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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万魂泣影 荒原的 ...
荒原的风早已消散,天地间只剩下一种近乎凝固的死寂。
远处矗立的终审判殿,通体由暗沉的黑曜石堆砌而成,殿墙之上密密麻麻镌刻着无数褪色姓名,每一个名字,都是曾经闯入极夜审判所、最终永远沉沦在此的觉醒者。高耸的玄铁大门直插灰暗穹顶,铁链沿着门框垂落,轻轻晃动,发出细碎、冰冷的金属摩擦声,像是无数亡魂在低声呢喃。
第一小队全员收拢阵型,缓步向前。
一路从第一层走到第四层,所有人身上都带着轻重不一的伤。老岩肩颈的罪链勒痕还未完全消退,作战服被血渍浸透;阿柘的小臂被罪影腐蚀留下浅黑印记;凯的指尖布满擦伤,长时间解析代码让他眼底布满红血丝;肖烽长刀刀身遍布黑雾腐蚀的斑驳痕迹;苏晚血脉之力持续感知灵魂波动,脸色苍白,消耗巨大。
苏知予握着圣辉权杖,杖尖白光平稳流转。经过孤判荒原的单人审判,她体内圣愈权能损耗严重,原本解封的三成力量,如今只剩下不足一成半。小臂那道被腐蚀黑球灼伤的伤口,在圣光持续滋养下缓慢愈合,但黑色侵蚀残留依旧潜藏在经脉之中,每当催动力量,就会传来一阵阵刺骨的隐痛。
“全员检查药剂、精神抗性护符。”苏知予的声音透过小队通讯频道,沉稳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这是最后一层,判决核心就是副本本源。它不再是制造单独的幻象,而是集合我们所有人心底的遗憾,构筑万魂幻境。幻境内的攻击、诅咒、精神伤害全部真实。一旦我们集体心神失守,所有人都会被判决核心吞噬,化作维持副本运转的养料。”
老岩把盾牌横在身前,金属盾面的裂痕在幽暗光线下格外醒目:“前排交给我,只要我盾牌还立着,就不会让幻象冲到后排。”
“我负责远程定点清除幻象的能量节点。”阿柘抬手拉紧箭囊,指尖抚过三支灌注破邪能量的长箭,“只要幻象凝聚,优先射击它们的能量核心。”
肖烽将长刀归鞘片刻,目光扫向大殿玄铁巨门:“我突进斩杀靠近知予的高危罪影,护住治疗位。凯,你继续追踪判决核心的代码脉络,找到它本体的薄弱点;苏晚,依靠血脉感知,提前预判幻象的精神冲击。”
凯低头快速敲击便携终端,屏幕上无数数据流飞速滚动:“我已经捕捉到核心的能量频率。判决核心藏在大殿最深处的审判高台之下,它没有实体,是由无数亡魂执念、遗憾情绪凝聚而成的意识聚合体。物理攻击只能短暂打散它的表层形态,想要真正重创它,必须打断它吸收情绪的链路。”
苏晚微微颔首,眉心轻轻跳动,血脉感知铺展开来:“核心正在读取我们所有人的记忆。它已经收集好了我们所有人的遗憾,里面……有老周,还有之前古墟牺牲的十几名队员。它会把所有逝者全部具象化,向我们进攻。”
这句话落下,小队气氛瞬间沉重。
苏知予握紧权杖,心底轻轻一沉。她早有预料,可当确认这个事实,心口依旧泛起酸涩。
“准备好了。”苏知予抬眸,“开门。”
肖烽上前一步,长刀灌注破邪之力,刀刃劈向玄铁大门的锁扣。
哐当——
沉重的锁扣应声断裂。巨大玄铁大门向内缓缓开启,一股浓郁到极致的悲戚黑雾从殿内汹涌翻涌而出。
终审判殿内部无比辽阔,穹顶高不见顶,无数锁链从上空垂落,悬空飘荡。大殿中央,一座巨大的环形审判高台拔地而起,高台之下,一团不停翻滚蠕动的灰黑色浓雾静静蛰伏,那就是判决核心。
黑雾四周,无数半透明人影缓缓从虚空之中浮现。
是他们所有人记忆里逝去的同伴。
古墟战死的侦查队员、医疗队员、盾战士,还有当年和苏知予组队的老周。上百道身影静静伫立,每个人身上都带着当年阵亡时的伤口,目光安静地望向第一小队。
【第五层:终审判殿。】
【最终试炼规则播报。】
【判决核心以执念为食粮,万魂幻象为兵器。】
【击杀幻象无法永久消灭,只要小队内心存有愧疚,幻象就会不断重生。】
【目标:切断判决核心吸收情绪的链路,瓦解副本本源。】
【全员精神沦陷,即刻全员湮灭。】
冰冷的系统提示在大殿回荡。
老岩瞳孔猛地收缩,目光死死盯住前方三道幻象。那是当年在锈蚀军械工厂,替他挡下机械巨刃的三名盾卫队员。幻象脸上带着鲜血,静静看着老岩。
“队长,你当年为什么没能护住我们。”幻象低声开口。
老岩呼吸猛地一滞,身上残留的罪链印记隐隐发烫,心底的自责瞬间翻涌。
“稳住!不要听幻象的蛊惑!”苏知予立刻催动圣光,一道柔和净化光落在老岩身上,压下他躁动的情绪,“它们只是核心制造的投影,不是真正的同伴!”
话音未落,上百道亡者幻象同时动了。
无数身影一同冲锋,带着伤口与黑雾,朝着小队阵型猛扑而来。
“举盾!”老岩大吼一声,合金盾牌高高撑起,金色防御光罩瞬间铺开。
大批幻象撞在盾面之上,黑雾疯狂啃噬防御光罩。盾面不断震颤,腐蚀光斑快速蔓延,老岩双脚深深踩入黑石地面,手臂肌肉紧绷,咬紧牙关硬扛冲击。
“阿柘,清理两侧绕后的幻象!”苏知予高声呼喊,同时高举圣辉权杖。
【群体圣愈】
白色圣光浪潮席卷整支小队,快速修复众人被幻象抓挠出的伤口,持续稳定全队血线。圣光同时附带净化效果,削弱附着在众人身上的精神蛊惑。
肖烽身形骤然冲出,长刀寒光翻涌,破邪刀光接连斩出。每一刀劈在幻象身上,灰黑色雾气便大片炸开。可幻象消散一瞬,下一秒又在黑雾之中重新凝聚,源源不断,永无止境。
“杀不完!幻象会无限重生!”肖烽侧身躲开一名幻象的扑击,长刀横斩,再次打散一道身影,“不能浪费体力纠缠杂兵,我们要向着高台核心推进!”
凯一边躲避幻象偷袭,一边飞速解析代码:“核心的情绪吸收链路,连接所有幻象!每一次我们被幻象动摇,核心就会吸收情绪能量,变得更强!”
两名年轻队员被侧面幻象合围,幻象是他们没能救下的平民。队员心神晃动,动作出现破绽,幻象的黑雾手掌狠狠抓在他们护甲缝隙,黑色腐蚀之力侵入体内。
“碎影!”苏知予立刻调整权杖方向,两道单体净化圣光接连射出,精准落在两名队员身上。腐蚀之力被圣光消融,队员猛地回神,挥刀击退身前幻象。
可就在这时,人群之中,那道苏知予最熟悉的身影缓步冲出。
老周。
他手持残破战盾,胸口贯穿伤口不停渗血,直直朝着苏知予冲来。这一次,他不再仅仅是精神蛊惑,战盾裹挟厚重的腐蚀黑雾,重重砸向苏知予。
“知予,你一次次活下来,我们却永远留在了过去。”老周幻象沉声开口,盾风呼啸。
肖烽见状,立刻调转方向,长刀直刺,想要拦截老周幻象。
“别!”苏知予出声制止,“他目标是我,我来应对,你继续保护小队侧翼!”
肖锋动作一顿,长刀被迫转向,斩杀另一名偷袭的幻象。
苏知予脚下快速移动,连续侧身闪避盾牌撞击。盾牌砸在黑石地面,碎石飞溅,腐蚀黑雾四散蔓延。她权杖挥动,净化白光不断冲击老周幻象,可每一次打散表层黑雾,判决核心就会立刻输送能量,让他再次重组。
“你一直在逃避这份愧疚。”老周幻象再次挥盾横扫,黑雾席卷而来。
苏知予撑起一层圣光屏障,黑雾撞在屏障上,屏障剧烈震颤。经脉里残留的腐蚀痛感再次爆发,她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
她清楚,她不能在这里被情绪困住。全队所有人的安危,全部系在她持续的净化与治疗之上。
“我没有逃避。”苏知予一边周旋,一边开口,“我带着遗憾活着,不是为了沉溺痛苦,是为了守住更多活着的人。”
老周幻象的攻击愈发狂暴,战盾一次次重击圣光屏障。屏障裂痕越来越多,眼看就要破碎。
就在战场胶着,所有人疲于应对无限重生幻象的时候,变故陡生。
一道古墟牺牲侦查员的幻象,绕开前排老岩的盾牌,悄无声息摸到了队伍侧翼。目标不是肖烽,不是阿柘,而是正在低头解析代码的凯。
凯全身心投入终端代码破解,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判决核心链路之上,没有及时察觉身后的偷袭。
“小心身后!”苏晚最先依靠血脉感知捕捉到幻象的突袭,失声大喊。
凯猛地回头,可幻象黑雾手掌已经近在咫尺,来不及躲闪。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猛地扑向凯,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扛下了幻象的黑雾利爪。
是跟队的年轻队员,林屿。
林屿是基地的辅助觉醒者,能力是空间标记,负责标记敌人坐标,之前一路跟着第一小队闯过四层试炼。他性格安静,很少说话,一直默默在后排提供标记支援。
黑雾利爪狠狠刺入林屿后背,浓郁的腐蚀之力瞬间灌入他的身躯。
“林屿!”凯瞳孔骤缩,伸手扶住即将倒下的少年。
苏知予心脏猛地一揪,权杖瞬间调转,全力催动【单体圣愈】,磅礴白光倾泻而出,包裹住林屿的伤口。
圣光疯狂修复被腐蚀撕裂的血肉,可判决核心的腐蚀本源太过强横。圣光只能延缓侵蚀,无法彻底压制。黑色毒素顺着血管飞速蔓延,林屿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嘴角溢出黑红色的血沫。
“知予姐……”林屿艰难抬眼,气息微弱,“我……标记好了核心的次级链路节点……数据存在终端里……”
他抬手,用尽最后力气,将便携终端塞到凯手中。
“对不起……没能帮大家走到最后。”
话音落下,他身体剧烈抽搐,体内生命力被腐蚀之力彻底抽空。包裹他身体的圣光一点点暗淡下去,少年的身躯化作细碎的蓝色代码碎片,随风消散在大殿黑雾之中。
【队员林屿,陨落。】
冰冷的系统提示响起。
整个小队的动作,齐齐顿住。
老岩盾牌上的攻击停下,肖烽长刀悬在半空,阿柘拉满的弓弦微微颤抖。
悲痛如同冰冷潮水,瞬间淹没所有人。
判决核心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大殿内所有亡者幻象同时发出哀嚎,一股庞大的精神冲击席卷全场。所有人心底的悲伤、自责瞬间被无限放大。
“是我们没能护住他。”
“如果我们警惕一点,他不会死。”
低语在每个人耳边盘旋。队员们心神剧烈动摇,身上再次浮现淡淡的黑雾,那是判决核心正在疯狂吸收众人涌现的悲伤情绪,高台之下的核心黑雾,肉眼可见地膨胀壮大。
“不要沉沦!”苏知予高声嘶吼,权杖猛地高举,【生命领域】全力展开。
半球形巨大白色领域笼罩整支小队。领域之内,圣光奔腾,强行压制精神冲击,治愈所有人因为情绪震荡引发的内伤。可展开完整领域的代价,是巨大的力量消耗。苏知予本就所剩无几的圣愈权能快速枯竭,手臂上旧伤撕裂,鲜血顺着作战服缓缓滴落。
她心口剧痛,林屿消散的画面在脑海反复回放。她明明第一时间释放最强单体圣愈,却依旧没能留住少年。那份无力感,和当年看着老周倒下的绝望重叠在一起。
判决核心抓住她情绪波动的瞬间,老周幻象再次冲锋,战盾狠狠撞击在生命领域外壁。领域白光剧烈闪烁,裂痕飞速蔓延。
“知予,你又一次没能救下同伴。”老周幻象的声音穿透领域,直刺苏知予心神,“你是全服第一奶妈,可你只能眼睁睁看着身边人不断死去。你所谓的守护,全是徒劳。”
苏知予握着权杖的手剧烈颤抖,喉头涌上浓重腥甜。生命领域濒临溃散,一旦领域破碎,剩下所有人都会直面无防护的万魂幻象冲击。
“他的牺牲,不是我们的罪!”苏知予咬紧牙关,强行压下翻涌的悲伤,声音穿透整片大殿,“林屿是为了保护队友,主动挡下攻击。他做出了自己的选择,这份选择值得铭记,不该被核心拿来当做吞噬我们情绪的养料!”
“我们哀悼逝者,但绝不被这份悲伤囚禁!”
肖烽抓住核心吸收情绪的短暂间隙,长刀全力灌注破邪之力,纵身一跃,冲破幻象的阻拦,直扑高台之下翻滚的黑雾核心。
“想吞噬我们的情绪,先过我这一关!”
数道幻象立刻围堵肖烽,肖烽长刀翻飞,刀光不断炸开黑雾,身上接连被幻象抓出数道伤口,鲜血顺着手臂滴落,依旧一往无前。
阿柘拉满长弓,三支蓄能破邪箭矢接连射出,精准命中判决核心外围的情绪链路。链路爆出灰黑色火花,核心的能量吸收速度短暂下降。
“凯!抓住机会,切断链路!”苏知予大喊,持续维持生命领域,圣光不断修补领域的裂痕,同时分出力量,持续治疗肖烽身上不断新增的伤口。
凯抱着终端,手指飞快敲击,泪水混杂汗水落在屏幕上:“正在破解!链路结构很复杂,需要一点时间!老岩,帮我挡住靠近的幻象!”
老岩强忍心底悲痛,盾牌再次顶上前,硬生生拦下十余道幻象的围攻,盾面已经布满密密麻麻的腐蚀孔洞,金色防御光罩忽明忽暗,濒临破碎。
苏晚催动血脉之力,精神屏障铺开,抵挡核心持续不断的精神侵蚀,同时不断给众人预警幻象突袭方向。
老周幻象依旧死死盯着苏知予,不断冲撞生命领域。每一次撞击,苏知予体内力量都会消耗一分,经脉里的腐蚀痛感不断加剧。
“你救不了所有人。”幻象持续低语。
“我知道。”苏知予抬眼,目光坚定,“没有人可以救下所有人。但只要我还站在这里,我就会拼尽全力,护住还活着的同伴。遗憾会伴随我们,但不会成为困住我们的枷锁。”
她将体内仅剩的全部圣愈本源注入生命领域。白色领域光芒暴涨,向外爆发冲击,将围在领域外围的大批幻象暂时震退。
“凯,还有多久!”
“十秒!链路马上切断!”
肖烽已经冲到高台边缘,长刀反复劈砍核心外层黑雾,虽然无法摧毁本体,却不断干扰核心能量流转。无数幻象疯狂扑咬肖烽,他后背被数道黑雾利爪撕开深长伤口,鲜血浸透衣衫,依旧没有后退半步。
十秒转瞬即逝。
【链路切断成功!】
凯一声大喊。
判决核心翻滚的黑雾猛地剧烈震颤,原本源源不断吸收情绪的通道瞬间断裂。失去情绪供给,大殿内所有亡者幻象光芒快速暗淡,形体开始瓦解。老周幻象动作停滞,身上黑雾一层层剥落。
“不……”核心发出不甘的嘶吼。
万魂幻象一个个化作光点消散。高台之下巨大黑雾本体剧烈收缩,体积不断缩小。
【判决核心能量供给中断,本源开始崩解。】
【终审判殿试炼完成。】
【极夜审判所副本即将崩塌。】
大殿穹顶开始碎石坠落,黑石地面不断裂开巨大缝隙,整座副本空间开始瓦解。
“副本要塌了!全员撤退!”苏知予收起生命领域,体内力量彻底透支,身形一晃,险些跪倒在地。
老岩快步上前扶住她:“知予,撑住!”
肖烽折返回来,身上伤口不断渗血,脸色苍白:“快,跟着通道撤离!”
众人互相搀扶,向着大殿后方开启的撤离通道狂奔。所有人的心情沉重无比,胜利的喜悦,被林屿陨落的悲痛牢牢压住。
撤离通道之内,没有人说话。
林屿的身影,那个安静标记坐标的少年,再也不会跟在队伍后排,默默给大家传递敌人位置。
走出副本的一瞬间,空间扭曲消散,众人重新回到青峰基地的传送大厅。
基地灯光明亮,周围是等候的后勤人员。可第一小队所有人,神色都无比灰暗。
苏知予站稳身体,权杖垂在身侧,低头看着自己沾满灰尘与血迹的双手。
她赢下了极夜审判所。击溃了判决核心,打碎了副本的审判规则。
但她没能带回林屿。
心底那道伤口,又多了一道新疤。
凯紧紧攥着那台留存林屿标记数据的终端,指尖微微颤抖。
肖烽收起长刀,目光望向窗外。短暂的平静再次回归,可这份平静,是用同伴的生命换来的。
苏知予轻轻闭上眼。
古墟带走了一批人,极夜审判所,又带走了林屿。
她是全服第一奶妈,手握强大的圣愈之力,能治愈皮肉创伤,净化诅咒侵蚀。
可她依旧,无法逆转生死。
【副本结算提示弹出。】
【极夜审判所通关。】
【存活:105人。陨落:3人。】
冰冷的数字,静静悬浮在半空。
苏知予缓缓睁开双眼,眼底没有胜利的欢欣,只有沉甸甸的疲惫与哀伤。
副本的危机暂时落幕。可执笔者依旧潜藏在暗处,下一场灾难,还在遥远的未来静静等候。而他们,会带着逝者的那份期许,继续往前走。
“先回去。”苏知予声音轻哑,“安排林屿的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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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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