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涎欲滴》魏丛良

11、第 11 章 你太不乖了

　　第十一章

　　箱体的单面玻璃骤然雾化，坐在控制台前的研究员瞬间看不清舱内景象，他转头查看监控，画面也已经中断。
　　他猛地站起身，肩头忽然压上一股力量，又被硬生生按回座椅。
　　他抬眼，直直撞进一双泛着绿光的眸子。杰森朝他露出一口白牙，语气平静：“别紧张，坐好。十一号实验体的全部观测数据现已升级为绝密等级，后续采集工作，统一交由向怀嘉研究员负责。”

　　箱体内，延斯□□，左脚踩上桌沿，右脚落于地毯上。他的肩背宽阔，此刻轻微绷紧，坚硬锋利的肌肉的线条似乎能戳破他那件衬衫。
　　衣摆偏长，蹭到他的时候，向怀嘉看见他眉梢微挑，像是不耐这触感。下一秒，他直接捻起那截衣角，低头用牙咬住。
　　他的身子猛地绷起，弯成一张蓄势待发的弓，是蕴藏着压倒性力量、一旦迸发便势如破竹的劲弩。

　　向怀嘉盯着，手指按着平板，进行肉眼观测。
　　并且为了能够得到更准确的数据，他吞咽着喉咙里的干涩，往前靠近。
　　他和十一号的距离变得更近，近到能够感受到对方皮肤上传来的热意。
　　他的脸因这股热息变得发烫，可他浑然不觉，鬼使神差蹲下，低头。

　　箱体内的灯光为了能够让研究员更加清晰进行观测，变得更加明亮。
　　向怀嘉觉得有些刺眼，他微微眯起眼，目光不由自主往下。
　　研究所的SOP流程下，接下来是非静息状态下的外观测量。
　　这部分数据采集，向怀嘉已经做过很多次，可面对十一号，不知道为什么，他总会生出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发现自己好像，没办法，把眼前这个看着就和普通人一样的十一号，单纯地当作实验对象看待。
　　这是非常危险的。
　　实验对象就是实验对象，他们是危险的变异体，不受人类意识控制，很多流血事件，都是因为一部分研究员的私人情绪而产生。

　　他的目光往下瞥了一眼。过长的测距，让他忍不住想到赵思安的话。如果把这个东西放进肚子里，身体会无法承受，可能会出现流血的风险。
　　向怀嘉认真观测，浑然不觉自己正离评估部位越来越近。
　　直到……
　　向怀嘉睁圆了眼睛，当即想要起身，双腿却因为蹲踞太久发麻发软，他踉跄了一下，跌坐在地面。

　　他的手捂在嘴唇上，难以置信地瞪着十一号。
　　“你……”
　　十一号从沙发上起来，蹲在他面前。

　　向怀嘉飞快扫了一眼，仓促转开视线，手脚并用地往后爬逃。脚踝一紧，被十一号拽着拖了回去。
　　他心底惊惶万分，不明白事态已经失控，怎么没有工作人员进来阻拦。呼救还没出口，就被十一号扣住后颈，狠狠攫住了吻。

　　他的腹部被十一号的手掌压住，温度非常高。
　　向怀嘉仿佛回到了那天晚上，嘴里巧克力的甜味被舔得一干二净。他的身体软绵绵无力躺着，可那个吃掉了他嘴巴里所有巧克力的实验对象还不觉得过瘾。
　　咬着他的脖子，舌头反反复复在颈侧舔，呼吸那么急促，好像他真的是一块巧克力，一块甜到发腻的巧克力。
　　此刻，也有这种感觉。
　　被当作食物，嗅着、闻着、咬着、含着。

　　箱体内的一切都在摇晃，细碎灯光从向怀嘉眼角溢出，滑落在十一号的脸颊上，变成了一滴眼泪。
　　十一号闷哼。

　　向怀嘉喘着气，伸手抵着他的肩膀，把他推开，低头看自己的制服下方。
　　他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看着十一号，“你太不乖了。”

　　他撑着身子站起来，刚才被吻得有些缺氧，脑袋发晕，身体摇晃，勉强站稳后，他捡起落在地上的平板，扫了一眼屏幕跳动的各项指标。
　　垂着眼，他望向仍旧坐着的实验体，声音轻而稳：“十一号。如果你对我不满意，我可以向上级申请更换负责的研究员。”

　　向怀嘉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研究员，没有任何特殊之处。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十一号总是用这样激烈的方式针对他。
　　要不是为了一颗新的人造心脏，他根本不会答应杰森，接手风险等级这么高的十一号。
　　在瓦利斯研究所里，底层研究员都是被不断压榨的人，但按规定，倘若实验体危险程度超标，研究员本有权拒绝开展数据采集工作。

　　“不要叫我十一号，延斯，我的名字。”
　　男人仰起下颌，身体向后倾，双臂舒展撑在身后的地毯上。灯光毫无保留地铺在他面庞，他翘起嘴角，笑意非常散漫。
　　向怀嘉表情没变，他摇头说：“我知道你的名字，可你是实验对象，作为研究员，我只能称呼你的编号。”

　　他知道很多实验对象的名字，十号曾经是个□□，叫做唐风，他在还保留意识的时候，曾恳求过自己的队友，杀了自己。
　　可他没能死，他把自己的队友都杀了，而后被军方捕获送入研究所。

　　九号是自愿参加研究所基因融合项目的志愿者，那是个对于学术狂热的生物天才。
　　向怀嘉曾经还在科研报刊上看到过他的名字，叫做许城。可他在接受了基因融合后，智力极速退化，到了如今连基本的语言功能也消失了。

　　六号是一名海洋馆的工作人员，他刚来时，还能正常说话，人类意识也并未消退。
　　那是向怀嘉接触的第一个实验对象，他们有过一段时间的交流，他笑起来很腼腆。
　　向怀嘉知道他喜欢收集亮晶晶的小物件，就时不时给他带，那些漂亮的小玩意儿。
　　他就很开心，很礼貌地和向怀嘉说谢谢。
　　后来，他忘掉了向怀嘉，也忘掉了他自己，没有人再记得他的名字，他只剩下一个编号。

　　所以知道了又有什么用，他还记得的时候，名字的主人却已经忘记了。

　　向怀嘉走出箱体，控制台上站着杰森。
　　他面上浮起少见的不快，迈步上前，与杰森对视，放下手里的平板：“十一号刚刚失控，为什么没有人员进场处置。”
　　杰森挑眉，笑意很浅，非常典型的资本家假笑，“干预会打断观测。向研究员，你应该清楚，我们要的就是他不受外力干扰下的真实反应。”

　　向怀嘉余光里，十一号正走向箱体这一侧的玻璃。
　　一层玻璃，几米间距，还有横在中间的控制台，很远。
　　他飞快移开目光，望向杰森，嗓音压得很低：“我退出。我不再接手十一号的数据采集工作。”

　　“你现在这颗心脏，只剩下四十五天。”杰森开口，“一旦你选择退出，我不会帮你申请那颗人造心脏。”
　　资本家！
　　向怀嘉在心里默念，正欲开口时，身后身后单面玻璃上突然传来沉闷的叩击声，一下一下，敲得人心头发紧。

　　杰森的视线越过向怀嘉，落向他身后的单面玻璃。延斯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这边。
　　他心头一跳，立刻开口，语气带上几分诱劝：“给你加薪，再加餐补，每周双休，不用轮班，你只需要专门负责十一号就够了。还有心脏的事，不用再等，我明天就替你递交申请，不，今晚，回去我就申请，尽早安排置换手术，安，怎么样？”

　　一连串优厚的条件砸下来，向怀嘉猝不及防。他一时怔忡，想不通方才还一副资本家丑恶嘴脸逼他的杰森，怎么转眼就换了一副模样。
　　杰森见状，放缓了口吻：“你先回去好好考虑，明天给我答复就行。”

　　两人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可这边异样的动静，还是引得邻近操作区的研究员频频侧目。
　　向怀嘉不愿僵持下去，抿了抿嘴唇，“好，我知道了，我会考虑的。”
　　他转身离开实验大厅，径直走向洗消间，褪去身上的衣服。

　　等他走后，杰森转身走向十一号的箱体。
　　踏进舱内，他启动玻璃雾化，隔断外界所有视线，才看向延斯，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你这样，让我很难办。”
　　延斯眼皮都没抬一下，“我怎么了？”
　　“你会把他吓跑的。”

　　延斯这会儿已经衣着整齐，懒散地坐在那张沙发上，两片睫毛恹恹耷拉着。
　　“我控制不住。一看见他，就想咬他，把他吃掉。”
　　他顿了顿，舌尖轻轻蹭过齿尖，像是在回味什么，低声补上一句：“他很美味。”

　　“遇到属于自己的Cake，Fork的确容易失控，但你必须学着克制。”杰森上前一步，“如今各地接连爆发流血事件，不少变异的Fork已经被甄别出来。他们受饥饿驱使，袭击普通人。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这样吗？”
　　延斯掀开眼皮看向他。
　　“他们都在找自己的Cake。有的人找到了，却没能管住本能，伤害、吞食了对方。然后呢？那份饥饿永远得不到填补，他们陷入疯狂，无休止地袭击普通人，最后死在军方手里。”杰森稍作停顿，缓缓道，“别伤害你的Cake。一旦吃掉，就再也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