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下雨天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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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林昭到图书馆的时候，顾言舟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
桌上摊着两本书，旁边放着一瓶水。
林昭走过去，看了一眼那瓶水。
“你买的？”
顾言舟说：“嗯。”
林昭问：“你记得我喝这个牌子？”
顾言舟看着他：“昨天便利店。”
林昭愣了一下。
“你连这个都记？”
顾言舟说：“你拿的那瓶。”
林昭坐下来，把书包放在旁边。
他打开水瓶喝了一口，没再说话。
顾言舟也没有催他。
他们像昨天一样，一个看书，一个做题。
只是这一次，林昭没有把椅子往旁边挪。
顾言舟也没有刻意保持距离。
两个人的手肘偶尔会碰到。
碰到以后，谁都没有躲。
林昭低头看着书页，心里却有点乱。
他发现自己竟然在习惯。
习惯旁边坐着顾言舟。
习惯他翻书的声音。
习惯他偶尔抬头看自己一眼，又很快移开。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窗外忽然暗了下来。
林昭抬头看了一眼。
天边堆着很厚的云，灰沉沉地压过来。
没过多久，雨就落了。
一开始只是细密的小雨，打在玻璃上，发出轻轻的声响。
后来风变大，雨也越下越急。
图书馆里有人抬头看窗外，有人小声抱怨没带伞。
林昭摸了摸书包侧袋。
空的。
他昨天带了伞，今天忘了。
顾言舟看着他：“没带？”
林昭说：“嗯。”
顾言舟从自己包里拿出一把伞。
黑色的，折叠伞。
林昭看着他：“你带了？”
顾言舟说：“早上看天气预报了。”
林昭问：“你每天都看？”
顾言舟说：“不常。”
林昭看着他：“那为什么今天看？”
顾言舟说：“因为昨天你说今天来。”
林昭的手指停在书页边。
他低声说：“你不用这么细心。”
顾言舟问：“为什么？”
林昭说：“因为我会觉得欠你。”
顾言舟看着他：“不用还。”
林昭说：“那更不行。”
顾言舟问：“那怎么算？”
林昭想了想：“下次我带。”
顾言舟看着他：“下次？”
林昭立刻说：“我是说，下次下雨的话。”
顾言舟笑了：“好。”
林昭别过脸：“你笑什么？”
顾言舟说：“因为你已经在想下次了。”
林昭说：“我只是随口说。”
顾言舟看着他：“随口也很可爱。”
林昭瞪他：“你又用这个词。”
顾言舟说：“因为你确实。”
林昭说：“闭嘴。”
顾言舟看着他，没有继续说。
但他眼里的笑意没有散。
雨下到四点半，还没有停。
图书馆里陆续有人离开。
林昭合上书，把东西收进书包。
顾言舟也收好。
他们走到图书馆门口。
外面的雨比刚才小了一点，但地上已经积了不少水。
顾言舟撑开伞。
伞不算大。
两个人站进去，肩膀几乎贴在一起。
林昭看了一眼伞面：“会不会挤？”
顾言舟说：“可以。”
林昭说：“你往我这边靠一点。”
顾言舟看着他：“你让我靠？”
林昭立刻说：“不然你会淋到。”
顾言舟说：“好。”
他往林昭那边靠了一点。
林昭的肩膀碰到他的手臂。
雨声很密。
伞面上噼里啪啦地响。
他们沿着校门口的小路往前走。
林昭看着地上的水洼，忽然觉得这条路和昨天不太一样。
昨天是傍晚，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今天是雨天，世界像被洗过一样，颜色都淡了。
可身边这个人没有变。
还是走在他旁边。
还是把伞往他这边倾。
林昭发现顾言舟的右肩已经湿了一点。
他皱眉：“你把伞拿正。”
顾言舟说：“我怕你淋到。”
林昭说：“我也怕你淋到。”
顾言舟看着他。
林昭说：“看什么？”
顾言舟说：“你说‘也’。”
林昭说：“这有什么问题？”
顾言舟说：“没有。”
林昭问：“那你为什么看我？”
顾言舟说：“因为你说‘怕我淋到’的时候，很认真。”
林昭别过脸：“你少分析我。”
顾言舟说：“我不是分析。”
林昭问：“那是什么？”
顾言舟说：“是在记。”
林昭的脚步慢了一下。
顾言舟也慢了一下。
雨落在伞面上，声音忽然变得很清楚。
林昭低声说：“你记这么多，不累吗？”
顾言舟说：“不累。”
林昭问：“为什么？”
顾言舟说：“因为是你。”
林昭没有说话。
他们走到一条小路上。
路两边是梧桐树，叶子被雨打得发亮。
前面有一段路积水比较深。
林昭先走过去，回头看了一眼顾言舟。
顾言舟还站在后面，伞微微倾斜。
林昭说：“你过来。”
顾言舟看着他：“你要拉我？”
林昭说：“怕你踩水。”
顾言舟问：“你怕我踩水？”
林昭说：“你鞋子会湿。”
顾言舟说：“湿了也没关系。”
林昭看着他：“你怎么什么都没关系？”
顾言舟说：“因为不是大事。”
林昭说：“对你来说当然不是。”
顾言舟看着他：“那你觉得是？”
林昭说：“我觉得你感冒了更麻烦。”
顾言舟问：“你会担心？”
林昭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看着前面的积水，过了几秒才说：“会。”
顾言舟安静了一下。
林昭赶紧补了一句：“一点点。”
顾言舟看着他：“一点多少？”
林昭说：“你别学我。”
顾言舟笑了：“好。”
林昭看着他：“你还笑。”
顾言舟说：“因为你担心我的时候，会嘴硬。”
林昭说：“我没有嘴硬。”
顾言舟问：“那是什么？”
林昭说：“是陈述事实。”
顾言舟看着他：“什么事实？”
林昭说：“你感冒了确实麻烦。”
顾言舟问：“哪里麻烦？”
林昭说：“会影响学习。”
顾言舟看着他：“只有学习？”
林昭别过脸：“还有别的。”
顾言舟问：“什么？”
林昭没有回答。
顾言舟也没有追问。
他们一起跨过那段积水。
林昭先跳过去，顾言舟跟在后面。
顾言舟的鞋边还是沾了一点水。
林昭低头看了一眼：“我说了吧。”
顾言舟说：“嗯。”
林昭说：“你下次听我的。”
顾言舟看着他：“你希望我听你的？”
林昭说：“对你好。”
顾言舟说：“那我可以听。”
林昭问：“真的？”
顾言舟说：“你说的话，我会认真听。”
林昭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他看着顾言舟，忽然觉得雨声变远了。
明明伞外还在下雨。
可他只听见自己的心跳。
他们继续往前走。
路过一家小店的时候，门口挂着雨棚。
林昭停下脚步。
顾言舟也停下来。
林昭说：“等一下。”
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递给顾言舟。
顾言舟看着他：“你做什么？”
林昭说：“擦一下鞋边。”
顾言舟说：“不用，回家再弄。”
林昭说：“湿着走路不舒服。”
顾言舟看着他：“你连这个都在意？”
林昭说：“我说了，会麻烦。”
顾言舟接过外套，低头擦了一下鞋边。
林昭站在旁边看着他。
顾言舟擦完以后，把外套递回来。
林昭接过来，发现外套上沾了一点水。
他皱了皱眉：“湿了。”
顾言舟说：“我帮你拿。”
林昭说：“不用。”
顾言舟看着他：“你会冷。”
林昭说：“我里面还有衣服。”
顾言舟说：“那也湿了一点。”
林昭说：“你真的很会操心。”
顾言舟看着他：“因为是你。”
林昭别过脸：“你又说这句。”
顾言舟问：“不喜欢？”
林昭说：“不是不喜欢。”
顾言舟问：“那是什么？”
林昭低声说：“是太会让我心软。”
顾言舟安静了一下。
林昭赶紧说：“我是说你的话。”
顾言舟说：“我知道。”
林昭看着他：“你知道还故意说？”
顾言舟说：“我没有故意。”
林昭问：“那是什么？”
顾言舟看着他：“是实话。”
林昭的手指收紧。
雨还在下。
他们重新撑开伞，继续往前走。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雨小了很多。
林昭说：“我到了。”
顾言舟看着他：“嗯。”
林昭说：“伞你拿回去。”
顾言舟说：“你呢？”
林昭说：“我跑进去。”
顾言舟看了一眼雨：“还会淋到。”
林昭说：“几步路。”
顾言舟说：“我送你到楼下。”
林昭看着他：“你每次都这样。”
顾言舟问：“哪样？”
林昭说：“明明可以少做一点，却偏要多做一点。”
顾言舟说：“因为我想。”
林昭说：“你理由永远这么简单。”
顾言舟看着他：“因为真的只是想。”
林昭没有再拒绝。
他们一起走到楼下。
雨已经变成很细的雾。
林昭站在单元门前，回头看着顾言舟。
顾言舟把伞收好。
他的肩膀湿了一小片。
林昭皱眉：“你看，还是湿了。”
顾言舟说：“没事。”
林昭说：“你回去赶紧换衣服。”
顾言舟看着他：“你会担心？”
林昭说：“我刚才已经说了。”
顾言舟问：“那你会一直担心吗？”
林昭说：“不会。”
顾言舟看着他。
林昭低声说：“你换完衣服，我就不担心了。”
顾言舟的眼神轻了一下。
林昭赶紧移开视线。
他看着单元门，手指在书包带上停了一下。
过了几秒，他忽然伸出手。
顾言舟愣了一下。
林昭也愣了一下。
他的手停在半空，像是想收回，又像是不知道该怎么放。
顾言舟看着他，没有动。
林昭低声说：“你手冷不冷？”
顾言舟说：“有一点。”
林昭说：“那……”
他没有说完。
顾言舟慢慢把手伸出来。
林昭的指尖碰到他的手背。
很凉。
雨后的风从旁边吹过来，林昭的手指缩了一下。
顾言舟问：“要收回吗？”
林昭看着他：“你问这个干什么？”
顾言舟说：“如果你不想，我可以不握。”
林昭说：“我没说不想。”
顾言舟看着他：“那我可以握吗？”
林昭的耳朵红了。
他低声说：“你问得太明显。”
顾言舟说：“那我不问。”
林昭看着他：“你又不问？”
顾言舟说：“你决定。”
林昭盯着地面。
过了几秒，他轻轻把手放进了顾言舟的手里。
顾言舟的手指微微收紧。
没有太用力。
只是刚好，让他知道有人在。
林昭的心跳快得有点过分。
他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忽然觉得雨后的空气都变甜了。
不对。
不是空气。
是他自己。
顾言舟低声问：“这样可以吗？”
林昭说：“可以。”
顾言舟问：“要松开吗？”
林昭说：“再等一下。”
顾言舟看着他：“等一下多久？”
林昭说：“我不知道。”
顾言舟说：“那我不催。”
林昭看着他：“你真的很会。”
顾言舟问：“会什么？”
林昭说：“会让我觉得，慢一点也没关系。”
顾言舟说：“因为你本来就不需要急。”
林昭低声说：“你总是这样说。”
顾言舟看着他：“因为我想让你相信。”
林昭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没有松开。
顾言舟也没有松开。
他们站在单元门前，雨雾落在伞面上，轻轻作响。
过了很久，林昭说：“我要上楼了。”
顾言舟说：“嗯。”
林昭看着他：“你回去换衣服。”
顾言舟说：“好。”
林昭说：“别感冒。”
顾言舟看着他：“你会担心？”
林昭说：“我刚说了。”
顾言舟笑了：“嗯，你说了。”
林昭别过脸：“你笑得太明显。”
顾言舟说：“因为我很高兴。”
林昭问：“高兴什么？”
顾言舟说：“你牵了我的手。”
林昭的耳朵又热了。
他低声说：“你别到处说。”
顾言舟看着他：“我不会。”
林昭问：“为什么？”
顾言舟说：“因为这是只属于我们的事。”
林昭看着他。
顾言舟轻声说：“至少现在是。”
林昭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他低声说：“以后也是。”
顾言舟安静了一下。
林昭立刻说：“我是说……这件事。”
顾言舟看着他：“我知道。”
林昭说：“你知道还看我？”
顾言舟说：“因为你每次解释的时候，都很认真。”
林昭说：“你真的很会抓重点。”
顾言舟说：“因为你的重点都很重要。”
林昭别过脸：“你再说下去，我真的要上楼了。”
顾言舟说：“那你去吧。”
林昭转身往楼里走。
走了几步，他回头。
顾言舟还站在门口。
雨雾落在他肩上。
他看着林昭，没有催。
林昭站在楼梯口，过了几秒，轻轻抬了一下手。
顾言舟也抬了一下手。
林昭转身继续上楼。
走到二楼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手心里好像还留着顾言舟的温度。
不烫。
却很稳。
像有人把一把伞撑在他头顶，又把他心里那些不安都挡在了外面。
回到家以后，林昭把书包放下。
手机震了一下。
顾言舟：【我到家了。】
林昭回复：【这么快？】
顾言舟：【不远。】
林昭看着那行字，又打了一行。
【衣服换了吗？】
顾言舟：【换了。】
林昭盯着屏幕，嘴角弯了一下。
他继续打字。
【那我不担心了。】
顾言舟：【真的不担心了？】
林昭想了想。
【还有一点。】
顾言舟：【担心什么？】
林昭看着那行字，手指停在屏幕上。
过了几秒，他打了一行字。
【担心你明天不来。】
发出去以后，他立刻后悔。
太明显了。
他盯着屏幕，想撤回。
可顾言舟已经回复。
顾言舟：【我会来。】
林昭看着那三个字，心跳慢了一点。
顾言舟又发来一条。
顾言舟：【只要你来，我就来。】
林昭把手机按在胸口。
窗外的雨还在下。
很轻。
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温柔地敲了敲他的世界。
他低头笑了一下。
原来喜欢一个人，不只是心跳变快。
也是在下雨天，忽然希望明天快点来。
希望伞还够大。
希望路还够长。
希望身边那个人，还能像今天一样，慢慢走到他旁边。
然后问他：
“这样可以吗？”
而他可以回答：
“可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