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橘子糖与错题本 婚后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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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后第三年的某个周六早晨，林知夏是被厨房的动静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闻到了煎蛋的香味。
沈砚以前是不会做早饭的。
准确地说，他以前做饭只遵循一个原则——能熟就行。
后来林知夏加班到深夜回家，连续三天吃了泡面以后，沈砚沉默地打开手机，下载了三个菜谱软件。
再后来，他做的煎蛋从焦黑变成了金黄，粥从糊底变成了刚好，甚至学会了在林知夏的碗里多放一勺糖。
林知夏趿拉着拖鞋走出卧室。
沈砚站在灶台前，围裙系得一丝不苟，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正在翻锅里的鸡蛋。
阳光从厨房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
林知夏靠在门框上，看了好一会儿。
沈砚头也不回：“站多久了？”
林知夏：“刚出来。”
沈砚：“骗人。你走路的声音我从煎蛋下锅就听见了。”
林知夏：“……你耳朵是雷达吗？”
沈砚把煎蛋盛进盘子里：“不是。是你太吵。”
林知夏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
“沈砚。”
沈砚：“嗯。”
林知夏：“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沈砚：“你昨天说想吃煎蛋。”
林知夏：“我昨天说的时候是晚上十一点。”
沈砚：“嗯。”
林知夏：“你凌晨五点就起来做？”
沈砚：“四点半。”
林知夏猛地抬头：“为什么？”
沈砚把火关掉，转身看他：“你昨天还说了一句，'好想吃你做的早饭，可惜你起不来'。”
林知夏愣住。
沈砚看着他：“你说完就睡着了。”
林知夏：“那是随口说的。”
沈砚：“我知道。”
林知夏：“那你为什么还——”
沈砚伸手，把他额前翘起来的头发拨开。
“随口说的，也是想吃的意思。”
林知夏鼻子一酸。
他赶紧低下头，假装看盘子：“蛋要凉了。”
沈砚：“刚关火。”
林知夏：“那也会凉！”
沈砚看着他，没拆穿。
早饭摆在餐桌上。
煎蛋、白粥、一碟小咸菜，还有一杯温牛奶。
林知夏咬了一口煎蛋，眼睛亮了。
“好吃。”
沈砚：“上次你说太咸。”
林知夏：“上次是上次。”
沈砚：“这次呢？”
林知夏认真想了想：“这次刚好。”
沈砚：“那下次？”
林知夏：“下次也刚好。”
沈砚：“你标准变了。”
林知夏：“我的标准是你做的。”
沈砚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
林知夏假装没看见，低头喝粥。
但耳朵红了。
沈砚也没说话。
只是把林知夏面前的牛奶往他手边推了推。
上午，两个人窝在沙发上。
林知夏抱着笔记本电脑改方案，沈砚在旁边看论文。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键盘声和偶尔翻纸的声音。
林知夏改到一半，忽然卡住了。
他盯着屏幕看了五分钟，然后“啪”地合上电脑。
沈砚抬眼：“怎么了？”
林知夏：“我写不下去了。”
沈砚：“哪一段？”
林知夏：“每一段。”
沈砚：“从头开始？”
林知夏：“不想。”
沈砚：“那就休息。”
林知夏转头看他：“你不觉得我在偷懒吗？”
沈砚：“你觉得呢？”
林知夏：“我觉得是。”
沈砚：“那就偷。”
林知夏：“……沈砚，你这样会把我惯坏的。”
沈砚翻了一页论文：“已经坏了。”
林知夏瞪他。
沈砚放下论文，认真看着他。
“你以前总觉得自己不够努力。”
林知夏没说话。
沈砚说：“可努力不是不休息。”
林知夏看着他。
沈砚：“累了就停一下。方案不会跑。”
林知夏小声说：“我怕来不及。”
沈砚：“来得及。”
林知夏：“你怎么知道？”
沈砚：“因为你在。”
林知夏愣了一下。
沈砚说：“你做的东西，不会差。”
林知夏低下头，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你今天怎么这么会说话？”
沈砚：“跟你学的。”
林知夏：“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沈砚：“你每次夸我的时候。”
林知夏：“我夸过你吗？”
沈砚：“上周三，你说我煎蛋进步了。”
林知夏：“那算夸吗？”
沈砚：“算。”
林知夏：“标准也太低了吧。”
沈砚：“对你，不高。”
林知夏把脸埋进抱枕里。
“沈砚，你今天真的很过分。”
沈砚：“哪里过分？”
林知夏闷声说：“太让人心动了。”
客厅安静了几秒。
沈砚伸手，把抱枕从他脸上拿开。
林知夏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沈砚看着他，眼底带着很浅的笑。
“那就继续心动。”
林知夏：“……”
下午，他们去超市买菜。
林知夏推着购物车，沈砚在旁边看清单。
清单是林知夏昨晚写的，字迹歪歪扭扭，还画了几个小圆圈。
沈砚看了一眼：“你写的是'西红柿'还是'西红市'？”
林知夏：“市。”
沈砚：“哪个市？”
林知夏：“……西红柿的柿。”
沈砚：“你写错了。”
林知夏：“你看得懂就行。”
沈砚：“看得懂。”
林知夏：“那不就得了。”
沈砚把清单折好，放进自己口袋。
林知夏：“你干嘛？”
沈砚：“收起来。”
林知夏：“为什么？”
沈砚：“你写的。”
林知夏：“一张破纸条而已。”
沈砚：“不是破纸条。”
林知夏看他。
沈砚推着车往前走，语气很淡。
“你写的东西，我都留着。”
林知夏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沈砚回头：“怎么不走？”
林知夏快步跟上去，小声说：“沈砚。”
沈砚：“嗯？”
林知夏：“你以前也这样吗？”
沈砚：“哪样？”
林知夏：“什么都留。”
沈砚想了想：“以前留便利贴。”
林知夏：“现在呢？”
沈砚：“现在留你的纸条、你写的菜单、你画歪的购物清单。”
林知夏：“还有呢？”
沈砚：“还有你每次说'下次一定改'以后，还是没改的那些习惯。”
林知夏：“……你能不能不揭我短？”
沈砚：“不能。”
林知夏：“为什么？”
沈砚：“因为很可爱。”
林知夏把脸转向另一边。
超市的广播在放一首老歌。
货架上的灯亮得温柔。
林知夏推着车，忽然觉得，所谓日子，大概就是这样的。
不是轰轰烈烈。
不是永远热烈。
是有人记得你写错的字。
有人把你随口说的话当真。
有人把你随手写的纸条，当成值得收好的东西。
傍晚，他们回到家。
沈砚进厨房做饭，林知夏坐在餐桌旁剥橘子。
剥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什么。
“沈砚。”
沈砚：“嗯。”
林知夏：“你还记得我们高中那次月考吗？”
沈砚：“哪次？”
林知夏：“我数学考砸那次。”
沈砚把菜放进锅里：“记得。”
林知夏：“你当时给了我一颗橘子糖。”
沈砚：“嗯。”
林知夏：“我当时以为你只是顺手。”
沈砚：“不是。”
林知夏抬头：“那是什么？”
沈砚背对着他，声音混着油烟声，却很清晰。
“是怕你难过。”
林知夏手里的橘子停在半空。
沈砚继续说：“你那天一直在忍，没哭。”
林知夏：“你怎么知道？”
沈砚：“因为你越忍，越不说话。”
林知夏：“你那时候就注意到了？”
沈砚：“嗯。”
林知夏：“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说？”
沈砚把火调小，转身看他。
“因为有些时候，说太多不如做一点。”
林知夏看着他。
沈砚走过来，从他手里拿过一瓣橘子，放进嘴里。
“而且，你吃甜的东西，心情会变好。”
林知夏愣住。
“你连这个都知道？”
沈砚：“知道。”
林知夏：“什么时候知道的？”
沈砚：“高一。”
林知夏：“那么早？”
沈砚：“你同桌。”
林知夏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热。
他低下头，继续剥橘子。
沈砚没有催他。
只是站在旁边，安静地陪着。
过了很久，林知夏把剥好的橘子递给他。
“给你。”
沈砚接过来：“不是一人一半吗？”
林知夏：“今天都给你。”
沈砚：“为什么？”
林知夏看着他。
“因为你值得。”
沈砚看着他，很久。
然后他说：“你也是。”
晚上，他们洗完澡，躺在床上。
林知夏靠在床头翻手机，沈砚在旁边看书。
翻着翻着，林知夏忽然把手机递过去。
“你看。”
沈砚接过来。
屏幕上是一张老照片。
照片里，两个穿校服的少年坐在教室最后一排。
一个笑得没心没肺，一个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头。
沈砚：“这是？”
林知夏：“周也昨天发给我的。”
沈砚：“他怎么会有？”
林知夏：“他说他从老陈那里偷拍的。”
沈砚：“……老陈知道吗？”
林知夏：“应该不知道。”
沈砚：“那周也胆子很大。”
林知夏：“他一直很大。”
沈砚把照片放大，看了看。
“你笑得很傻。”
林知夏：“你也没好到哪里去。”
沈砚：“我很正常。”
林知夏：“你面无表情得像要上法庭。”
沈砚：“因为你在旁边闹。”
林知夏：“我哪有闹？”
沈砚：“你把橡皮弹到我书上三次。”
林知夏：“……那是意外。”
沈砚：“第四次也是意外？”
林知夏：“沈砚，你是不是记仇？”
沈砚：“不记仇。”
林知夏：“那你记得这么清楚？”
沈砚：“记得清楚，不叫记仇。”
林知夏：“那叫什么？”
沈砚看着他。
“叫记得你。”
林知夏把手机抽回来，假装生气。
“你今天情话配额已经用完了。”
沈砚：“没有配额。”
林知夏：“有。我定的。”
沈砚：“什么时候定的？”
林知夏：“现在。”
沈砚：“那我现在违反规定。”
林知夏：“你怎么违反？”
沈砚侧过身，看着他。
“林知夏。”
林知夏：“嗯？”
沈砚：“我很喜欢你。”
林知夏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半张脸。
“说了不许说。”
沈砚：“还有一句。”
林知夏：“没有了。”
沈砚：“每天喜欢你。”
林知夏：“沈砚！”
沈砚笑了。
很轻，很浅。
林知夏从被子后面瞪他。
“你笑什么？”
沈砚：“你耳朵红了。”
林知夏：“没有。”
沈砚：“有。”
林知夏：“你看错了。”
沈砚：“灯开着。”
林知夏：“灯太亮了。”
沈砚：“那我关灯？”
林知夏：“……关吧。”
灯灭了。
房间里只剩窗外透进来的月光。
林知夏缩在被子里，半天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小声开口。
“沈砚。”
沈砚：“嗯。”
林知夏：“我也喜欢你。”
沈砚：“我知道。”
林知夏：“你怎么知道？”
沈砚：“因为你每天都在说。”
林知夏：“我什么时候说了？”
沈砚：“你说'早饭好吃'的时候。”
“你说'今天好累'的时候。”
“你说'你帮我拿一下'的时候。”
“你说'沈砚，你在就好'的时候。”
林知夏安静下来。
沈砚伸手，在黑暗里牵住他。
“你不用专门说。”
“你在我身边，就是。”
林知夏握紧他的手。
过了很久，他说：“沈砚。”
沈砚：“嗯。”
林知夏：“我们明天早上吃什么？”
沈砚：“你想吃什么？”
林知夏：“煎蛋。”
沈砚：“好。”
林知夏：“粥。”
沈砚：“好。”
林知夏：“还有一杯温牛奶。”
沈砚：“好。”
林知夏：“还有——”
沈砚：“嗯？”
林知夏：“你。”
沈砚安静了一下。
然后他说：“一直都在。”
窗外，夜风很轻。
城市的灯在远处亮着。
像很多年前晚自习窗外的路灯。
一盏一盏，照着他们往前走。
而现在，他们不用再赶路了。
他们只是待在一起。
吃饭，吵架，加班，买菜，剥橘子，看老照片。
把从前那些不敢说出口的话，慢慢说给彼此听。
把从前那些小心翼翼的喜欢，过成了每一天的理所当然。
林知夏在沈砚怀里睡着前，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句：
“沈砚。”
沈砚：“嗯？”
林知夏：“明天你早点起。”
沈砚：“为什么？”
林知夏：“我想吃你做的煎蛋。”
沈砚低声笑了。
“好。”
“这次，也四点半。”
林知夏：“……不用那么早。”
沈砚：“你说了算。”
林知夏：“那五点。”
沈砚：“好。”
林知夏：“五点十分也行。”
沈砚：“好。”
林知夏：“沈砚。”
沈砚：“嗯？”
林知夏：“你真好。”
沈砚：“嗯。”
林知夏：“我知道。”
沈砚低头，在他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睡吧。”
林知夏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没有再害怕明天。
也没有再担心走散。
因为他知道，明天醒来，厨房里会有煎蛋的香味。
餐桌上会有温牛奶。
而沈砚会在那里。
像从前每一个清晨一样。
稳稳地，陪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