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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第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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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敲门声急促,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沈敬之披了外衣快步打开院门,陈忠一脚踏进来,身上还带着一路狂奔的尘土,额头上全是冷汗。柳氏和沈砚听见动静,也从内屋快步走出,灯火摇曳,将几人的影子投在院墙上。
“流寇离此地只剩几十里?”沈敬之的声音沉下来,一把拉住陈忠,“消息可属实?”
“是南边逃过来的村民亲口说的,一伙大约百余人,手上有刀矛,专挑囤粮的大户劫掠,一路走一路抢,昨天傍晚洗劫了西边的村落,村里粮食、牲畜全都被掠走,不少人家都往深山逃了。”陈忠粗重喘着气,“沿途不少乡绅家里已经连夜打点细软动身向南逃难,我担心他们查到咱们这里,知道咱们有水田,定然会直奔过来抢粮。”
院内的桂树被夜风刮得簌簌作响,几片枯叶落在青石板上。柳氏脸色发白,下意识看向谷仓的方向:“咱们虽然大半粮食对外都说交给官府了,可佃户家里还藏着不少存粮,一旦流寇过来搜村,藏粮的地方怕是保不住。”
“向南逃难不是上策。”沈砚微微摇头,目光沉静,“沿途官道之上挤满逃难的百姓,流寇多半也沿着大路劫掠,一行人拖家带口赶路,带着细软,反倒更容易被盯上。南边城池能不能守住尚且未知,一路长途跋涉,路上盗匪、流民数不胜数,风险更大。”
沈敬之眉头紧锁:“留在这里,若是流寇杀到,小小的青砖院墙根本挡不住百人匪众。咱们护院人手不足,只有陈忠和寥寥几名庄丁,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
“不必硬拼,也不必远逃。”沈砚抬眼,望向水田之外那片连绵的山林,“水田东侧有一处废弃的山坳旧石屋,早年是猎户落脚的地方,位置隐蔽,林木茂密,很少有人前去。咱们可以把家人、贵重细软全部转移进山坳暂避。佃户家中的存粮,一部分就地深埋进田埂底下,只留极少口粮摆在明面上,就算流寇到佃户家中搜查,也搜不出多少粮食。”
陈忠眼睛一亮:“那处石屋我知晓,山路难走,马匹上不去,寻常路人根本找不到。只是石屋年久失修,屋顶漏雨,要连夜修缮,还要备上饮水、干粮。”
“事不宜迟,连夜动身。”沈敬之立刻定夺,“陈忠,你立刻赶回水田,通知所有佃户,今夜就动手埋粮,各家只留几日口粮,其余全部封进瓦缸埋入土中。再挑选几名可靠年轻佃户,带上锄头、茅草,去山坳修补石屋屋顶,清理出落脚的地方。”
“是!我马上回去传话!”陈忠不再耽搁,转身快步消失在夜色里。
小院之中立刻忙乱起来。柳氏带着青禾收拾细软,只挑轻便值钱的金银、田契、书信,厚重家具一件不带。沈砚取来地图,细细勾勒出山坳进出的小路,画了简易路线交给沈敬之,又清点随身携带的草药、伤药、火石、水囊。
“进山之后,万万不可生火,烟火升空,很远便能看见,容易暴露藏身之处。干粮全部取冷食,饮水靠山涧溪水。”沈砚低声叮嘱,“佃户埋粮的地点,每户只自家户主一人知晓,不可互相告知,避免有人慌乱之下走漏风声。”
天边泛起一层淡淡的鱼肚白的时候,所有准备大体妥当。佃户那边传回消息,粮食大半已经埋进田埂深处,石屋茅草屋顶修补完毕,铺好了干草可以落脚。
一家人不再迟疑,趁着天光大亮之前,走后山一条极少有人行走的羊肠小路,悄悄去往山坳石屋。一行人轻装简行,不敢走大路,一路穿行林间草木,晨露打湿衣衫。
石屋藏在两道山壁之间,外围高大乔木层层遮蔽,站在远处根本看不见屋舍轮廓。屋内空间不大,勉强容下沈敬之一家人,几名可靠佃户轮班在外围树林放哨,远远瞭望山下平原的动静。
一连两日,山林之中安安静静,只有鸟雀啼鸣。山下村落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听不出异样。
第三日正午,在外放哨的佃户急匆匆弯腰钻进石屋,神色紧张:“老爷!姑娘!看见了!一大伙人,拿着刀矛,进了咱们水田边上的村子!是流寇!”
所有人立刻屏住呼吸,悄悄走到林木缝隙之间,远远朝下眺望。
只见村口尘土飞扬,百余名衣衫杂乱的匪众冲进村落,手里拿着长矛、砍刀,挨家挨户踹开院门搜查。佃户家中摆在明面上少量粮食,全都被他们翻出来掠走,院子、谷仓被翻得乱七八糟。匪众到处逼问,问二房沈家的粮仓藏在哪里,是不是还有大批稻谷。
佃户们提前串好的说辞,都说秋收的粮食大半上交县衙,家中早已没有存粮。流寇搜遍几户人家,只抢到一点点口粮,大为恼怒,放火烧了一户空院子的柴房,吵吵嚷嚷,直奔二房那座青砖小院。
到了小院门前,流寇破门而入,将院内屋舍翻了个底朝天。小院本就只留少量日常吃食,谷仓空空荡荡,匪众搜遍每一间屋子,只找到一点杂粮,金银细软一件都没有寻到。
“传言说这家水田收成丰厚,怎么一点余粮都没有?”为首的匪首脸色难看,一脚踢在院中的石凳上,“难不成提前运走了?派人四周搜一搜,看看有没有藏粮的地窖。”
数十名流寇散开,围着小院、田埂四处挖掘,胡乱刨了好几处地方。埋粮的位置佃户选得极为隐蔽,土层上面照旧种着田埂野草,流寇仓促乱挖,根本挖不到深埋的瓦缸。
折腾近两个时辰,匪众一无所获。匪首不甘心,又带人到村落之中逼问村民,村民只说沈家一家人好几日前就已经离开,不知道去往何处。
“这里捞不到多少东西,继续往前,去下一个镇子。”匪首一声令下,一众匪众集合,浩浩荡荡离开村落,顺着大路继续向西劫掠。
看着流寇队伍渐渐走远,山下的尘土慢慢消散,山林石屋之中众人长长松了一口气。
柳氏抬手按住胸口:“走了……真是万幸,粮食全都保住了。若是咱们还留在小院,此刻怕是已经落入他们手中。”
沈砚望着山下村落的方向,眉头依旧没有舒展:“他们只是过路劫掠,暂时走了。边境战事一日不停,各处流寇四起,此地终究不算安稳。流寇这次空手而归,说不定什么时候,听闻风声还会折返。”
沈敬之缓缓点头:“石屋只能临时避难,不能长久安家。县城之内此刻正在修筑城防,若是县城能够守住,待到兵祸平定,咱们才能安心下山。只是如今各处消息闭塞,不知道前线战况究竟如何。”
守在路口的佃户忽然从林间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张捡来的告示,是流寇匆匆路过掉落的。沈敬之接过告示一看,面色骤然一变。
“不好,这伙流寇不是散匪,是溃兵,战败之后脱离队伍,沿途劫掠。他们后面,还有更多溃散的兵士正向这边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