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本没写完的秋》》听雨wy

18、便利店的旧位置

　　大学报到的那天，我绕了三站公交的远路，特意回了一趟高中门口的便利店。

　　公交站离得远，我走了快二十分钟，路边的梧桐树还是当年的样子，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

　　风刮过耳尖的时候，我甚至恍惚了一下，像还能听见他当年跟在我身后，踩落叶的脚步声。

　　玻璃门推开的时候，风铃叮铃响了一声，和我三年前每次推门的声音一模一样。

　　货架最上层的青柠薄荷糖，还是整整齐齐摆成一排，连摆放的位置都没动过。

　　老板抬头看见我，手里的擦布顿了一下，愣了两秒才笑，说“小姑娘，你好久没来了啊”，语气熟稔得像昨天才刚见过。我扯了扯嘴角，没说话，伸手拿了一包薄荷糖，扫码付了钱，付款码扫了两次才扫上，指尖凉得发颤。

　　店里靠窗的那个位置，还是当年他总坐的那个，塑料椅子的角还是缺了一块。

　　现在坐了一对穿蓝白校服的小情侣，男生低头在草稿纸上划着数学题，笔尖在纸上沙沙响，女生托着下巴，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的侧脸，连眨眼都放得很慢，连递水的动作都和我当年一模一样。

　　像极了当年的我和他。

　　像极了当年，我攥着半瓶冰矿泉水，偷偷坐在斜后方的座位上，盯着他转笔的样子，连呼吸都放得很轻，怕惊动了他。

　　我站在便利店门口，看了他们很久很久，直到老板又擦了一遍货架，我都没挪脚。

　　我站了这么久，连个能喊他名字的身份都没有。

　　原来我当年藏在眼睛里的喜欢，明明一眼就能看出来，只有他，从来没回头看过。

　　傍晚的风刮过来，把我身上新校服的衣角吹得晃来晃去。

　　风一吹起来我就想起了他，可风再也带不来他的消息了。

　　我突然就想起，他当年坐在这里，手肘撑着桌面喝冰矿泉水，夕阳落在他的发梢上，连碎发都泛着软乎乎的光，他抬头的时候，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

　　那时候我以为，日子还长，我们还有好多好多的时间，等他病好，等毕业，等我敢把草稿本里的字，亲口说给他听，等我们一起去看他说过的海边。

　　可原来，从我们认识的第一天起，就已经在倒计时了。

　　他当年坐过的位置还在，可等他的人，再也等不到了。

　　我连和他好好说一句再见的资格，都从来没有过。

　　走出便利店的时候，我把刚买的薄荷糖拆开，含了一颗在嘴里。

　　凉意顺着舌尖漫上来，紧接着就是化不开的苦，和当年的味道，一模一样，连苦的程度都分毫不差。

　　我沿着马路往前走，脚步没停，也没有回头，连身后的风铃响都没再听第二遍。

　　我知道，那个穿洗得发白的校服、口袋里总揣着半颗薄荷糖的少年，再也不会站在便利店的玻璃门边上，等我了。

　　我绕了三站路，就为了看一眼，他曾经待过的地方。

　　原来最痛的从来不是告别，是连告别都轮不到我。

　　我这辈子的告白，全烧给了风，他再也听不到了。

　　我守着没人知道的秘密，活成了半个死人。

　　顾埜，原来这世间，活着是这么痛苦的事。

　　顾埜，怎么办啊，我好想去找你。

　　我生病了，我想去见你。
　　你都没有出现过我的梦里。

　　这世上再也不会有一个人，能让我隔着半间店的距离，就把心跳放得这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