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块橡皮》栖溟

2、 秋意第三杯冰美式 阔别十几年

　　沈清辞提前十分钟到了约定的咖啡厅，落地玻璃窗外的湛江晚霞正烧得热烈，把整个北部湾广场的灯影都揉成暖橘色。他选了靠窗的位置，指尖反复摩挲着杯沿上的 condensation——十年没见，连咖啡厅的菜单都换了好几轮，唯有冰美式还是他每次来的固定款。
　　手机震了一下，林星野发来消息说堵车，还有三分钟到。沈清辞下意识地把桌角那半块泛黄的橡皮往抽屉里藏了藏，指尖却还是没控制住，蹭过了口袋里那块十年没拆封的橘子汽水橡皮。
　　“不好意思来晚了！”林星野的声音先到，带着点夏日海边特有的潮气，沈清辞抬头，看见十年过去，少年的棱角已经磨成了成熟男人的轮廓，只是那双笑起来弯成月牙的眼睛，一点没变。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领口敞着一颗扣子，手里拎着一个磨得发亮的篮球包，和高中时一模一样。
　　“没事，刚到。”沈清辞站起身，接过林星野递过来的纸袋，里面是两杯冰美式，杯套上印着湛江本地的生蚝图案，“你还是喜欢喝冰的？”
　　“那可不，”林星野坐下，解开衬衫袖口，露出手腕上一道浅浅的疤，“当年在球场摔的，现在天阴还疼。”他顿了顿，眼神扫过沈清辞的办公位名牌——“沈清辞，建筑设计师”，笑了笑，“真考上北京的建筑系了？我当年在体校待了三年，后来还是偷偷报了建筑专科，可惜没考上北京的。”
　　沈清辞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把藏在抽屉里的半块橡皮拿出来，放在桌子中央：“我当年等了你三个月，后来听以前的班主任说，你去了广州的工地，后来又去了深圳做装修。”
　　林星野的眼神暗了暗，伸手把自己的包拉开，掏出一个磨得掉漆的铁盒子，打开来，里面躺着半块米白色的旧橡皮，和沈清辞手里那半严丝合缝。“当年我妈手术费凑齐了，我爸还是让我去体校，我偷偷把你的橡皮藏了半块，跑了。后来体校训练受伤，我就放弃了，跟着我叔学装修，这十年跑遍了大半个中国，北京也去过好几次，都没敢找你。”
　　“为什么现在来了？”沈清辞的声音有点发颤。
　　“上个月我叔的装修队接了北京的项目，我负责带队，路过清华西门的时候，看见有学生在卖橘子汽水，突然就想起你了。”林星野拿起那半块橡皮，指尖蹭过断口，“我找了十年，就想把这块橡皮拼起来。”
　　窗外的晚霞已经褪成了深蓝色，咖啡厅里的轻音乐慢慢流淌，沈清辞看着对面的林星野，想起高中时他趴在桌子上睡觉的样子，想起雪地里两个人滚在草坡上的温度，想起高考前那个篮球架下的夜晚，他攥着林星野的肩膀，说“我等你”。
　　“我当年没等错人。”沈清辞把那块没拆封的橘子汽水橡皮推到林星野面前，“这是你当年送我的第三块，一直没舍得拆。”
　　林星野拿起那块橡皮，指尖都在抖，他拆开包装，把那块崭新的橡皮和桌上的半块旧橡皮拼在一起，又从口袋里掏出那半块，三块凑在一起，刚好是一整块完整的米白色橡皮，断口处的纹路，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沈清辞，”林星野抬起头，眼睛亮得像当年的星星，“我现在在深圳有自己的装修公司，北京的项目要是成了，我就搬过去。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沈清辞笑了，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擦了擦眼角，点了点头：“好啊，不过我要先告诉你，我现在是个很挑剔的甲方。”
　　林星野也笑了，伸手越过桌子，轻轻握住了沈清辞的手，和十年前一样，还是汗津津的，却攥得很紧。咖啡厅的灯亮了起来，映在那块拼好的橡皮上，泛着温柔的光。
　　“对了，”林星野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一张照片，“这是我叔的工地拍的，你看，这个楼的设计，是不是像我们当年在坡上画的那个？”
　　沈清辞接过照片，照片里的写字楼玻璃幕墙映着晚霞，和他当年在草稿纸上画了无数遍的建筑模型一模一样。他抬头看向林星野，窗外的湛江港灯火点点，和北京的长安街好像也没什么不一样。
　　“我们终于，把当年的约定，拼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