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后逢春》芃夏

3、第 3 章 “那我做第

　　从救了墩墩，温韫每次进门，要接受点点全方位的嗅查。
　　灵活的小鼻子，总能捕捉到人察觉不到的、陌生狗狗的残留气味。

　　刚开始它会情绪低落，躲到角落不肯理她。
　　好在温韫从不带别的宠物回来，时间一长，点点接受了这件事，一副正宫做派，只要不带它们回家，它就可以忍。
　　被点点亲眼看见，带回工作室，还抱它安慰它，是头一回。

　　身侧的慕尧被点点的死亡凝视灼烧到，有种被当场捉奸的感觉。
　　“要不…去安慰安慰？”

　　温韫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西装，还沾着莱卡的毛发。
　　换身衣服在所难免，周慧芬走了，带慕尧实地考察的任务，就落在她身上，索性问他：“你想怎么转？”

　　慕尧一怔，猫都闹脾气了，她居然还记着工作。
　　不怕它生气不理你吗？

　　不过几乎一瞬间，他就接受了。
　　她学生时代就这样，对自己养的宠物理智也正常。

　　“听你安排。”慕尧同情地朝楼上瞥了两眼，说不定以后他也会被这样对待。

　　边牧这类大型犬，精力旺盛。
　　温韫凭着对村子的熟稔，快速捋出一条轻徒步的游览路线。

　　“它可以爬山吗？”
　　“当然可以。”
　　“行，等我一下。”
　　温韫翻出一只电动小鸟上了二楼，回办公室换了身运动服，才去安慰点点。

　　点点缩在沙发底下不肯出来。
　　她轮番试了逗猫棒、猫罐头、电动小鸟，它全都不为所动。
　　温韫开了罐罐头，把香味扇向沙发，嘴上再三保证，点点永远是妈妈最爱，它才犹犹豫豫探出一只爪子。

　　“好累。”温韫以为分手之后，就不用再应付这类局面。
　　万万没想到，还要在猫和狗之间周旋。

　　收拾好运动背包，温韫怎么也找不见自己的手机，回想到它被倒扣放在会议室桌子上录音。

　　下楼看见莱卡已恢复活力，摇着尾巴东闻西嗅。
　　沙发上的慕尧不见踪影。

　　她推开会议室的门。
　　深灰色西裤换成利落的黑色工装裤，西装衬衫丢在桌子上，慕尧一只胳膊已经穿进运动衫袖子，锁骨清晰，胸肌饱满却不臃肿，六块腹肌沟壑深浅恰到好处，随着抬手的动作微微绷紧。
　　是女生喜欢的那种薄肌。

　　温韫脸腾地红了，不敢直视他，又不想表现出没见过世面，握着把手微微用力，尾音发颤地解释：“我来拿手机。”

　　几乎是一秒间，慕尧套好运动衫，坏笑着走向温韫：“我怎么感觉，你是故意的呢？”

　　“啊？”温韫平视着越来越近的喉结，硬是忍住了后退的脚步。
　　她来拿手机，有什么好故意的？她又不知道他在这里换衣服。

　　“知道我单身，”慕尧挑挑眉，“所以蠢蠢欲动。”
　　帅哥就没有帅而不自知的，慕尧自小就知道自己长得帅，也很会表现自己，原本是想去卫生间换衣服的，路过会议室看见温韫手机，就选了这里。
　　换完裤子，她还没下来，等听到脚步声，才换上衣。

　　“怎么会，投资人我只会远观。”温韫绕过他，喊了声“Siri”，从他衬衫下拿出手机，在他眼前停顿两秒，证明自己没说假话。

　　莱卡蹲坐在门口，温韫试探着问：“它能跟我们的向导，和睦相处吗？”
　　抛开气场不和不谈，两只狗初次相见，边牧本就难以容忍由小土狗充当向导。

　　“恐怕够呛。”慕尧实话实说，“只能麻烦你带我们转转了。”

　　“没问题。”眼下她也没能力处理两只狗起冲突的能力。
　　心里想着，后期要把自带宠物的游客路线和狗狗做向导的游览路线错开。

　　迎面遇见邻居王姐，视线在温韫和慕尧身上来回扫视：“男朋友？”

　　慕尧歪头笑着等温韫回答。
　　“不是，投资人。”说完温韫才注意到，两人一黑一白的运动套装，又是同品牌，确实有情侣装的感觉。

　　笑着回了家，王姐等两人走远又返回来看，慕尧接过温韫背包，背自己身上。
　　“投资人会帮忙背包？”她才没有这么好骗。

　　这时的温韫还不知道，两人的谣言半天内传遍了整个村。

　　带着他们去了小溪边，莱卡时不时停下，对着溪边的小石块抬后腿标记。
　　一两只还好，如果来游玩的狗狗多了，排泄物堆积起来，气味难闻不说，还容易污染溪水。
　　温韫边走边搜索宠物如厕的设计方案。

　　飞来一只蝴蝶，莱卡追着它扑。
　　两人都以为它会停下玩上一会儿，慕尧掏出手机给它拍视频，温韫给他俩拍照留念。

　　不远处有小孩往溪面打了个水漂，哗啦一声水响，莱卡受了刺激往前窜出去。
　　牵引绳骤然绷紧，慕尧脚下一滑，身子径直朝着溪岸斜栽过去。

　　眼见他就要跌进水里，温韫来不及多想，伸手攥住他的腰侧，拼尽全力往岸边拽。
　　两个人踉跄几步，才稳住身形。

　　为了确保慕尧站稳，温韫又把他往自己这边拉了半步才松手。
　　还没等她平复呼吸，头顶传来慕尧低低的笑声。
　　“准备亵玩了？”

　　鼻尖还萦绕着他身上的松木香，温韫耳朵和脖子红成一片，迅速往后退开半步，别过脸不看他。
　　这几年慕尧到底经历了什么？
　　真想把他这张嘴给缝上。

　　炸毛的温韫在他眼里格外可爱，他只是轻轻蹭了蹭她的衣角，被她猛地甩开。
　　一双杏眼水光透亮，眼尾弧度衬得那点愠怒并不凶狠，反倒添了锐气。唇瓣紧抿，脸颊浮上绯色。明明是动了气，可那张脸依旧明艳。

　　高中时温韫对什么都淡淡的，仿佛什么都很难勾起她的兴致。
　　听到宋挽晴要组队游玩，慕尧误打误撞报了名，才看到温韫的另一面，那双杏眼眼尾微扬，笑起来像天光破开云层，明媚鲜活，灵气逼人。

　　他喜欢她笑，就开始组织各种活动，盼着能多和她待在一起，每天都想见到她。

　　后来她不再参加活动了，在学校里又变回清冷疏离的样子。
　　想和她多点接触，慕尧故意不交作业。她蹙起眉，抿着嘴站在他桌边提醒。
　　“慕尧，就剩你没交了。”
　　“慕尧，时间还来得及，你补一下好不好。”

　　年少心思一晃而过，慕尧被身侧的触碰拉回眼前。

　　莱卡知道自己闯了祸，耷拉着耳朵，凑过来蹭他裤腿，慕尧示意它去讨好温韫。
　　得到指示，它几次试探，叼来落叶放到她脚前，温韫径直跨了过去。
　　连续几次示好都没有回应，莱卡不再尝试。安安静静跟在后面，时不时抬眼望她的背影，又回头瞥一眼身侧的慕尧，催促他去安抚。

　　“我渴了。”慕尧卖惨。
　　好歹他现在是投资人，温韫只好停下：“包里有。”

　　拧开瓶盖，把水递给温韫，慕尧又倒出一点在掌心给莱卡喝。
　　等他们喝完，慕尧收进包里背起来。

　　温韫想起高中游玩时，她总担心路上突发各种状况，装了许多东西，每次都是慕尧帮她背。
　　这样一对比，还是当年的慕尧更可爱。

　　“你的包是哆啦A梦的百宝箱。”
　　“陪投资人考察，自然要准备充分。”
　　“你不用这样，”慕尧拽住她的衣袖，“把我当高中同学对待就行。”

　　“我高中同学慕尧，可不这样说话。”
　　“那也没见你多理他。”
　　怎么一股怨妇味？她搞不懂现在的慕尧，也就没接话。

　　要爬的山不足三百米，温韫爬过一回，累得够呛，有点想打退堂鼓。可慕尧像是才刚热完身，兴致勃勃，她又不好扫他的兴。
　　“山顶可以俯瞰整个村子，你有空的话，可以挑晚霞天过来。实景要比视频好看很多。”
　　“那到时候你通知我。”

　　上山的小路是村民踩出来的野路，一路杂草繁密，蚊虫成群。
　　这里的每一处都吸引着莱卡，越往上它越兴奋。

　　慕尧索性把牵引绳放长，任由它自己探索，他走在温韫身侧。
　　“累的话就可以之前那样，拽着我。”

　　那时候她体力也不太行，又不想拖后腿，硬撑着往上爬。
　　看出她在逞强，慕尧让她拽住自己的衣服，带着她。
　　“谢谢那时候的你。”温韫声音温柔很多。

　　“不用谢，”慕尧应着，“对现在的我好一点就行。”
　　这话说得，明明是现在的他一次次招惹她，她才生气的。

　　登上山顶，温韫体力耗尽，一屁股坐到慕尧擦好的凉亭石凳上。
　　他沿着围栏拍照，顺带给温韫也拍了两张。

　　镜头里的，她一双杏眼清亮有神，鼻梁小巧挺翘。徒步过后脸颊泛着淡淡的薄红，几缕碎发贴在鬓边，鲜活又明媚。

　　莱卡前爪踩着围栏，昂起头，发出几声短促的嗷呜。

　　把刚拍的照片给温韫看，慕尧指尖落在村庄入口：“带宠物过来的游客大多会自驾，后期可以在这里规划停车场。”

　　温韫表示认同，没有力气就眼神示意他继续说。
　　“既然是宠物友好，沿途就要布设定点宠物拾便箱，还要有专门的宠物如厕区，绿植也得挑选耐狗尿侵蚀的品种。”

　　跟她的想法不谋而合，温韫思索片刻：“或许可以先邀请养宠人实地过来体验，他们的反馈最实用。”

　　“那我做第一个。”
　　温韫失笑，指了指莱卡：“你本来就是第一个。”
　　她把两人聊到的规划要点，记到备忘录里。
　　山间拂过一阵微凉的小风，吹得人浑身惬意，体力也恢复不少。

　　一口气下了山，温韫感觉脚底板在冒火，想有个任意门，能瞬间躺回自家小床上。
　　莱卡精力旺盛，仿佛永远不知疲倦。
　　温韫摘了朵油菜花别在它耳朵上，慕尧见了，也闹着要。她只好采了几朵野花，编了个简易手环，套在他腕间。

　　好死不死，莱卡招惹了一只蜜蜂，蜜蜂像是知道谁才是主人，直直扑向他握着牵引绳的那只手。
　　也是带花环的那只手。

　　慕尧顺势把被蜜蜂蛰的事赖在温韫身上：“你就是故意的，看我单身，想在我身上留点属于你的痕迹。”

　　这一趟下来，温韫本就身心俱疲。
　　“单身”“故意”这类字眼今天反复往耳朵里钻，积攒的火气一下子涌上来。
　　她攥住慕尧被蜂蜇的胳膊，在肿起的包边咬了一口，让他知道什么才真正是她的痕迹。

　　这一幕，恰好被赶来接慕尧的周慧芬一行人撞个正着。
　　温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