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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第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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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那张从地上拾来的告示边角破烂,沾着尘土,上面字迹潦草,是军中溃散的兵士自行写下的号令。
沈敬之指尖捏着薄薄的纸片,目光沉沉:“难怪这伙人手上有制式长矛,不是乡间自发聚起的盗匪,乃是前线败退下来的溃兵。一队过后,后面还有大批同路的溃卒向南游走,沿路州县防备不及,一路劫掠村镇补给。方才走掉这百人,仅仅是先行的一拨。”
石屋之内气氛瞬间凝重。放哨的佃户慌忙道:“若是还有大队人马过来,咱们这片村落,定然还要再遭一劫。溃兵不比寻常流寇,人更多,性子更野,搜粮的时候,挖地三尺都做得出来。”
柳氏心中不安,抬手拉住沈砚的衣袖:“那咱们还能待在这里吗?这山坳石屋隐蔽,可若是溃兵进山搜捕避难的乡民,这片林子怕是也藏不住。”
沈砚静立在山壁的阴影里,望向山下开阔的平原,远处的官道像一条细长的带子,正是溃兵南下必经之路。
“大队溃兵目标是城镇,想要劫掠粮仓、集镇的物资,未必愿意耗力气进山搜寻。但是难保不会分出小队入山抓捕乡民、搜寻粮食。此地只能暂避,绝非长久藏身之处。”沈砚缓缓开口,“眼下有两条出路。其一,连夜动身,翻过后山的重岭,去往南边守备尚且完好的府城;其二,去县城之内,依附县城的城防,和城中百姓一同守城。”
沈敬之沉吟片刻,摇了摇头:“翻后山重岭路途艰险,山林之中也有逃散的流民,路上吉凶难料。县城离此地只有二十余里,知县已经召集乡勇加固城墙,囤积滚木礌石,比起漫无目的翻山逃难,县城之中至少有官军、乡勇一同守备。”
“要进县城,就要趁大队溃兵还没有抵达官道之前动身。一旦溃兵堵住通往县城的大路,我们便再也进不去城门。”沈砚立刻道,“佃户们有家卷、田地,大多不愿舍弃水田跟随我们入城。我们不能强拉他们一同冒险,愿意留守护田的佃户,继续隐蔽埋粮,各家尽量不要生火,深藏家中;愿意跟着我们进城避难的佃户庄丁,可以随我们同行,进城之后,还能加入乡勇队伍守城。”
陈忠立刻下去传话。不多时,佃户们聚在林间商议。大半佃户放不下水田、房舍,决意留在村中,小心躲藏;有四名年轻健壮、家中牵挂少的佃户,愿意跟着沈敬之一家去往县城,加入乡勇。
一行人不敢走开阔的官道,挑选山间蜿蜒的小径绕行去往县城。一行人轻装,避开村落与路口,一路小心潜行,待到日头偏西,远远看见了县城厚重的城墙。
城门外戒备森严,乡勇手持长矛来回巡逻,城门只留窄窄一道口子查验入城之人。城墙上,不少百姓正在搬运石块、木料加固女墙。
沈敬之上前,取出自己旧时的身份文书,报上姓名。守城的队正听闻是罢官回乡的沈老爷,知晓他素来品行端正,没有多做刁难,便放一行人入城。
踏入城门的那一刻,紧绷多日的心神稍稍松了几分。县城街巷之中不复往日悠闲,家家户户都在囤积饮水干粮,铁匠铺日夜叮叮当当,打造刀矛,大街小巷随处可见巡逻的乡勇。
沈敬之寻到知县府邸求见知县。
知县看见沈敬之前来,脸上露出几分讶异:“沈老爷,听闻溃兵正向本县而来,你竟没有远走避难?”
“一乡百姓的田地家园都在此处,我不忍独自远逃。”沈敬之躬身回话,“我带来四名庄丁,都懂拳脚,可以编入乡勇,听从大人调遣,一同守备城墙。只是家中还有妻女,想要寻一处安稳小院暂时落脚。”
知县心中大喜,如今正是缺人手的时候,沈敬之曾经为官,懂得调度,有他相助守城,便是一大助力。立刻安排人帮他们寻了一处靠近内城的小院,院落狭小,但是围墙厚实,相对安全。
安顿妥当之后,沈敬之便去往城头,协助知县清点守城物资、编排乡勇轮班值守。沈砚留在小院,带着柳氏、青禾清点随身带来的草药,分拣外伤止血、治风寒的药材,打包成小包。
“一旦溃兵攻城,城头之上定然会有伤兵。县城之中医者不多,这些草药能救不少人。”沈砚一边捆扎药包一边说道。
柳氏看着女儿有条不紊分拣草药,心头安定不少:“还好你想得周全,出门的时候带上了药箱。”
两日后,探哨疾驰入城,紧急禀报:大队溃兵已经抵达县城之外十里,人数足足有六七百人,带着简易的云梯,看样子打算直接攻打县城抢夺粮草。
全城立刻戒严。城门紧紧关闭,吊桥高高拉起,所有乡勇全部登上城墙,各司其职。沈敬之守在南城墙,调度人手搬运滚木、热油。
沈砚带着青禾,征得知县同意,在城墙内侧搭建一处简易伤棚,备好清水、草药,专门救治城头受伤的守城之人。
黄昏时分,天边尘土大起,黑压压的溃兵队伍出现在视野之中,潮水一般涌向县城南门外。
匪首策马来到城下,高声喊话,勒令知县立刻打开城门,献出城中粮草金银,如若不然,攻破城池之后,便要屠城。
城头之上,知县立在女墙之后,厉声回绝。
一声号角吹响,溃兵呐喊着发起攻城,扛着云梯冲到城墙之下,将一架架云梯搭在城墙外壁,兵士手握钢刀顺着云梯向上攀爬。
“放滚木!泼热油!”沈敬之高声喝令。
巨大的圆木顺着城墙滚落,城下惨叫声此起彼伏,滚烫的热油自城头倾泻而下,落在攀爬云梯的溃兵身上。箭矢、石块不断朝着城下砸落。溃兵悍不畏死,前面的人倒下,后面的人继续顺着云梯向上冲锋,很快便有几名溃兵攀上城头,和守城乡勇厮杀在一起。
刀剑相撞的脆响、呐喊声、惨叫声响彻城墙。不断有守城的乡勇受伤,或是被箭矢射中,或是被刀矛划伤,被同伴扶着送下城头,送入沈砚搭建的伤棚之中。
沈砚没有半分慌乱,飞快替伤者清理伤口,敷上止血草药,布条飞快包扎。青禾在一旁帮忙递药、端清水,手脚不停。
战事从黄昏一直打到入夜。城下遍地是溃兵死伤的尸首,城头乡勇也伤亡数十人。溃兵久攻不下,士气渐渐低落。带队的溃兵头目见一时很难破城,下令暂时后撤,在城外安营扎寨,打算休整一晚,第二日清晨再全力攻城。
城头之上,所有人都疲惫不堪。沈敬之满身尘土,肩头被流矢擦破一道伤口,走下城墙来到伤棚。
沈砚一眼看见他肩头渗出血迹,连忙上前拉他坐下,取出草药:“爹爹,你受伤了。”
“只是皮肉小伤,不妨事。”沈敬之望着城外溃兵营地星星点点的篝火,眉头紧锁,“今日他们攻城受挫,明日定然会拼尽全力强攻。咱们城中乡勇人数不足,箭矢、滚木消耗大半,若是再来一轮猛攻,城墙未必守得住。”
知县也来到伤棚,面色忧虑:“派人突围去往邻县求援,派出两拨信使,全都被营外巡逻的溃兵截住,没有一人能冲出去。外援迟迟不到,单凭本县人手,很难撑太久。”
沈砚一边仔细包扎沈敬之肩头伤口,一边望向城外溃兵的营寨。营寨搭建仓促,营寨外围的防备并不算严密,溃兵连日赶路,疲惫不堪,夜里值守巡逻必定松懈。
“溃兵远道而来,粮草补给不多,全靠沿路劫掠。今夜他们扎营休整,防备最薄弱的地方,是营寨西侧,那一片有大片灌木丛遮挡。”沈砚缓缓开口,“与其坐等明日对方强攻,不如今夜挑选精干的乡勇,悄悄出城,偷袭营寨,烧毁他们的云梯、攻城器械。没有云梯,就算他们明日再来攻城,很难攀上城墙,攻势便会大打折扣。”
知县眼睛一亮:“偷袭敌营?只是出城偷袭太过凶险,一旦被敌军发现,很难退回城中。”
“只挑二三十名身手矫健的乡勇,轻装出城,不带重型兵器,目标不是杀敌,只烧毁云梯、攻城器具,得手之后立刻原路折返,不恋战。”沈砚抬眼看向沈敬之,“爹爹熟悉城头乡勇,可亲自带队前去。”
沈敬之挺直脊背:“我愿意带队前去。今夜三更动身,趁着夜色摸到西侧灌木丛,潜入敌营放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