洁。”
　　秦洁。秦洁。
　　是画中的那个女子么？
　　怪不得，他那日的反应这么大。对她如此冷淡，如此冷漠，如此冷酷。
　　原来，他的温柔不只是对她，对岳思洁，对向舒倩，对所有和他好的女子。
　　他的心里，永远有一块地方是留给一个叫做秦洁的女子。
　　这才是那个最大的原因。他没有说出口的真正原因。
　　“他爱她么？”
　　艳红点头。
　　“他们青梅竹马。她却嫁给了别人。他每晚都会去她夫家，在屋顶看着她。那是一种看着所爱却不能得的痛苦。再然后他就变了。变得冷厉，变得来者不拒。但是我发现，他的笑

　　再也不如以前真心了。而他所找的女子，总有一些地方是像她的。”
　　所以那时他温柔地抚着她的五官。锦葵知道他那时是怎么发现自己不是赵英英了。
　　艳红继续道：“但是自从你出现后，我又看见了他真心的笑容。你和她一点也不像。我不知道他到底把你放在心里的什么位置。但是我相信你可以改变他的。所以我希望你能留下

　　。我是真心的。你能相信你自己么？”
　　锦葵看向艳红。
　　“他对你而言，很重要么？”
　　轻轻一笑，艳红道：“是的。他对你也很重要，不是么？”
　　不可否认的，锦葵的确已经喜欢上亦君轻这个花花公子大色狼大变态了。在经过了这么多事之后她又怎会没有感觉呢？
　　她知道他很花心，很邪魅。他又总是很坏。坏的每次都用她的最爱，她的弱点来攻击。他即使陪在其他女人身边也能够想着她，为她安排好节目和活动，为她快马加鞭带来她最爱

　　的食物，为她请来她最喜欢的糕点店师傅。
　　他的出乎意料的温柔和真诚。温柔到锦葵不自觉地就会掉落他的温柔陷阱，真诚到锦葵自甘陷落。甚至有的时候，她都不知道哪个才是真正的他。最后总是能让她投降。或者说，

　　她只能投降，只能深深沦陷。
　　只是，这真的是一个结，不是么？很深很深的结。
　　“但是我为什么觉得自己很可悲。”可悲到自己都想笑。
　　锦葵转身离开。
　　或许，早一点断，才不会伤得更深。
　　艳红抬头，看着空中如玉盘般明亮的月亮，却才觉得它并不能洒下人间。洒在人心。
　　只道是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