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男友是法官，而我大二》林大白

15、第十五章 再见洛丽塔 十月一日，

　　十月一日，下午一点。

　　贺知彰坐在法院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案卷。值班的日子总是很安静，整层楼只剩他一个人，走廊里偶尔有脚步声经过，是其他庭室的值班同事去茶水间倒水。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朋友圈有一个红点。他点开。

　　云知微的头像跳出来，九宫格照片，配文是：“国庆快乐！今天超开心！”

　　他点开第一张。她站在游乐园的城堡前面，穿着一条粉蓝色的洛丽塔裙子，层层叠叠的蕾丝花边从裙摆铺开，头上别着一只同色系的大蝴蝶结。她化了妆，腮红很淡，唇釉亮晶晶的，对着镜头比了个耶，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他的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照片中阳光照在她身上，整个人像一块会发光的、粉蓝色的糖。

　　第二张是她跟林瑶的合照，两个人都穿着洛丽塔裙子，林瑶穿的是浅黄色的，两个人手挽手站在旋转木马前面。第三张是一群人的合照，七八个年轻人，有男有女，都穿着精致的洛丽塔或者类似风格的装扮，围在一起冲着镜头笑。她站在中间，假马尾辫上绑了粉蓝色的丝带，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异常的好看。

　　他把照片一张一张翻完，然后他把九张照片全部下载下来，退出朋友圈，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他重新拿起红笔，翻到案卷第四页。

　　目光在纸面上停了一会儿，没有移动。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时钟的秒针一格一格地走着。他翻了一页案卷，又翻回来。红笔在手指间转了一圈，他放下笔，拿起保温杯喝了口水。水有点凉了。

　　下午三点，云知微开着越野车到了法院门口。

　　她把车停好，熄了火，对着后视镜补了一下唇釉。粉蓝色的洛丽塔裙在车里堆成一团，她整理了一下裙摆，把头发上那个大蝴蝶结扶正。

　　云知微今天特意穿这身来的。国庆放假，他值班，她想给他一个惊喜。从游乐园出来之后她就直接开车过来了，连衣服都没换。她推开车门，踩着白色粗跟皮鞋往法院正门走。

　　门口站着值班法警。她走过去，说找贺知彰法官。值班法警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看了她一眼，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停了两秒，然后开口：“服装不符合规定，禁止入内。”

　　云知微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粉蓝色小裙子。“法院没规定禁止洛丽塔。”

　　“小姑娘，法院要求文明着装，庄重得体。”值班法警苦口婆心地劝道，“你这样……夸张了。你要是不急就回家换了衣服再来，或者打电话叫对方下来。若不方便，你跟我说是谁，我给你打办公室电话。”

　　“不，不用，谢谢大叔，我回去等。”云知微连忙制止。

　　她回头看了一眼法院大门，她咬了咬下唇便转身离开了。

　　来了法院结果进不去，让贺知彰知道，不得在心里嘲笑她，或者又要说教她，早知道换了衣服再来。

　　她回到车上，坐进驾驶座，把裙子理了理。粉蓝色的蕾丝堆在腿上，蓬松得像一朵被塞进车里的云。她盯着法院大门的方向看了一会儿，然后掏出手机，点开贺知彰的微信。

　　对话框里输入了“我在门口”，又删掉。输入了“你忙吗”，又删掉。最后她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把座椅放倒了一点，闭上眼睛。

　　五点。五点。她看了一眼时间。还有两个半小时。

　　她翻开手机相册，把今天拍的照片翻了一遍。游乐园的城堡，旋转木马，林瑶的浅黄色裙子，自己的粉蓝色裙子。她挑了一张自拍，看了看，又删了。然后她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车顶。

　　两个半小时。

　　她睡着了。

　　五点半，贺知彰收拾东西下班。

　　秋天的傍晚来得比九月早，天色已经暗了一半，路灯还没亮起来。他走下台阶，往地铁站方向走了几步，然后停住了。法院门口的街边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旁边停着熟悉的车。

　　粉蓝色的洛丽塔裙子，层层叠叠的蕾丝花边从裙摆铺开，头上的大蝴蝶结在暮色里泛着柔和的光泽，跟照片里一样。她站在树底下，背对着法院大门，像是在看手机。然后她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转过头来。看到他的那一瞬间，她脸上的笑一下子绽开了，整个人像一盏被点亮的灯。

　　“哥哥！”

　　她喊了一声，声音清亮亮的，小跑着穿过马路朝他跑过来。裙摆随着她的步子蓬松地散开，蕾丝边蹭着人行道的地砖。她跑到他面前，仰着脸看着他，眼睛弯成两个月牙，嘴角弯着一个大大的、甜得发腻的弧度。

　　“哥哥下班了？”

　　贺知彰低头看着她。她站在他面前，粉蓝色的裙子在暮色里显得很显眼，头发上别着那个大蝴蝶结，脸上是精致的妆容，整个人漂亮得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她仰着头看他，又喊了一声“哥哥”，声音软绵绵的，像是加了双倍的蜂蜜。他的喉结滚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儿？”

　　“来接你下班呀。”她笑得灿烂，两只手背在身后，微微晃着身子，“我算好时间的，你五点半下班。”

　　“你穿了这身来的？”

　　“嗯。好看吗？”她往后退了一步，转了个圈，裙摆扬起来，粉蓝色的蕾丝在暮色里像一朵盛开的花。她转回来，看着他的表情，笑得更开心了，“你没说话，那就是好看。”

　　贺知彰看着她。他想说什么，但发现喉咙有点紧，想提醒下次不要穿这么招摇，但还是没说出口。他喉结滚了一下，把公文包换了一只手拎着，偏了偏头往她越野车的方向走。

　　“走吧。”

　　她跟上来，走在他旁边，步子轻快。粉蓝色的裙摆蹭着他的裤腿，蕾丝边偶尔擦过他的手背。她走着走着，伸手拽住了他的袖子。

　　“哥哥，你今天值班累不累？”

　　“还行。”

　　“哥哥，你晚上吃什么？”

　　“回去做。”

　　“哥哥，我能去你家吃饭吗？”

　　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她仰着脸，眼睛亮亮的，嘴角弯着，整个人像一块会发光的、粉蓝色的、甜得发腻的糖。他把视线收回来，看着前方的路。

　　“能。”

　　她拽着他袖子的手收紧了一点，步子更轻快了。全然不提自己被保安拦的经历。

　　两个人走到越野车旁边。她拉开驾驶座车门，坐进去，从里面给他开了副驾驶的门。他坐进去，关上门。车里的空调还开着，很暖。她发动引擎，车子汇入主路。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橙黄色的光从车窗外掠过，一格一格地打在她的裙摆上。她一边开车一边哼歌，调子跑得厉害，但哼得很开心。

　　“你看到我朋友圈的照片了吗？好看吗？”

　　“嗯。”

　　“就嗯？”

　　“照片拍得不错。”

　　“那是我让林瑶帮我拍的。她拍了我一下午，拍了三百多张。我挑了九张。其实还有几张更好看的，我怕你觉得太花哨，没发。”

　　“你发的时候没想过我会看到？”

　　“想过。”她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子拐上那条熟悉的街道，“我就是发给你看的。”

　　他没再接话，视线落在窗外，梧桐树的影子一棵一棵往后倒。

　　前面的红灯亮了，她踩下刹车。车子停稳，她偏过头看着他。他靠在副驾驶座上，安全带系着，手搭在膝盖上，眼睛看着前方的路。暮色从挡风玻璃照进来，他的侧脸被路灯和车灯交替映着，明暗不定。

　　“贺知彰。”

　　他抬眼。

　　“你今天怎么没说我穿这身来法院不合适。”

　　他看着她，许久才开口“你知道就好，下次不要这样了。”

　　她笑了一下，不是刚才那种甜得发腻的笑，而是更轻的、更柔的、只弯了一下嘴角的那种。

　　那天晚上她在他家吃了饭。土豆炖牛肉，青椒肉丝，还有一个清炒空心菜。她吃了两碗饭，走的时候在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说“哥哥晚安”。他关上门，在玄关站了一会儿。然后他掏出手机，把朋友圈那九张照片又翻了一遍。

　　十月八号，国庆收假第一天。

　　贺知彰坐在办公室里翻案卷，桌上的保温杯冒着热气。周砚书在旁边整理节后收案的登记表，宋听澜在对面工位打笔录。上午十点左右，钟正清端着茶杯走进来。他慢悠悠地走到贺知彰的工位旁边，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

　　贺知彰抬起头：“师父。”

　　钟正清喝了一口茶，把茶杯放在桌上，两只手交叉搭在肚子上，看着贺知彰。他的表情很平静，但贺知彰认识他太多年了，那种平静底下藏着一种很明显的、来看热闹的东西。

　　“小贺，国庆值班那几天，有没有什么情况？”

　　“没有。正常。”

　　“一号那天，你下班的时候，法院门口是不是站了个小姑娘？”

　　贺知彰翻案卷的手停了一下。周砚书在旁边竖起了耳朵，宋听澜假装打字，但手指停在键盘上一动不动。

　　“嗯。”贺知彰说。

　　“穿得挺显眼的，粉蓝色的裙子，头上还别了那么大一个蝴蝶结。”钟正清用手比划了一下蝴蝶结的大小，“我那天也值班，走的时候在楼上窗户看见的。我以为是谁家孩子走丢了。”

　　周砚书憋不住，发出一声很轻的“噗”。宋听澜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贺知彰把案卷翻到下一页，语气平淡：“是我女朋友。”

　　钟正清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然后他把茶杯放下来，看着贺知彰，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那是一种老父亲看着自家孩子终于开窍了的笑。

　　“女朋友。”钟正清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好，挺好，抓紧。”

　　他站起来，拍了拍贺知彰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然后他端着茶杯往自己办公室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贺知彰。

　　“别让漂亮的小女朋友跑了，平时多哄哄，老大不小了。”他说，语气跟平时交代案子的时候一样稳，“不过，记得注意影响。”

　　周砚书终于没忍住，趴在桌子上肩膀抖成一团。宋听澜的笔掉在地上，她弯腰去捡，半天没起来。贺知彰坐在工位上，翻着案卷，表情没什么变化。但钟正清转身走回办公室之后，他翻页的手指在页角轻轻叩了一下。他的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没人看见。

　　周砚书终于把笑憋回去，凑过来压低声音：“贺哥，你什么找的女朋友啊？”

　　贺知彰翻了一页案卷，没回答。

　　“我就知道。”周砚书一拍桌子，“上次你抱花站拐角我就觉得不对劲。那花是不是她送的？”

　　“值班记录写了没有。”贺知彰问。

　　“写了写了。”周砚书嘴上应着，眼睛还盯着他，“贺哥，你什么时候带出来让我们见见呗。”

　　宋听澜终于从地上捡起笔，也凑过来，“我那天在二楼窗户也看见了，裙子特别显眼，我还以为是谁家小孩儿。”

　　贺知彰合上案卷，站起来。他拿起保温杯，往茶水间走。周砚书和宋听澜对视一眼，宋听澜耸了耸肩，周砚书撇了撇嘴，两个人低下头继续干活。

　　茶水间里，贺知彰接了热水，拧上盖子。他站在窗边，往外看了一眼。法院门口那棵银杏树叶子全黄了，风一吹，落了一地。昨天她还在树底下站着，粉蓝色的裙子，大蝴蝶结，冲他喊“哥哥”。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水很烫，但他没放下。

　　贺知彰有些不明白，人怎么可以真的像块小蛋糕一样，香香软软的。更不明白这样一块小蛋糕以后怎么能维护社会治安秩序，他揉了揉眉心，还要好好教导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