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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春樱第三块拼图 沈清辞与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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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的春天总带着点料峭余寒,三月底玉渊潭的樱花才刚爆开第一树粉白,林星野的装修公司就接了个大单——给一栋老洋房做整体翻新,业主是一对退休的老教授,就想把堆满旧书的老房子改成能安度晚年的向阳小居。
开工那天沈清辞跟着去量房,老洋房层高足有四米,爬梯子量天花板的时候,林星野攥着他的脚踝死活不让他上,自己扛着卷尺蹭蹭爬上去,腰腹用力的时候白T恤贴在背上,线条流畅得像当年在篮球场上扣篮的少年。沈清辞站在底下扶着梯子,抬头就能看见他腰上那颗小小的痣,还是当年挤在火车卧铺里摸到的样子,一点没变。
“左边柱子量了吗?”沈清辞仰头喊,春风从敞开的木窗吹进来,掀动他手里的设计图,页脚蹭过他手腕上的银橡皮,凉丝丝的痒。
“量了量了,”林星野顺着梯子往下退,脚刚沾地就伸手揽住沈清辞的腰,把人按在自己胸口蹭了蹭,“你闻我身上全是灰,赶紧出去等着,我量完叫你,你坐那儿给我画两笔就行,累着你我心疼。”
沈清辞笑着推他,指尖扫过他汗湿的脖颈:“我是顾问,不是摆看的,再说了,当年我在设计院熬夜改图连轴转三天都没喊累,现在这点活算什么。”话虽这么说,还是被林星野推着坐到了窗边的旧藤椅上,老教授端了碧螺春过来,看着林星野跑前跑后忙活,笑着跟沈清辞搭话:“小伙子,你们俩是朋友啊?看着感情真好。”
沈清辞捧着茶杯,看着林星野蹲在地上量踢脚线,阳光落在他发顶,镀了一层软金,他弯着眼睛笑:“是爱人,在一起十几年了。”
老教授愣了愣,随即了然地点头,端着茶杯笑:“真好啊,能一起走这么多年,比我们当年还不容易。我跟我老伴年轻的时候也分过手,兜兜转转到最后,还是得在一起。”
这话刚落,林星野就直起腰回头看他,眼睛亮得像落了满窗的樱花,四目相对的瞬间,连风都变得软乎乎的。沈清辞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碧螺春的香漫开来,像浸了满溢的甜。
量完房往回走,两个人沿着玉渊潭的岸边慢慢逛,樱花落了一地,风一吹就飘进湖里,漾开小小的涟漪。林星野牵着沈清辞的手,把他的手揣进自己大衣口袋,指尖勾着他手腕上的银橡皮蹭来蹭去:“老教授刚才说的话,我听见了。”
沈清辞侧头看他,樱花瓣落在他肩头,粉白一片:“听见什么了?”
“说我们在一起十几年不容易,”林星野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他,伸手替他拂掉发间的落瓣,“其实我觉得,挺容易的,不就是等了十年吗?剩下的几十年,我们天天在一起,慢慢补回来就是了。”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装修公司的新名片,递到沈清辞面前,“你看,我改了公司名。”
沈清辞接过名片,米白色的铜版纸,最上面印着四个烫金小字:清野设计。他指尖蹭过那两个字,心一下子软得一塌糊涂——清是沈清辞的清,野是林星野的野,像拼了一半的橡皮,终于凑成了完整的名字。“什么时候改的?我怎么不知道。”
“上次去办营业执照变更,偷偷改的,想给你个惊喜,”林星野挠挠头,耳尖有点红,“原来那个名字太土了,叫什么星跃装饰,哪有这个好听。以后我们公司就是我们俩的,你是首席设计师,我是工程总监,赚了钱我们就在院子里种两棵樱花树,像这样的,春天落一地花,多好。”
沈清辞没说话,只是伸手抱住了他,把脸埋在他颈窝,樱花瓣落在他们背上,香风阵阵,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和林星野的心跳叠在一起,咚咚响,像当年高三晚自习,两个人偷偷在桌底下牵手,也是这样又快又重的心跳,兜兜转转十几年,终于能光明正大抱在一起,再也不用躲躲藏藏。
回去的时候路过建材市场,林星野要去补一批腻子,沈清辞就在门口的文具店等着,玻璃柜里摆着一整盒橡皮,各种各样的图案,最角落放着一块橘子汽水图案的新橡皮,包装还是十年前的样子,橙色的包装纸,印着冒气泡的汽水。沈清辞拿起来看了看,付钱的时候老板笑着说:“这款卖得可好了,好多人都是买回去当纪念,说当年上学的时候就爱用这款。”
沈清辞把橡皮揣进包里,走出店门就看见林星野站在台阶下等他,手里拎着一袋糖炒栗子,还是刚出锅的,冒着热气。“买什么了?神神秘秘的。”林星野凑过来问,伸手要翻他的包,被沈清辞笑着推开。
“秘密,回去再给你看。”
回到老小区的工作室,院子里的迎春开了,黄灿灿的一串,映着窗台上的设计图,亮得晃眼。林星野去厨房洗水果,沈清辞搬了小凳子坐在院子里,从包里掏出那块新的橘子汽水橡皮,又掏出那个木盒子,打开来,三块旧橡皮静静躺在里面,拼得整整齐齐。他把新的那块放在最旁边,刚好用四个角填满了盒子,不多不少,刚刚好。
“原来你买这个了。”林星野端着洗好的草莓走出来,蹲在他身边,拿起那块新橡皮,指尖蹭过橘子汽水的图案,“我记得当年你第一次收我送的橡皮,就是这个图案,你那时候还说,太花哨了,不如米白色的好用。”
“那时候不好意思收你东西,”沈清辞咬了一口草莓,甜汁漫开,“其实我喜欢得要命,藏在铅笔盒最底下,天天拿出来看,都没舍得用。”他顿了顿,抬头看向林星野,“你还记得当年分班第一天,你跟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
林星野歪着头想了想,笑了:“怎么不记得,我那时候刚从普通班调过来,坐你旁边,我铅笔断了,找你借橡皮,你就把你那块米白色的橡皮掰了一半给我,说‘给你,不用还了’。我那时候盯着那半块橡皮,看了整整一节课,连班主任说什么都没听见。”
沈清辞也笑了,想起那天的场景:夏末的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香樟树的味道,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蓝校服,背着篮球包,汗津津的,凑过来跟他借橡皮,睫毛很长,笑起来有浅浅的梨涡。他那时候早就听过这个名字,全年级闻名的体育生,长得好看,成绩不好,天天被班主任拉去训话,他没想到会跟这个人当同桌,更没想到,这半块橡皮,牵了一辈子的缘。
“那时候我就想,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连掰橡皮的手都好看,”林星野伸手,握住沈清辞的手,指尖和他的指尖交握,“我那时候天天盼着上数学课,数学课你总爱睡觉,头歪在我肩膀上,我一动都不敢动,就怕吵醒你,那时候我就想,要是能一直这么坐着,就好了。”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沈清辞问,其实这个问题他问过很多次,可每次听林星野说,都还是觉得心揪得慌,又软得发涨。
“我那时候自卑啊,”林星野挠挠头,把下巴搁在沈清辞肩膀上,“你是年级第一,清华北大的苗子,我就是个只会打篮球的差等生,我怕我说了,你连同桌都没得做,以后见了我都躲。我那时候想,等考完高考,我考上北京的大学,我就跟你表白,就算考不上,我也去北京打工,总有一天能配得上你。”他顿了顿,声音低了点,“没想到我妈突然查出来尿毒症,要做手术,我爸把房子卖了还不够,让我去体校,说体校包吃住,还能给补贴,我那时候没办法,只能走,连跟你说一声都不敢,我怕我一说,就舍不得走了。”
沈清辞转过身,伸手抱住他的头,像哄小孩一样摸他的头发:“我那时候等你在篮球架下,等了一整夜,雪都下起来了,你没来,我以为你后悔了,不想跟我考北京了。”
“我那天在火车站候车厅,坐了一整夜,看着火车站的钟从八点走到十二点,再走到六点,我恨不得立马跑回学校找你,可是我兜里连回去的车票钱都没有,”林星野的声音有点闷,埋在沈清辞颈窝,“我那时候把你的半块橡皮藏在贴身的口袋里,天天摸,摸得断口都光滑了,我就想,等我赚够了手术费,等我稳定了,我就回来找你,不管你在哪,我都找得到。”
“你这不就找到了吗?”沈清辞拍着他的背,像哄小孩一样,“现在我们在一起了,公司都叫清野了,什么都有了。”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坐在院子里,春风吹过,迎春的花香飘过来,混着草莓的甜,暖得人浑身都软。林星野忽然想起什么,直起腰跑到屋里,翻了半天抱出来一个厚厚的旧本子,封皮都磨掉了,是当年高中的错题本,蓝色的封皮。“你看这个,我一直带在身边,这么多年搬了那么多次家,都没丢。”
沈清辞接过本子,翻开第一页,就看见自己的字,整整齐齐写着三角函数的公式,字清秀挺拔,还是当年的样子。“这是我当年给你补数学的本子啊,我以为你早就丢了。”那时候沈清辞每天放学都给林星野补一个小时数学,林星野基础差,沈清辞就把公式一步步写在本子上,一道题讲三遍,直到他会了为止。
“怎么会丢,”林星野凑过来,翻到最后一页,指着角落一个小小的铅笔画,“你看这个,你那时候补完课,我趁你去打水,偷偷画的,画了我们俩,坐在草地上,你手里拿着橡皮,我手里拿着篮球。”沈清辞低头看,铅笔画已经有点晕开了,两个小小的人影,歪歪扭扭挤在一起,中间画了一块小小的橡皮,和课桌刻的那个一模一样。
“那时候我就天天画这个,上课画,训练完回宿舍也画,画了好多张,都不敢留,就这张夹在错题本里,留到现在。”林星野说,指尖轻轻蹭过那两个小小的人影,“我那时候就想,总有一天,我能跟你一起,住在有院子的房子里,天天一起吃饭,一起上班,不用躲着老师,不用躲着同学,就我们俩。”
沈清辞抬头,看着满院子的阳光,看着工作室墙上贴满的设计图,看着桌上那个装着四块橡皮的木盒子,突然就红了眼睛。这么多年,他也做过同样的梦,梦里还是高三的教室,少年坐在他身边,借他的橡皮,冲他笑,醒来的时候身边空落落的,只有那半块橡皮放在枕头边,凉丝丝的。现在梦想成真了,比梦里还要好。
接下来的一个月,两个人天天泡在老洋房工地,沈清辞改设计图,林星野盯着工人施工,从拆墙到刷漆,从铺地板到装灯具,每一步都亲力亲为。老教授看着他们俩天天一起蹲在地上贴瓷砖,一起蹲在门口吃盒饭,笑着跟老伴说:“你看这两个小伙子,把咱们房子当自己家装呢。”
硬装做完那天,刚好是四月中旬,老洋房的院子里有一棵老樱花树,刚好开了满树粉白,落了一地花瓣。沈清辞站在二楼露台,看着院子里的樱花,手里拿着设计图,转头对楼下的林星野喊:“我们把这里装成阳光茶室吧,放个茶桌,摆两把椅子,老教授喝茶晒太阳,多好。”
林星野仰头看他,春风吹起他的衬衫衣角,头发乱了,笑得一脸灿烂:“听你的,你说装什么就装什么,我这就去买木料,我亲手打茶桌,保证结实。”
那天晚上收工,两个人沿着胡同往回走,路边有卖春卷的小摊,香气飘得老远,林星野买了两个,一个给沈清辞,咬了一口韭菜鸡蛋的,烫得直吸溜,沈清辞看着他笑,给他递矿泉水,林星野接过水,喝了一口,突然说:“下个礼拜我们去拍婚纱照吧?”
沈清辞咬春卷的动作顿住了,抬眼看着林星野,路灯昏黄的光落在他脸上,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紧张,又带着点期待。“你说什么?”
“我说去拍婚纱照,”林星野放下春卷,伸手握住沈清辞的手,指尖有点抖,“我攒了好久的钱,本来想等装完这套洋房再跟你说,我们去拍,就在玉渊潭拍,樱花正好,就拍我们俩,戴着那对银橡皮,好不好?”他顿了顿,又赶紧补充,“我知道现在很多地方还不能领证,但是拍了婚纱照,就是夫妻了对不对?我想给你一个名分,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爱人,是我林星野这辈子唯一的人。”
沈清辞看着他,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他点着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用力点头。林星野慌了,伸手给他擦眼泪,语气都急了:“怎么了?不想拍啊?不想拍我们就不拍,我就是问问——”
“想,”沈清辞终于说出话,声音哑得厉害,“我想,林星野,我等这一天,等了十五年了。”
拍婚纱照那天,天气特别好,玉渊潭的樱花全开了,粉云一样堆在岸边,摄影师是朋友介绍的,知道他们的故事,特意选了樱树下的草坪当背景。沈清辞穿了件简单的白衬衫,林星野穿了件浅蓝色的西装,两个人站在樱树下,风一吹,花瓣落在他们肩膀上,摄影师喊“看这里”,林星野伸手牵住沈清辞的手,两个人都笑得眼睛弯了,咔嚓一声,定格成永远。
选片的时候,摄影师指着其中一张说:“这张最好,你看你们俩的手,靠在一起,手腕那个银饰刚好拼成一块,太巧了。”沈清辞凑过去看,照片里,他和林星野的手腕靠在一起,那两块小银橡皮刚好对在一起,拼成了完整的一块,阳光落在上面,亮得晃眼,背景是漫天粉白的樱花,美得像梦。
林星野把这张照片洗出来,装了框,挂在工作室的墙上,就在那张高中草稿纸的旁边,一旧一新,刚好凑成一对。挂照片那天,沈清辞把那个装着四块橡皮的木盒子拿出来,摆在照片下面,又把那张错题本里的铅笔画剪下来,贴在盒子背面,整整齐齐,安安稳稳。
“你看,”林星野从背后抱住沈清辞,下巴抵在他头顶,看着墙上的照片,“第一块橡皮,是你掰给我的半块,第二块是我偷偷藏的半块,第三块是你没舍得拆的橘子汽水,第四块是我们刚买的,现在四块都齐了,橡皮齐了,家也齐了。”
沈清辞靠在他怀里,看着满屋子的阳光,墙上的照片里,两个笑得一脸幸福的人,手腕上的银橡皮拼成完整的一块,盒子里的四块橡皮静静躺着,像四块终于找到位置的拼图,严丝合缝,刚好填满了十五年的空缺。他想起当年分班第一天,夏末的风,香樟树的味道,少年借橡皮的声音,想起分开的十年,那些日夜的等待和牵挂,想起重逢那天,湛江的晚霞,冰美式的香,想起北京的冬雪,母校的刻痕,现在春风里的樱花,满院的花香,一切都刚好。
“对,”沈清辞轻声说,伸手握住林星野环在他腰上的手,指尖蹭过他胸口的银橡皮,感受到那里有力的心跳,和自己的心跳同频,“第三块橡皮早就有归处了,现在四块拼图,也拼完整了,我们的家,终于完整了。”
风从院子里吹进来,带着樱花的香,拂过墙上的照片,拂过木盒子里的橡皮,拂过两个交握的手,十五年的等待,从半块橡皮开始,到一整个家结束,兜兜转转,原来从你掰给我半块橡皮的那天起,我们就注定要拼成一整个家。谁也拆不散,谁也走不丢,就像这拼好的橡皮,不管分开多久,终究会回到原来的位置,拼成属于两个人的,完整的一生。
院子里的迎春还开着,樱花花瓣落进窗来,落在木盒子上,落在照片上,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暖融融的,全是春天的味道,家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