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混淆 一滴泪的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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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西沉，教室里的光线逐渐变得昏暗。
但江郁还没来。
曲瓷低头看了眼时间，有些奇怪。
明明已经约好一起去吃晚饭的......难道是临时有事？
那至少也要打个电话告诉一声才对呀。让他一个人在这儿等快二十分钟，算怎么一回事？
曲瓷轻哼了一声，点开了和江郁的聊天界面，噼里啪啦地打起字来。
只是他的消息还没来得及发出去，教室外便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是江郁吗？
曲瓷放下手机，带着笑意往教室前门轻快地跑去。
然而他刚迈出几步，就险些与来人撞个正着，好在那人及时伸出手，稳稳当当地扶住了他：“......小心。”
握在小臂处的手似乎在隐隐颤抖，曲瓷疑惑地抬起头，正对上了江郁那张发灰的脸。
曲瓷有些担心，伸出手轻轻搭了过去：“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江郁没说话，沉默着弯下腰，把他紧紧地抱在怀里。
曲瓷被挤得“嗯”了一声，有些吃力地抬起头：“江郁？”
“有点事耽搁了，对不起、”江郁沉默了一会儿，“你还好吗，身体有没有出问题？”
曲瓷于是看着他笑。
“我没事哦，”曲瓷拿出体检报告，高高兴兴地在他面前晃了晃，“你看，报告上说我很健康！上次晕倒......应该也是意外，你不用担心了。”
江郁接过报告，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最终，他喃喃道：“健康就好，健康就好。”
曲瓷皱了皱眉。
江郁的眼睫压得很低，看不出眼底的神情，但曲瓷却本能觉得这人今天不大对劲。
具体是哪奇怪，他也说不上来。
曲瓷歪歪头，索性开门见山：“你怎么了，有话想对我说吗？”
江郁把报告递还给他，哑声说：“嗯。家里突然有点事，我不能陪你吃晚饭了。对不起。”
说着，又伸出手，很轻地替曲瓷拂开被风吹乱的发丝：“不早了，我先送你回家。”
“噢......”曲瓷有点失落地耷着眉毛，很快又扬起一张小脸对他笑了笑，“好吧，这次就原谅你。下次你一定要好好补偿我才行！”
黄昏已晚。夕阳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两个人身上打下斑驳的光影。
今天的路程似乎比平时都要漫长。等终于看到那颗熟悉的歪脖子树下时，曲瓷甚至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江郁握紧刹车：“到了。”
曲瓷跳下后座，伸手在江郁面前晃了晃：“你今天怎么了？都不说话。”
江郁抬起头，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夕阳在曲瓷的脸颊上描了一层碎碎的金边，看起来珍贵又漂亮。
江郁贪婪地盯了他一会儿，才开口：“突然有点舍不得。”
说完，没等曲瓷开口，他又拿出一个小盒子递了过去：“毕业礼物。”
“......这么急，不等到明天再送吗？”曲瓷接过盒子晃了晃，听到一声轻响，“嗯？里面是什么？”
江郁漆黑的双眸里映出他单薄的身影：“我家的钥匙。”
曲瓷哑然失笑：“干嘛，你想跟我玩什么寻宝游戏吗？”
江郁不置可否。他对着曲瓷弯了弯眼睛，像是想笑，但嘴角却没扯出什么弧度。
曲瓷察觉到他情绪不对，眨眨眼凑近了些：“奇怪，毕业又不是永别，你干嘛这么煽情啊？好啦，我先回家了，明天的聚餐你可不能缺席，不然我就不给你送毕业礼物，也不祝你毕业快乐了！”
说完，曲瓷笑着朝他挥了挥手，往单元门口走去。
不过没走几步，身后便传来了又重又乱的脚步声。
听到动静的曲瓷还没来得及回头，后背立刻就撞上了一片温热的胸膛——江郁的手臂从两侧环绕过来，死死把他圈在怀里。沉闷的心跳穿过江郁的胸膛，一声一声地打在他的后背上。
“江郁？”曲瓷一愣。
“曲瓷，毕业快乐。”江郁的力道很重，声音却很轻，“你要幸福，要健康，要晚点......”
后半句话被隐藏在一声叹息里，曲瓷没能听清。
然后，身上的桎梏陡然一松。
他回头去看，只见江郁抹了把脸就转过身去，然后飞奔上车，很快消失在了他的视野里。
晚点......要晚点什么？
曲瓷撑头靠在窗边，盯着楼下的景物发呆。
今天的江郁果然是很奇怪。
因为之前压抑太久，所以刚一毕业，各种莫名其妙的情绪就涌出来了吗？
......算了，等明天见面再详细问问好了。
正想着，手机铃忽然响起。
曲瓷回过神来，低头看了眼屏幕。
一串陌生的座机号码。
曲瓷微微皱眉，还是按下接听键。
下一瞬，一道略带滞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您好，请问是曲瓷先生吗？这里是**医院体检中心。非常抱歉，由于我院工作人员的失误，造成了样本混淆，您拿到的那份体检报告并不属于您。”
察觉到对方沉重的口吻，曲瓷一怔，感到指尖微微发凉。
“什么意思？”他问，“......我的体检报告，有问题吗？”
电话那头的人顿了顿，然后：“是的。经过重新核对，我们确认了您本人的检查结果。很遗憾，情况不太乐观，您的病情恶化得很快。”
“希望您能尽快抽空来本院医务科一趟，我们会安排主治医生和您当面说明病情，并给出后续的治疗方案。”
“......再次抱歉。”
哐的一声脆响，曲瓷手中的玻璃杯滑落在地，摔了个粉碎。
*
夜色又深了一层。头顶的街灯依次亮起，像一颗又一颗摇摇欲坠的星。
曲瓷浑浑噩噩地走着，路过河流，路过街道，路过空无一人的巷口。
等双腿软到再也迈不开步子，曲瓷才停住脚步。他扶住路旁大树，茫然地看着眼前熟悉的高楼。
这是江郁家楼下。
他居然走到了这里。
整栋楼灯火通明，楼顶似乎也能见到模糊的人影。
曲瓷收回视线，忽然有点喘不过气。他伸手按了按隐隐作痛胸口，扶着树干缓缓缩在角落。
他神情恍惚地拿出手机，划了好几下才成功解锁。
刚刚走得匆忙，手机也没来得及充电，大概撑不了多久就会关机。
应该告诉江郁吗？在电量用尽前，在生命消失前。
曲瓷垂下眼睫，漂亮却无神的双眸里忽然落下一滴泪。
泪珠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滚落，砸在停于屏幕上方的手指上。
大概一滴泪的重量真的很重。重到曲瓷刚感受指尖传来的到凉意，那根手指便失去了所有力气，和泪水一起啪地砸落在拨通键正中。
屏幕模糊了一小块，然后通话拨出，但听筒里传出的却不是江郁的声音：“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怎么会？
曲瓷低下头，错愕地看着手中那块黑下去的屏幕。
江郁的电话从来不关机的。
他正要重拨出去，来电提醒又忽然亮起，曲瓷刚一接通，赵闻的声音立刻就在耳畔响起：“曲瓷，你和江郁怎么回事？他要出国了？”
“什么出国，”曲瓷的脑子嗡嗡作响，艰难追问，“你在说什么？”
“啊？不会吧，难道你也不知道？”赵闻愣了一会儿，又叽里呱啦地说了下去，“你看他朋友圈！我刚去私信问他呢，就发现这小子把我给拉黑了！你......”
后面的话曲瓷没再听清。
他手忙脚乱地挂断电话，点进了江郁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动态来自半小时前，只有一张机票和简单的几个字：
准备走了。
曲瓷失神地看着屏幕。
直到手机在三十秒后彻底关机，曲瓷才支起摇摇欲坠的身子，在路边呛出了一口又一口鲜红的血。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混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