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涎欲滴》魏丛良

9、第 9 章 摄取糖分

　　第九章

　　向怀嘉喜欢吃甜食。
　　但这种甜蜜的奢侈，在蓝湾都是富人们才能享用的快乐。
　　哪怕是超市打折的临期巧克力，单单一块，价钱就抵得上他好几顿肉。
　　向怀嘉舍不得。

　　可现在，一抽屉的巧克力在他眼前。
　　旁边还有个声音说，都是你的了。
　　都是你的，都是你的，都是你的……
　　向怀嘉眼冒金星、头昏眼花。十一号把他放在地上，他双脚一软，险些站不稳。
　　“真的都是我的？”向怀嘉趴在抽屉上，扭头看着十一号。
　　研究员的眼角还是红红的，一边眼皮甚至还有些肿，长而浓密的睫毛乱七八糟黏在一起，看上去有些滑稽。
　　十一号点头，然后等待几秒后，他鼻翼翕动，捕捉到了空气里陡然变得浓烈的甜腻。

　　很管用，原来食物能让他变得更美味。
　　十一号忍不住用手戳戳向怀嘉的脸颊，研究员浑身上下的皮肤都很白，面颊上的肉也是白白软软。他的手指只是轻轻碰了一下，就留下了浅浅的印子。
　　好像没有又没控制住，十一号默默把手指缩回来，掀起眼皮，悄悄瞥了眼向怀嘉。
　　好像没察觉。
　　他于是又伸手，指腹在向怀嘉的颊侧刮蹭。
　　可他才轻轻碰了几下，靠在他怀里的研究员便身子一软，“啪嗒” 一声栽了下去。
　　十一号一怔，低头困惑地望着自己的手。
　　闪着光的糖纸从向怀嘉手里滑出来，抖落了一地。
　　向怀嘉嘴里全都是甜味，血糖一下子冲上头顶，又飞快下坠。他眼前发虚，四肢发软，躺在地上，张开嘴，呼出一口甜腻腻的气息。

　　十一号蹲在他身边，视线从上往下看着他。
　　向怀嘉眯起眼，觉得这个角度的十一号似乎在哪里见过。
　　可他此刻根本思考不了，他吃太多巧克力了，快速飙升的血糖让他头晕，身体也特别热，心里头像是有个热烘烘的暖炉烤着火。
　　他按住心口，难受地低低哼唧了几声。

　　十一号抱起他，向怀嘉细细瘦瘦的手脚，软软往下垂。
　　他被放在床垫上，那床太软了，比他宿舍里的小破单人床要软好多好多，枕头也是。向怀嘉感觉自己躺在棉花云里，他眯着眼，开始傻笑。
　　都说喝酒才会晕，可他竟然吃巧克力都晕了，要是被赵思安知道，肯定要嘲笑他。

　　向怀嘉越想越觉得好笑，眼前又开始冒小星星。他的意识轻飘飘浮起来，他试图伸手去抓住那亮亮的东西。可力气顺着骨头缝都散掉了，他抓不住任何东西。
　　他有些恼了，仰躺着张牙舞爪，像只翻不了身的小乌龟。

　　昏沉之间，阴影压下，唇上一热。
　　十一号低头吻住他，舌尖探进去，卷走他口中残留的巧克力甜意，吻得很深很深。
　　他的舌头被含住，吸吮着，觉得又痛又麻。
　　又无法呼吸，大脑一阵阵缺氧。他蹬腿挣扎，却被一条膝盖撞开压住。
　　向怀嘉闷哼，急促的呼吸喷在对方鼻侧。他的手腕被抓住，交错着按在头顶。口中残留的甜意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牙齿磕碰摩擦带来的甜腥。

　　但没有结束，这个吻变得越来越不受控制，已经不像是在接吻，而像是在进食。
　　他口腔里的伤口被越舔越深，他觉得疼，觉得不对劲，甚至产生了自己是食物的错觉。
　　恐惧翻涌上来，眼泪再次滑落。
　　直到这时，十一号才终于松开了他。

　　十一号的胳膊弯折撑在他的耳边，几乎是趴伏在他身上，另一只手撩开向怀嘉散乱的黑发，露出完整的额头、眉骨与眼睛。
　　向怀嘉发际到耳根烧得发红，额角皮肤极薄，青色脉络清晰地跳动。
　　十一号的指腹碾在那处，软嫩的皮、脆弱的血管，裹着底下硬实的头骨，触感古怪。那块皮肤被碾得艳红，眼看就要蹭破，他才收回手。

　　向怀嘉还在哭，大颗的眼泪不断滚落。
　　十一号低下头，舔去他脸颊上的泪。

　　向怀嘉哭了很久，哭得后脑勺阵阵发胀，积压的情绪一股脑宣泄干净。他脱力地把自己蜷缩起来，用手捂着脸。
　　十一号把他的手拉开，看他湿漉漉的脸。
　　他们对视，向怀嘉小声说：“别这样。”
　　他几乎不会吵架，发火也是这样软绵绵的。

　　十一号凑近，摸了摸他泛红的脸颊，揉了揉他湿润的嘴唇，又捻住他沾着泪水的睫毛，轻轻搓了搓。
　　向怀嘉觉得自己好像他养的狗，偏了偏头，又重复了一边，“别这样。”
　　十一号慢吞吞停下动作，看着向怀嘉。
　　向怀嘉推了他一下，手脚并用坐起来。刚才他被十一号压着，领口的扣子都扯坏了，衣襟松垮敞开，露出了大片雪白的皮肤。
　　他拽了两下，试图把衣领子扯上，非但没能拉上，反倒让领口滑得更开。

　　向怀嘉觉得这一天是真的糟透了，但很奇怪，他现在一点都不难过，也不想哭了。
　　他瞄了眼十一号，正好看到十一号又要用手戳自己的脸。
　　被向怀嘉撞见，十一号才又把手背到身后。

　　向怀嘉侧身下床，攥着自己的领子。
　　他这会儿，多少理智恢复了点。
　　才惊觉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
　　脑子里全都是研究所，把自己半夜走进实验对象箱体内和实验对象接吻的监控视频公之于众，然后他被杰森谈话，被同事议论，被研究所辞退，最后露宿街头，冻死饿死在蓝湾的极夜里。
　　好可怕。
　　向怀嘉哆嗦了一下，面对着十一号，声音发涩，好不容易才挤出来一句：“谢谢你听我说了那么多话。”

　　十一号偏了偏头，他没有再上前，就静静站着，看着向怀嘉走出箱体，离开自己的视线。
　　他随即扭身，看着角落阴影里走出来的高大金发男人，面无表情和他对视。
　　杰森笑着鼓掌，走进箱体。
　　十一号懒得搭理他，转身落座沙发，双腿舒展开。

　　杰森走到他跟前，瞥见地面的糖纸，目光转回十一号脸上，来回细细端详，笑意浅浅：“玩得挺尽兴啊？”
　　十一号没有应声。
　　“延斯，你这样我很难办。” 杰森说，“所有监控记录，我都得帮你替换掉。”
　　“这是你该做的。”被称为延斯的十一号掀掀眼皮，

　　杰森对他的脾气已经习惯，叹了口气说：“你母亲家族的人已经开始行动，正在向你父亲施压，要求把你从研究所释放出去。”
　　延斯缓缓向后靠向沙发椅背，“我父亲他已经抛弃我了。在他眼里，所有变异的人类，全都是怪物。”
　　“可你是他的独子，是他唯一的血脉，他不会那么狠心。”
　　延斯古怪地看着杰森。
　　“延斯，我只是抱着一点向好的想法。” 杰森哭笑不得，“别拿看蠢猪的眼光看我。”
　　“你也知道。”

　　延斯清楚他的父亲。
　　瓦利斯生物医药的掌权人，一个高喊着捍卫纯粹人类、打心底憎恶所有变异者，却又源源不断投入资源深耕基因融合技术的伪君子。
　　在得知亲生儿子发生变异的那一刻，对方第一时间做出的决定，便是将他送进实验室，当作变异样本展开研究。
　　延斯试着逃走，但是刚刚变异的身体非常虚弱，他在逃亡了十天，在防波堤附近被捕获，而后被送入了研究所，成为了十一号实验体。

　　刚开始的那一段时间很糟糕，变异后的身体让他觉得陌生。
　　最大的变化就是，他失去了味觉。
　　所有的食物都没有了味道，而饥饿却灼烧着他的胃。
　　他是想要进食的，但是吃下去的食物，却不是他所想要的。
　　直到那天晚上，他嗅到了不同的气味，香甜的，懵懂的，缓慢的走到他的面前。
　　隔着玻璃，他看不到，却能感受到。
　　他靠近，锁定，露出牙齿。
　　而后如想象中的一样，食物被激发出了更芬芳的气味。
　　他趴在玻璃上，垂涎欲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