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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碑前风声 高台晚 ...
高台晚风还带着营地傍晚特有的烟火气。
苏知予站在栏杆边,指尖轻轻按在胸口。
那根藏在灵魂深处的黑丝依旧安分,可方才药剂流过经脉时,它就像被惊动的蛇,隔着一层血肉,传来一阵又一阵缓慢、黏腻的搏动。它没有痛下杀手,却在一点点蚕食她精神海里的边界,模仿着圣愈之力的频率,和她的本源慢慢缠在一起。
她试着调动一丝圣光向内探查。
银白色微光刚触到丝线边缘,黑丝立刻伪装成同源的柔光,温顺地贴上来,甚至给了她一种「里面什么危险都没有」的虚假安宁。
只有深入骨髓那一点冰凉,时刻提醒她——这是假象。
“知予。”
身后传来脚步声。
苏知予猛地收回内力感知,转身时脸上已经敛去眼底所有阴郁,只余下淡淡的疲惫。
肖烽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拎着一个简易布包,里面是他们刚刚清点出来的部分战利品:几块深海邪核碎料、一枚能小幅提升灵魂抗性的银纹吊坠。老岩和阿柘没有跟来,说是先把要刻在铭牌上的字核对一遍。
“你没回去休息。”肖烽走近,把吊坠递过来,“老岩说这个适合你。灵魂抗性,多少能挡一点副本残留反噬。”
苏知予伸手接过。
冰凉的金属贴着掌心,吊坠刚一靠近她,她体内那根黑丝骤然一紧!
一股猝不及防的眩晕冲上头顶,眼前瞬间黑了半秒,耳边掠过无数细碎、模糊的低语。她指尖猛地收紧,指节泛白,硬生生稳住身形,没有踉跄。
肖烽眼尖,立刻上前半步:“不舒服?”
“没事。”苏知予飞快垂下眼,把吊坠攥在手心,“只是还有点魔力残留不稳。”
又是一句半真半假的遮掩。
肖烽没有拆穿,可眉峰皱得更深。从深海副本出来之后,她就一直在这样——明明看上去一切如常,却总在不经意间藏起一点什么。他还记得海里面那一闪而过的阴冷气息,还记得她硬撑着不肯要人搀扶的背影。
“有事情不用一个人扛。”他声音压得很低,“我们是小队。林屿不在了,不是让剩下的人全都学会独自硬撑。”
这句话精准戳中了苏知予心底最软也最疼的地方。
她喉间微微发涩,说不出话。
是啊。
她明明比谁都清楚“并肩”两个字的重量,可自从看见林屿倒在碑前名字的那一刻开始,她心底就悄悄生出了一种偏执:只要她不说,只要她自己扛下来,其他人就不会陷入危险;只要她足够强,就不会再有离别。
可她不敢保证那根黑丝什么时候会爆发。
万一它会顺着她的力量反噬同伴?万一她变成伤害他们的源头?
她赌不起。
“我知道。”她最后只轻轻说了四个字,把银纹吊坠戴好,“走吧,去纪念碑那边。”
觉醒者纪念碑建在营地最安静的西北角,一整片黑色花岗岩长墙,密密麻麻刻满了在灾变副本、异界裂缝之中牺牲的人的名字。风穿过镂空石壁,会发出像低声叹息一样的风声。
老岩和阿柘已经先到了。
老岩手里捧着一块崭新的哑光金属铭牌,上面已经刻好了一行字:林屿 —— 深渊潮狱·共战,永不忘。他指尖反复摩挲那冰凉的刻痕,指腹粗糙,眼底是压得很深的沉痛。
阿柘背着长弓,微微低着头,耳尖泛红。幻境里林屿的脸、现实里林屿倒下的画面,一直在他脑海来回闪。他从前总觉得林屿像队里的开心果,永远吵吵闹闹,什么都不怕,直到再也听不见他的声音,才发现少了一个人,整个小队的空气都空了一块。
苏知予走到碑前,目光稳稳落在林屿那行旧名字上,再移到老岩手里新铭牌上。
心口那熟悉的酸涩涌上来。
曾经她以为圣愈之力可以拉住所有人。后来她知道生死有界;再后来她把自己练成暴力奶妈,敢冲到前排斩杀邪祟,以为只要力量足够,就能守住剩下所有人。
可逝去的人,终究回不来。
“放上去吧。”她轻声说。
老岩抬手,把铭牌牢牢扣在林屿名字旁边。
金属和花岗岩碰撞,发出一声很轻的“嗒”。
就在这一刻——
嗡——!!
她体内黑丝猛地剧烈震颤!
像是被“死亡”“执念”这类气息刺激到了,无数阴冷低语轰然炸开在她精神海里!眼前画面瞬间扭曲,碑墙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全都变成了淌着黑液的人脸,一张张全是深海里怨魂的模样,其中最清晰的一张,赫然是林屿的脸!
“知予!”
肖烽第一时间察觉到她不对劲,伸手想去扶她。
“别碰我!”
苏知予几乎是本能地后退一步,厉声低喝。
银白色圣光不受控制地从她身体爆发出来!不是温柔的治疗光环,是带着毁灭锋芒的圣愈冲击波!光浪轰然向四周扫开!
老岩反应极快,立刻抬手撑起一层岩石护盾挡在阿柘身前;肖烽侧身急退,风刃下意识横挡在胸前。
冲击波擦过纪念碑边缘,花岗岩表面被圣光灼出一片细碎白点,却没有伤到三人——苏知予在失控的一瞬间,凭着仅剩的理智强行偏转了力量方向。
可她自己控制不住那股外泄的力量,更控制不住灵魂里疯狂窜动的黑丝!
黑丝借着圣光暴动的机会,顺着她的经脉往四肢百骸蔓延!她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极淡的暗紫色,又转瞬消失;掌心圣辉权杖自动浮起,杖头白光与一缕若隐若现的黑雾纠缠在一起!
“知予!你怎么了!”阿柘大惊,拉弓的手都在抖,箭尖下意识对准地面,不敢瞄准她,“是诅咒?!”
“不要过来……”苏知予咬着牙,下唇被咬出细密血珠,她双手死死攥住权杖,用尽全部意志力向内压制那股躁动,“离我远一点……我控制不住……”
她最怕的事来了。
它开始失控了。
老岩脸色沉得吓人:“是副本带出来的东西?你早就知道?”
苏知予没有回答。她全部心神都锁在精神海内部,圣光如同一把燃烧的利刃,不断切割缠绕上来的黑丝。可每切断一小段,就有更多丝线从更深的地方生长出来;更可怕的是,黑丝每被圣光灼烧一次,就好像更适应圣光一分,甚至开始反过来同化她的本源!
就在她快要撑到极限的时候——
营地东侧,骤然响起刺耳的警报鸣笛!
【紧急预警:低级异界裂缝无征兆开启!编号E‑73!大量蚀影怪物涌出!目标营地平民区!】
广播声尖锐地划破黄昏!
远处传来尖叫、房屋倒塌的闷响、兵器碰撞的脆响!
蚀影——就是和深海副本里寄生影虫同源、但体型更大、攻击性更强的邪能怪物,通体漆黑,长着薄膜翅膀,利爪带腐蚀毒素,最喜欢袭击没有觉醒能力的普通人。
“裂缝爆发!”阿柘猛地抬头,看向东边滚滚升起的黑雾,“那边是平民居住区!好多没有战力的人!”
肖烽顾不上追问苏知予刚刚的异常,只死死盯着她:“你现在状态能不能战斗?不行我们留下护着你,我和老岩、阿柘先顶上!”
苏知予猛地深吸一口气。
剧痛、眩晕、灵魂里的低语还在撕扯她,黑丝依旧在蠢蠢欲动。可远处平民哭喊的声音清清楚楚传到耳边,还有正在赶往战场的觉醒者们的呼喝。
她不能倒下。
更不能让自己的失控,变成抛弃他人的理由。
她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慌乱被一层冷硬的坚定盖住。她将圣辉权杖重重往地面一戳,圣光轰然收拢,强行把躁动的黑丝暂时压回灵魂深处——代价是她经脉传来撕裂般的疼,一口腥甜卡在喉咙,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我可以。”
她声音还有点微哑,却异常稳定:“阵型照旧。老岩前排盾防,肖烽近身突进,阿柘远程压制;我居中,治疗兜底,同步强攻清理核心目标。记住——不要离我太近。”
最后一句,是她给自己留的底线,也是给他们的提醒。
老岩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追问她身上的秘密,只是沉声道:“活着回来。之后,必须把一切说清楚。我们不等了。”
“……好。”
四人不再多言,转身朝着平民区狂奔。
裂缝出口就在一条商业街中央,地面裂开大口,浓稠黑雾源源不断往外涌,数十只蚀影扇动薄膜翅膀在空中盘旋俯冲,锋利黑爪一刮,墙面就留下冒着黑烟的腐蚀痕迹;已经有几名低级觉醒者倒地受伤,血线摇摇欲坠,却还在拼死挡住怪物冲向避难通道的路。
“就位!”老岩一声令下!
土黄色魔力轰然爆发!数米厚的岩石壁垒拔地而起,直接横在裂缝前方,暂时拦住了蚀影冲出的路线!岩壁表面不断被蚀影利爪抓出滋滋冒烟的凹坑,老岩额角青筋暴起,土系魔力高速消耗!
“我上!”
肖烽脚下风劲爆发,青色身影如闪电冲入怪群!短刃裹着层层风旋,每一次劈砍都卷起切割气流,一只蚀影被风刃拦腰斩断,黑雾四散;可立刻又有两只从侧面扑上来,利爪狠狠刮过他肩膀!
腐蚀毒素瞬间侵入伤口,肖烽肩头皮肉迅速发黑!
“肖烽!”
苏知予权杖一扬!
大范围圣愈光雨落下!银白色光芒落在他肩头,腐蚀毒素被圣光强行焚烧清除,撕裂的皮肉飞快愈合;光雨同时覆盖周围所有负伤的觉醒者,摇摇欲坠的血线被稳稳拉住。
治疗底线,守住。
下一秒,她眼神一凛!
圣愈冲击·压缩炮!
她不再散开力量,把圣光紧紧压缩在杖尖,一颗拳头大、亮度刺目的光弹呼啸射出,正中一只体型明显大于其他蚀影的首领级怪物胸口!
轰!!
圣光炸开!蚀影首领发出刺耳嘶鸣,胸口邪能外壳裂开巨大缺口,黑色□□飞溅!
“好机会!”阿柘鹰眼全开,三支破魔冰箭连贯射出,精准钉进裂口!寒冰瞬间向内冻结它的内脏!
可蚀影首领凶性大发,不顾伤势,巨大翅膀猛地一扇,掀起黑色邪能风暴!周围好几只普通蚀影借着风暴掩护,绕开岩石壁垒,分出一部分直扑侧面避难通道!
通道口全是惊慌逃窜的普通人!
“不好!拦不住!”老岩大吼,想要移动岩壁阻拦已经来不及!
所有人心脏一紧。
苏知予没有丝毫犹豫。
她直接冲出阵型保护圈,向前猛冲!
奔跑途中,她体内黑丝又一次躁动,阴冷力量顺着经脉窜到指尖,她咬紧牙关,以自身意志强行压制、驾驭那股黑暗,再用圣光包裹、净化、引导——她不要被黑丝控制,她要反过来用它!
圣辉权杖横挥!
一层银黑交织、却以白光为主的光墙骤然横挡在避难通道之前!
冲在最前面的三只蚀影一头撞上去!
滋啦——!!
圣光净化邪能,而那一丝被她勉强掌控的暗力,直接震碎它们的邪能内核!三只怪物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当场崩解消散。
可动用暗力的代价极其惨烈。
苏知予浑身猛地一颤,鼻腔再度流出鲜血,太阳穴突突直跳,精神海里的低语越来越响,林屿的幻影、深海怨魂的尖叫、无数蛊惑她“放弃抵抗、交由它接管”的声音疯狂轰炸她的意识。
“知予!!”肖烽杀开一条血路朝她冲来!
蚀影首领抓住这个空隙,挣脱冰缚,张开满是尖牙的巨口,带着整片黑雾直扑毫无防御后背的苏知予!
“小心身后!”阿柘嘶声大喊,弓弦几乎被拉断!
苏知予没有回头。
她透过权杖光滑的金属表面,看见了身后逼近的巨大黑影。
也看见了自己眼底一闪而过、属于她自己的——绝不屈服的光。
她左手飞快在胸前结印,右手握紧圣辉权杖向后反刺!
本源·净灭棘!
无数银白色圣光尖刺从她身后地面、空气之中凭空生长爆发!尖刺层层叠叠,像一朵骤然绽开的光之荆棘!
蚀影首领整只撞进棘丛!
尖刺穿透它全身每一处邪能节点!圣光疯狂灼烧它的躯体!它疯狂扭动、嘶吼,黑雾大块大块消融!
最后一声凄厉爆响,首领彻底炸裂!
剩下的普通蚀影失去首领指挥,阵型大乱。
“就是现在!全员推进!”老岩大吼一声,岩石壁垒向前碾压,岩刺破土穿刺;肖烽风刃旋风横扫残敌;阿柘冰箭点名清理漏网之鱼。
苏知予站在原地,权杖撑住地面,大口大口喘气。
圣光还在不断从她身上溢出,治疗周围伤者;可只有她自己知道,灵魂深处那根黑丝,经过刚刚这一战,变粗了。
它好像……很享受她用它来守护别人的感觉。
又或者说——它在享受她每一次强行压制它、又不得不借用它力量的时刻。
肖烽冲到她身边,伸手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胳膊,这一次,她没有躲开。
阿柘和老岩清理完最后一只蚀影,快步跑回来。
四人站在硝烟未散的街道上,四周是幸存者的喘息声、觉醒者互相道谢的声音,远处纪念碑的方向,风声依旧隐约传来。
老岩低头看着她嘴角和鼻尖残留的血迹,语气是不容商量的坚定:
“战斗结束了。现在,把所有事,全部告诉我们。不许再瞒。”
苏知予抬起眼,看着眼前三个同伴真切又担忧的脸。
隐瞒的墙,好像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而灵魂深处,那根黑丝,轻轻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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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第一部已经完结,这是第二部,想看的可以搜索,名字没变,喜欢就收藏吧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