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色的慈悲》人人会说我爱你

1、最开始

　　周纯开始高中生活的时候，我正在奋斗中考的起跑线上，如同所有正好十五六岁的所谓花季少女一样，生活中按照两点一线的路径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在自己的空间里，喜欢塞着耳机听一些大众到不行的流行歌曲，或者是我本身喜欢的钢琴曲，再有时间就喜欢拿着笔随便写一些文章和小说，写的最多的，还是有关于周纯的故事。
　　在这样的节奏下面，我确切的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甚至于“梦想、追求”这些问题也是在周纯提点之下才有些动心起念。她穿着B校的高中校服对着镜子端详自己，然后问我，“你想要生活的是什么样子的？”
　　镜子里的她是漂亮的，那时我并不知道那种漂亮从何而来，只知道她天生的大眼睛在说这些的时候越发闪亮有光，纤巧的嘴唇开闭间有种特别的美好，还有一听就浑身舒坦的声音。
　　我摇摇头，一脸的茫然。周纯转过来，习惯性的捧起我的下巴，语气坚定而骄傲：“周慈，我要做一个明星，不是平时看到的在舞台上唱歌跳舞的那些，是能够让人仰视的那种感觉。无论是成绩高人一等或者是让众多男生拜倒在石榴裙下，还是以后当个大老板、外企高管、嫁入豪门，我就是要站得高一点，我不要做一般人。”她的大眼睛神采熠熠，我知道这是她信心满满是的表现，也正是让我羡慕了十四年的优点。
　　“行，那天真的成了明星我也能跟着发迹了。”我跟她打哈哈。
　　她伸手过来捏着我的脸蛋，坏笑着说：“瞧你，就没点决心自己打拼么？靠姐姐总不能靠一辈子吧。你可别告诉我，你就想以后念个好大学，找份稳定工作，嫁个差不多的男人就这么混着过去了，实在没出息，出去别说是我周纯的妹妹。”
　　我推开她的手，脸颊上热热的被捏得有些疼。这疼也是熟悉的，十几年来被捏脸是家常便饭，只有把这个想象成是一个姐姐爱护妹妹的方式，心里这才好过一点。
　　大家都说周纯是个不错的女孩。父母说不错，是因为她从小乖巧，路上遇到熟人会甜甜的叫上一声，再一笑，漂亮的大眼睛又仿佛说了几句暖心的话。老师们说不错，是因为成绩靠前，虽不如那些金字塔顶端的人次次考试有金光灿灿的分数，但也总是名列前茅。男同学们说不错，因为她算是漂亮，除了个子矮了点，皮肤不够好，还有些蛀牙以外，其他都不错。当然这些话不能让她知道，否则必然会恶狠狠地冲过来，大声质问我那些挑剔的词语，捏着我的脸控诉爸妈把身高皮肤和牙口的优良基因都留给了我。可谁让上天那么公平，我就没有漂亮的大眼睛和纤细的嘴。

　　早晨，我依旧随着精准的生物钟起床，洗脸刷牙吃早饭一样一样慢慢来。周纯总会比我晚五六分钟才从床上爬起来，不过她做什么都动作快，等我下楼的时候已经早早的开始吃饭了。之后，父亲开车将她送到B校门口，再顺路将我放到S校初中部的门口。
　　父亲是J大的教授。每每跟别人这么说的时候，总会接受周围惊讶夹带崇拜的目光。可也只有我和周纯清楚，作为一个不会吹嘘不会溜须拍马不会抓住机会上位的教授，家里虽然有房有车，但总是不那么光鲜奢华，甚至要母亲省吃俭用打着算盘过日子才能负担起房贷和两个女儿的日常花销。大多数时候父亲是个温和的人，喜欢带着我和周纯打打羽毛球，放假时候去旅游。父亲还会经常拿一些话题到饭桌上讨论，开始他和周纯两个人的唇枪舌战，从国家大事历史典故到音乐艺术，似乎都有涉猎。母亲同我都不愿意多发表什么意见，一是不了解那么多高深的知识，二是不愿意加入战斗，乐得看一场戏。
　　照例同父亲说了再见以后，我跟着人群涌进校门。
　　对于S校和初三的模式化生活，我几乎没有什么好讲的。上课的时候做作业下课的时候做作业，中午抢着去食堂吃饭，难得熬到体育课，和三五个好友一起打打球……就是在学校的全部生活了。
　　相比之下，周纯刚开始的高中生活有意思的多。每天回家，她总是对着新手机一整狂按，然后看着短信就开始傻笑。我虽然好奇短信的内容及发信人，但也只是好奇而已，并没有偷窥或是探听的想法，直到有一天晚上，周纯挤到我的单人床上来，神秘兮兮的拿着一张照片给我看的时候我才真正明白一些。
　　照片上是一个高瘦的男孩子，坏坏的笑着，一双和我一样小的眼睛旁边有明显只属于他的笑纹。周纯告诉我，他叫纪仲俊。
　　“你暗恋他。”
　　头上猛然吃了一记爆栗，“周慈你找死。他跟我表白了。”
　　我把床头灯调到最亮的一档，把照片拿到他脸旁边仔细比对了一下，做出了结论：“你是圆方的脸它是长尖的脸，你是大眼睛他是小眼睛，没什么夫妻相。”
　　“你这是故意打击我，我知道。我告诉你，他是乐队的鼓手，会弹钢琴，篮球也打得好。我和他总是有很多话讲。今天他还送我回家了。”
　　我暂时忽略了她没什么逻辑的前后文，一下子从床上跳起来，跑到窗口朝下张望，有些害怕又满心期待的搜寻一个高瘦的背影。
　　“你傻呀，这会早走了。”
　　“胆子够大。”九月的天还是有些燥热，我慢吞吞回到床上，接着说，“你就不怕被爸妈知道，说什么早恋不好，逼着你跟他分手么？”
　　周纯没有回答，床头灯已经被她调暗了，以至于我看不清此时她的表情。我躺回她身边的空位上，鼻息间充满六神沐浴露的清凉味道，一瞬间，觉得是几年好像都是这个味道，又觉得再有不久，就不是这个味道了。说不清是为什么，只是一种莫名闪过的念头，说这有什么正在改变。想着想着，睡意渐渐起来了，我翻个身准备会周公的半梦半醒间，听见周纯最后对我说：“怕啊，怕死了，我甚至都不敢让同班的同学知道。你说我有多喜欢他？我应该是喜欢他的，可是吧，被人宠着的感觉是真的好。”我再次忽略她乱七八糟的逻辑，自顾自睡下了。
　　生活继续的时候，一成不变的模式也开始改变。父亲手头上接了一些外活，给一家医药公司当顾问，每个月多出来的几千块钱被母亲用来给我和周纯添置一些衣服。按照我的思维推理，周纯这样掉进恋爱蜜罐子的女生应该注重打扮自己了，可是偏偏周纯就是与众不同。她还是找着那些低调的乖乖的衣服，走在青春朝气的一群女孩子一起，清清淡淡的有时候都不能引起别人的注意。她总是在不同的柜台挑挑拣拣，试一试，比对比对价格，觉得贵了还是摆摆手说不要。于是我也不好意思伸手要东西，摆摆手说不要。因而通常情况下，母女三个人出去逛了一圈回来总是两手空空。
　　但恋爱并不是什么都没有改变这个女孩，她开始疯狂的依赖手机。起先是每日每夜的发短信，以至于手指练就了奇快无比的速度，还有一段时间手指变得不太灵活，想来多少有点损伤的。再然后就开始在晚上熄了灯以后蒙在被窝里打电话。我从来没听过周纯用那么温柔的声音说话，软的像一块海绵，完全没有正常说话时候的锋芒，不时的会娇嗔一句，引得我背脊阵阵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