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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第三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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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话音落下,槐树下一时静悄悄的,只有风吹帐篷的哗啦声响。
沈敬之眉头深锁,缓缓摇头:“万万不可拿你去涉险。山匪皆是亡命之人,就算他们缺医少药,一旦上山送药,便是羊入虎口,稍有不慎便脱身不得。”
“我不是孤身一人硬闯匪寨。”沈砚声音平静,“山脚猎户常和寨中人打交道,可以传一句话过去,说山外有医者,愿意替寨中伤者医治外伤,只换取山匪不再劫掠官道粮车,不再袭扰流民营地。若是他们不肯应允,那便作罢;若是有意,便约在黑松岭半山一处空地相见,不进寨子,只在半山会面。陈忠带着庄丁、府衙的巡检远远埋伏在山林两侧接应,一旦情势不对,立刻抽身撤退。”
林叙沉思片刻,开口附和:“这个法子留有退路,不入匪巢,只在外边会面。那伙匪首本是武官,不是一味嗜杀的莽夫,当初兵败落草,想来也是被逼无奈,或许愿意坐下来谈。若是能劝得他们不再劫掠府城要道,府尊这边也能少一桩心头大患。只是依旧凶险,沈姑娘还是慎重。”
“寨里伤者伤口红肿发热,再拖下去,很容易溃烂高热,性命难保,他们心里定然急着寻医者。”沈砚低头翻着药箱里的金疮药、消肿解毒的草药,“我备好外敷内服的伤药,若是谈判不成,药绝不轻易交到他们手上。”
几人商议许久,沈敬之终究松口,派人去往府衙,将这个计策禀报府尊。府尊听闻之后,半是迟疑半是惊喜,即刻传令巡检司抽调十名精干兵丁,由武官带领,提前潜入黑松岭半山密林埋伏,暗中护卫。
当天傍晚,林叙寻来的老猎户背着一筐山货,装作进山采药,将口信带上黑松岭。
一日漫长等待。第二日正午,猎户带回匪首的答复。
匪首应下了半山之约,定于第三日巳时,在黑松岭半山的青石坪相见,只带两名护卫,不许大队官兵靠近青石坪百步之内。若是看见大量兵卒,便视作圈套,即刻翻脸。
消息传回营地,众人立刻着手准备。
沈砚挑选药性对症的金疮药膏、内服清热防溃的草药,单独打包一小包,其余药材留在营地。陈忠细心检查腰间短刃,反复确认半山埋伏的路线、撤退的小路。沈敬之放心不下,打算一同跟着前往青石坪,沈砚劝住。
“爹爹留在营地坐镇。若是我到时辰没有回来,营地之中几百流民还需要你来稳住。林先生也留在这边,照看病患和开荒的百姓。只我、青禾,再加上一名猎户引路前去便可,人多了,匪首容易心生戒备。”
第三日清晨,天色清浅,山间雾气未散。沈砚换上一身便于行走的粗布短衫,药箱背在肩头,青禾紧紧跟在身后,老猎户在前引路,三人向着黑松岭半山出发。
一路林木幽深,古树枝桠交错,脚下山道布满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越往上行,越是僻静,偶尔传来几声山鸟啼鸣。走到半山青石坪,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一块巨大青石板立在林间,四周只有两条小路通往山下,其余全是浓密灌木丛,正是匪首挑选的会面之地。
猎户抬手示意:“便是这里了,我到前边路口望风,若是他们来了,我出声报信。姑娘若是有任何不对,沿着西边那条小路往山下跑,那条路隐蔽,少有人走。”
猎户退到路口的树丛之后,青石坪只剩下沈砚和青禾二人。青禾手心攥得紧紧的,小声道:“姑娘,他们会不会设下埋伏?”
“府衙的巡检官兵藏在两侧密林,距离百步之外,按照约定不会现身。”沈砚轻轻拍了拍青禾的手背,目光望向山道上方,“沉住气。”
没过多久,山道上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三名男子缓步走出林间。为首一人身形高大,脸上一道浅浅旧疤从眉骨划到下颌,一身洗旧的玄色劲装,腰间挎着长刀,目光锐利,正是黑松岭匪首。他身后跟着两名壮汉,手中都握着钢刀,眼神警惕,不停扫视四周树林。
匪首的目光落在沈砚身上,微微一怔,想来没有想到前来赴约的医者,竟是一名年轻姑娘。
“便是你,要给我寨里伤者治伤?”他声音低沉。
“正是。听闻寨中有弟兄刀伤红肿发热,再拖下去伤口腐坏,便要伤了筋骨。”沈砚神色平静,没有半分退缩,将药箱放到青石之上,“我带来外敷、内服的草药。只是我上山送药,有两个条件。”
匪首往前踏出一步,眉头微挑:“说来听听。”
“第一,从此不再劫掠府城通往西边的官道,往来客商、官府输送粮米的车队,一律放行。第二,不许下山袭扰山脚流民开垦的营地,互不侵犯。”沈砚抬眼直视他,“只要你应下这两条,药便留给寨中伤者,往后若是伤口有变,还可以再托猎户传信,我可以再送方子上山。若是不应,药箱我原样带走。”
匪首身旁一名壮汉立刻上前一步,怒声开口:“大哥!我们凭什么答应她?没有粮食,弟兄们靠什么活命!”
匪首抬手拦住手下,目光沉沉打量沈砚片刻,缓缓开口:“我名陆铮。从前戍守边关,兵败之后无处可去,才带着几个残部暂居黑松岭。我们只劫官商大户,不曾无故残害寻常百姓。只是官府每月送往府城的粮车,是眼下我们仅有的吃食来源,若是全部放行,寨中人要如何度日?”
沈砚心中一动,难怪府尊说他本是武官。
“官道之上粮车只是过路,数量有限,劫掠乃是刀口讨活,一旦府衙大举发兵围剿,黑松岭安身之处便保不住。”沈砚缓缓开口,“府城西边还有不少无人开垦的荒山,土地尚可耕种。若是陆头领愿意放下劫掠,带着弟兄开荒耕种,府尊那边,我可以代为游说,准许你们在黑松岭山脚下辟地屯田,官府暂不征粮,安稳落脚,不必终日躲在山林之中提防官兵围剿。”
陆铮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他从来没有想过,还有这样一条出路。他沉默许久,目光扫过密林两侧,淡淡开口:“四周林子里面,藏着府衙的巡检兵丁,是不是?”
青禾身子猛地一僵。
沈砚没有否认,坦然点头:“府尊放心不下,派人远远护卫,约定百步之外,不会踏入青石坪。今日只是谈和,并非设下圈套捉拿头领。若是头领愿意,可寻机会亲自下山,看一看西边流民新开的荒地,屯田谋生,远比长久落草为寇安稳。”
陆铮低头思索,指尖轻轻摩挲刀柄。寨里两名伤者夜夜疼得难以安睡,他四处寻药无果,才答应这次会面。若是能得到一片田地,弟兄们不必再提着脑袋拦路劫货,自然是最好的归宿。
“我可以应下,不再劫掠官道粮车,也不去骚扰流民营地。”陆铮抬眼,“但是屯田一事,口说无凭。待寨中弟兄伤势好转,我亲自下山,去见府尊,当面敲定此事。今日先把药留下。”
沈砚打开药箱,取出包好的药包,细细交代用法:“外敷药膏一日更换一次,内服草药每日早晚煎服,伤口不可碰生水,忌食辛辣肉食。三日后若是热度不退,便托猎户捎信给我。”
陆铮伸手接过药包,交给身后手下,深深看了沈砚一眼:“姑娘胆识过人。若是此事能成,陆铮欠你一份人情。若是官府出尔反尔,派兵围剿黑松岭,那今日这份约定,便不作数。”
“我会向府尊禀明,诚心促成。”沈砚微微颔首,“时辰不早,我们该下山了。”
沈砚和青禾转身,沿着来路往山下走。身后陆铮站在青石坪,看着二人背影消失在林间,抬手对着两名手下低声吩咐几句。
下山一路顺畅,老猎户还在路口等候。三人快步走出黑松岭山林,到了山脚下,远远看见陈忠骑马等候,看见沈砚平安出来,长长松了一口气。
“姑娘,一切顺利?”
“谈成了。陆铮答应暂时不再劫掠官道,等寨中伤者好转,便下山面见府尊商议屯田之事。”沈砚翻身上马,“我们尽快赶回营地,把消息告知爹爹与林先生,再派人禀报府尊。”
一行人策马赶回流民营地。营地之中一片热火朝天,大片荒草已经清理干净,不少流民扛着锄头翻耕土地。沈敬之和林叙站在地头,看见沈砚平安归来,脸上露出喜色。
听完半山会面的经过,林叙眼中满是惊叹:“真想不到,沈姑娘竟能说服陆铮。若是黑松岭一众残兵也能下山屯田,西边这一片地界,往后便能长久太平。”
沈敬之抚着胡须,神色舒展:“此事若是落地,府城西边匪患消解,流民、陆铮一众弟兄都有土地安家,乃是两全之策。我即刻写书信送往府衙,把今日谈判详情禀报府尊。”
几日转瞬而过。
黑松岭寨中的伤者按时用药,红肿的伤口渐渐消退,高热褪去。陆铮依约,遣人传信,择日下山前往府城拜会府尊。府尊得知谈判结果,又惊又喜,应允了山脚下划地屯田的提议。
整个西郊,一下子有两处荒地同时开垦。流民营地的百姓、陆铮手下的残兵,各自分到土地,修整田垄,引水入田。陈忠带着庄丁往返两地帮忙,沈砚时不时过来,一边照看两边百姓的疾患,一边留意田里青苗长势。
秋日渐深,风里带上丝丝凉意。府城乡贤议事堂再次集会,沈敬之上前,将西郊两处屯田的近况细细禀报,满堂乡绅听闻匪患不战而解,流民渐渐安定,纷纷惊叹不已。
议事散场,沈敬之一家回到客馆。柳氏备好晚饭,几人坐在窗边闲谈。青禾捧着一碗热茶,眉眼弯弯:“再过一段时日,荒地里面便能种下秧苗,等到明年秋收,大家都有粮食吃了。”
沈砚望着窗外府城街巷来往的行人,嘴角浅浅扬起。一场疫病、山匪劫掠、屯田安置,一桩桩风波走过,眼见流离失所之人慢慢有了落脚之处。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仆人的声音,有人前来拜访。
林叙一身长衫,立在客馆门前,手中拿着一卷簿册,脸上带着笑意:“沈老爷,沈姑娘。府尊看过西郊屯田的情形,心中十分赞许。眼下府城南面还有几个村落,年年夏秋都会闹疟疾,府尊想要托我来问问沈姑娘,可否南下一趟,帮南边村落做好防疫,整治水泽,减少疟病发作。”
第三十四章
晚风卷着街边桂香从客馆窗棂飘进来,沈砚抬眼看向林叙,眸中掠过一丝了然。
疟疾多生于积水沼泽之地,夏秋湿热,蚊虫滋生便极易蔓延。府城南面多湖塘洼地,积水经年不干,正是疟虫繁衍的好去处。往年只靠病患发作之后再寻医抓药,年年治年年发,始终斩不断病根。
柳氏微微蹙起眉:“南边路途更远,听说那边村落之间水网交错,行路多要乘船,不比西郊平地安稳。砚儿刚刚才忙完流民营地与黑松岭的事,还没有好生歇息几日。”
“婶娘,我知晓路途辛苦。”林叙把手中簿册轻轻放到桌案之上,册页翻开,画着南边几处村落的简易地形图,大大小小的水塘、低洼烂泥地一一标注出来,“南边一共四个村落,往年入秋便有不少人发冷发热,苦不堪言。府尊一时寻不到精通防疫的医者,第一个便想到沈姑娘。若是实在难以抽身,我回去便向府尊回禀。”
沈砚俯身细细看图上标注的洼地,指尖落在连片的水塘处,轻声开口:“疟疾治本,不在于发病之后吃药,而在于除积水、灭蚊虫。若是任由这些洼地积水存留,就算今年治好病人,明年蚊虫一出,疫病依旧卷土重来。既然府尊托付,我便走上一趟。”
沈敬之沉吟片刻:“我陪你同去。陈忠带上两名庄丁随行护卫。青禾依旧跟着你打理药材。”
“多谢沈老爷。”林叙眼中露出喜色,“南边村落我从前也去过几次,水路我熟,这一趟我陪诸位一同南下引路,也帮着和各村村长沟通,动员乡民一同清淤填洼。”
几人当即定下动身时日,休整两日,备好药材、行囊。沈砚连夜整理治疟的方药,备好常山、草果、槟榔,又另外备上清热解毒的草药,一并打包。除了治病的药材,她还另外写下一长串清单,准备带去南边村落:艾草、生石灰,用来洒在低洼潮湿地带驱虫。
两日光景转瞬即逝。清晨天刚蒙蒙亮,一行人辞别府尊,坐上南下的乌篷船。船家撑起竹篙,小船顺着河道缓缓驶离府城码头,两岸是连绵不断的稻田与芦苇荡,水面之上晨雾氤氲。
青禾倚着船舷,望着两岸掠过的芦苇,小声同沈砚说道:“姑娘,我从前只听说疟疾发作的时候,一会冷得打颤,一会又烧得浑身滚烫,十分磨人。”
“疟邪藏于体内,往来交替,所以寒热定时发作。”沈砚靠在船舱边,翻看着林叙带来的村落名册,“最受苦的是村中孩童,身子弱,扛不住反复寒热,不少孩童年年发作,身形瘦小,长不大。”
林叙坐在一旁,接过话头:“南边村落乡民习惯把生活垃圾、污水直接倒进塘里,洼地积水常年不动,一到傍晚,蚊虫成群。村民大多以为疟疾是水里的瘴气,只知道祭拜水神,从来没有人想着填平积水坑洼。”
船行了大半日,午后靠岸,踏上南边第一个村落,名叫苇塘村。
一进村口,便能看见大大小小的水塘遍布房前屋后,墙角低洼之处积着一滩滩死水,水面浮着一层绿萍,蚊虫嗡嗡飞舞。几个面色发黄、身形单薄的孩童坐在村口树下,恹恹地没有力气玩耍。
村长听说府城派来医者,连忙迎上来,脸上满是愁苦:“大夫可算来了!村里这几日又有十几个人开始寒热交替,吃了不少乡间土方,一点起色都没有。”
沈砚没有立刻进病患家中,先带着林叙、沈敬之一行,绕着整个村落走了一圈,一一记下所有积水洼地、废弃水坑。
“所有没有用处的小水坑,全部要填土掩埋。大片水塘岸边,割去茂密杂草,不让蚊虫落脚产卵。家家户户窗下、床边,黄昏之时点燃艾草熏蚊虫。”沈砚一边走,一边对村长吩咐,“村中污水沟渠要疏通,污水不能再随意排进塘中。”
村长面露难色:“填水坑要耗费不少人力,村里壮丁大多下田劳作,抽不出人手。再说水塘是老祖宗留下来的,填平,不少乡亲心里忌讳。”
“若是不肯清积水,疟疾年年复发,年年都要花钱抓药,家中有人久病,田地都种不好。”沈敬之缓缓开口,“府尊已经应允,参与清淤填土的乡民,可以领到府城拨下的粗粮作为贴补。”
一听有粮食贴补,村长神色松动,应下回去动员村民。
一行人随后挨家入户诊视疟疾病人。不少病人躺在床上,发作之时裹着厚棉被依旧浑身发抖,片刻之后又高热大汗。沈砚根据体质轻重开方,寒热剧烈之人用常山草果截疟;体虚反复发病的老人孩童,药方之中多加党参、红枣扶正。
青禾带着村中妇人,在村中空地支起大锅,煎煮汤药,分送到各家。
一连三日,苇塘村汤药不断。一部分乡民被动员起来,扛着锄头、箩筐,动手填埋屋边废弃水坑,割除塘边杂草,生石灰撒在潮湿洼地,艾草黄昏按时点燃。村中发作疟疾的人,寒热发作间隔慢慢拉长,不少轻症之人已经不再反复发病。
这天傍晚,沈砚正坐在屋前整理药方,远处急匆匆跑来邻村的人,满头大汗。
“大夫!我们是隔壁菱角村来的!村里一下子倒下二十多个人,寒热大作,比苇塘村还要厉害,求大夫快去看一看!”
林叙站起身:“菱角村在下游,还要再走半个时辰水路,那边洼地更多,湖塘连片,往年是疟疾最重的一处村子。”
“我们即刻乘船过去。”沈砚立刻起身收拾药箱,留下一部分药材给苇塘村继续分发汤药,带上陈忠、青禾、林叙几人登上小船,赶往下游菱角村。
船行河面,风掠过水面,芦苇沙沙作响。还没有靠近菱角村,远远便听见村中妇人的哭声。
上岸走进村子,眼前景象比苇塘村还要糟糕。村子依着大湖而建,房前屋后到处是浅浅的积水滩,湖边芦苇疯长,蚊虫铺天盖地。村中病患一间连着一间,不少人家全家都染上疟疾。
村长一脸焦灼迎上来:“大夫,昨日还只是几个人不舒服,一夜之间,二十多人全部发病,好多人烧得说胡话!”
沈砚快步走进第一户病患家中,伸手搭住病人脉搏,眉头轻轻一蹙。
“不是寻常旧年的疟疾。这次发作迅猛,好几人高热不退,和往年的症候不一样。”她掀开病人眼皮,又仔细看过舌苔,转头看向林叙,“这一批人几乎是同一时间发病,怕是有一处巨大的积水窝,蚊虫大量滋生,集中叮咬村民,才会一夜之间集体染病。”
林叙立刻看向村长:“村子四周,可有一处常年不干的大水洼?”
村长想了想,开口答道:“村子北边,一处废弃的旧圩,堤坝塌了一块,常年积着一大片死水,芦苇长得比人还高,村里人都说那边阴气重,平日里很少有人靠近。”
“便是那里。”沈砚提起药箱,“带我去北边旧圩看一看。”
几人立刻跟着村长往村子北边走去。越靠近旧圩,蚊虫越是密集,嗡嗡地围着人打转。走到圩口,一大片广阔的死水洼铺展在眼前,水面长满野芦苇,水面之下隐隐还有不少腐烂水草。
陈忠抽出腰间短刀,拨开挡路的芦苇,往前踏出两步,猛地停下脚步,低头看向水面。
“姑娘,你们快来看!这水里,好像漂浮着不少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