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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梧桐叶又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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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的第一个秋天,学校主干道两边的梧桐树,也开始落叶子。
风卷着黄叶子在地上打旋,扫过路边的共享单车,发出哗啦的声响。路上的学生来来往往,笑着闹着,没人在意脚边踩碎的落叶。
我蹲在树底下,扒开一层又一层积得厚厚的落叶,指尖蹭过冰凉的地面。
捡了一片脉络最完整、边缘连个缺口都没有的,轻轻擦干净上面的灰。
指尖顺着叶脉慢慢摸下去,凹凸的纹路蹭过指腹,像在摸他当年给我看的树叶标本。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把刚捡的叶子递到我桌边,指尖还沾着梧桐叶的凉。
我把它轻轻夹进那本旧草稿本里,和当年高中校门口,我趁他转身买水的时候偷偷捡的那些梧桐落叶,并排放在一起。
连叶片倾斜的角度,都摆得和三年前的那片一模一样。
室友拎着奶茶蹲在我旁边,吸管咬得咔咔响,戳了戳我的胳膊。
说你怎么总捡这些没用的东西,落得满地都是,脏死了,回头宿管阿姨还要骂。
我对着她扯了扯嘴角,没说话,指尖又蹭了蹭那片叶子的边缘。
她们不知道,这些在别人眼里又碎又没用的小东西,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宝贝。
是我撑过一个又一个没有他的日子,全部的、仅有的念想。
是我在无数个醒过来的深夜,能攥在手里,证明他真的存在过的证据。
晚上的时候,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还是高中的那间教室,头顶的吊扇慢悠悠地转着,嗡嗡的声响和现实里的风声叠在一起。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课桌上,在木桌面上投下一块一块暖黄的光斑,和当年的样子分毫不差。
他坐在我斜后方的座位上,手指转着笔,笔在他指缝里翻了个圈,稳得一点都不晃。
然后他抬头,对着我笑,嘴角翘起来,眼尾弯着,和我记忆里的样子分毫不差。
他的声音还是淡淡的,带着点薄荷的凉,还混着一点压不住的轻咳。
跟我说,苏绥,你看,这道题我会,我讲给你听啊。
我刚要伸手去碰他的袖子,指尖刚碰到布料软乎乎的温度。
梦就醒了。
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空荡荡的,连个回声都没有。
只有窗外的风声,呜呜地刮着,像谁在压抑着哭,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我坐在床上,靠着冰冷的墙,后背凉得发僵。
从深夜两点,坐到天快亮,被子滑到地上,我连捡都没捡。
窗外的天从墨黑慢慢泛成灰蓝,楼下的早餐摊开始出摊,传来炸油条的香味。
那是他当年总在早自习前,站在摊前排队买的味道。
我终于敢在心里,认认真真地,一字一句地承认。
我好想他。
我真的,好想好想他。
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敢跟任何人说过这句话。
连在心里默念,都要咬着牙把尾音咽回喉咙里。
怕一说出口,就被窗外的风刮走了。
怕我一说出口,藏了这么久的秘密就碎了。
他就真的,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连一点痕迹都留不下。
我像个守着空房子的人,连大声喊他的名字都不敢。
怕一喊,这满屋子的回忆,就跟着碎得连渣都不剩。
可现在我终于敢说了。
顾埜,我好想你。
你回来,好不好?
当然不好。
他早就,不会回来了。
他不会再坐在斜后方的座位上转笔,不会再把青柠糖丢在我桌角,不会再在便利店靠窗的位置,等我放学一起走。
不会再有人,在我草稿本上偷偷写下半道数学题,不会再有人,在阴天的教室门口,捏着我的本子,跟我说别碰他的东西。
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一个人,会让我把名字写满整本草稿本,连边角都不敢空着。
再也没有一个人,能让我隔着半间教室的距离,连呼吸都放得很轻很轻。
风还在刮,窗外的梧桐叶还在落。
我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
终于敢,掉一滴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