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来的心动》慕姜

14、第二天【上】 林昭醒

　　林昭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才想起来昨晚发生了什么。
　　然后整个人一下子清醒了。
　　他猛地坐起来，拿起手机。
　　屏幕上有顾言舟的消息。
　　【早。】
　　发送时间是七点十二分。
　　林昭看着那两个字，心跳忽然快了一点。
　　他想了想，回：
　　【早。】
　　发完以后，他又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太短了。
　　好像有点敷衍。
　　可要是发太长，又显得很奇怪。
　　林昭把手机扣在床上，翻了个身。
　　他觉得自己刚在一起的第一天，就已经开始想太多了。
　　过了半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顾言舟发来：
　　【吃早饭了吗？】
　　林昭立刻回：
　　【还没。】
　　顾言舟：
　　【那一起去？】
　　林昭看着这句话，手指停在屏幕上。
　　一起去。
　　这三个字看起来再普通不过。
　　可放在今天早上，忽然就变得不一样了。
　　他打字：
　　【几点？】
　　顾言舟很快回：
　　【你定。】
　　林昭看着那两个字，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
　　他赶紧压下去。
　　然后回：
　　【八点。】
　　顾言舟：
　　【食堂门口见？】
　　林昭：
　　【嗯。】
　　发完以后，他又觉得这个“嗯”太冷淡了。
　　可消息已经发出去了。
　　收不回来。
　　林昭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最后又补了一句：
　　【别迟到。】
　　顾言舟回：
　　【不会。】
　　林昭看着那两个字，忽然安心了一点。
　　他起床洗漱，换衣服。
　　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和昨天没什么区别。
　　可他知道，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不是外表。
　　是心里。
　　像原本空着的一个角落，忽然被轻轻放进了什么东西。
　　不重。
　　却很稳。
　　
　　林昭到食堂门口的时候，顾言舟已经在了。
　　他站在树荫下面，手里拿着一杯豆浆。
　　看见林昭，他抬了一下手。
　　林昭走过去。
　　“你来得挺早。”
　　顾言舟说：“你也没迟到。”
　　林昭说：“我说了八点。”
　　顾言舟看着他：“所以我不敢晚。”
　　林昭的耳朵热了一下。
　　“你说得好像我很凶。”
　　顾言舟说：“没有。”
　　林昭问：“那是什么意思？”
　　顾言舟看着他：“意思是，你说的话我会认真听。”
　　林昭别过脸：“你早上就这么会说话？”
　　顾言舟说：“一直这样。”
　　林昭看他：“昨天怎么没发现？”
　　顾言舟说：“昨天你太紧张了，可能没注意。”
　　林昭立刻说：“我没有紧张。”
　　顾言舟看着他：“嗯。”
　　林昭说：“你那个‘嗯’是什么意思？”
　　顾言舟说：“没什么意思。”
　　林昭说：“你明明在笑。”
　　顾言舟说：“我没有。”
　　林昭说：“你嘴角动了。”
　　顾言舟看着他：“你看这么仔细？”
　　林昭一下子卡住了。
　　顾言舟继续说：“从昨天到今天，你好像一直在看我。”
　　林昭的脸热了。
　　“我看你是因为你说太多。”
　　顾言舟问：“那我不说？”
　　林昭沉默了一下。
　　“……也不是。”
　　顾言舟看着他：“那你想让我说多少？”
　　林昭低头：“随便。”
　　顾言舟说：“你每次说随便，其实都有要求。”
　　林昭抬头瞪他：“你什么时候开始这么了解我？”
　　顾言舟想了想：“昨天。”
　　林昭说：“骗人。”
　　顾言舟看着他：“那更早。”
　　林昭没有说话。
　　顾言舟说：“只是以前没有机会说。”
　　林昭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顾言舟说话的时候，总是很轻。
　　不逼他。
　　不让他难堪。
　　只是把那些话放在他面前，让他自己决定要不要接。
　　林昭低声说：“买早饭吧。”
　　顾言舟说：“好。”
　　他们一起走进食堂。
　　早上人很多。
　　林昭习惯性地走到平时买包子的窗口。
　　顾言舟跟在他旁边。
　　林昭问：“你吃什么？”
　　顾言舟说：“你吃什么，我吃什么。”
　　林昭愣了一下。
　　“你不用跟我一样。”
　　顾言舟看着他：“我想。”
　　林昭的耳朵又热了。
　　“你这样很奇怪。”
　　顾言舟问：“哪里奇怪？”
　　林昭说：“太明显了。”
　　顾言舟说：“明显不好吗？”
　　林昭看着他。
　　顾言舟说：“你以前总是猜别人怎么想。”
　　“现在不用猜我。”
　　林昭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顾言舟继续说：“我喜欢你，就会想和你做一样的事。”
　　“想和你坐近一点。”
　　“想听你说话。”
　　“想让你知道。”
　　林昭的喉咙有点紧。
　　他低头看着窗口里的蒸笼，过了几秒才说：“那我要两个肉包，一杯豆浆。”
　　顾言舟说：“一样。”
　　食堂阿姨看着他们：“你们俩一样的？”
　　林昭立刻说：“不是。”
　　顾言舟看着他。
　　林昭又说：“……是。”
　　阿姨笑了一下：“现在年轻人，吃饭也要成双成对。”
　　林昭的脸一下子红了。
　　顾言舟在旁边说：“谢谢阿姨。”
　　林昭瞪他：“你还谢？”
　　顾言舟说：“她祝福我们。”
　　林昭说：“她只是随口说。”
　　顾言舟看着他：“那我也当是真的。”
　　林昭：“……”
　　他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
　　顾言舟跟过来，坐在他旁边。
　　不是对面。
　　是旁边。
　　林昭看了一眼：“你不是坐对面吗？”
　　顾言舟说：“旁边近一点。”
　　林昭说：“你昨天还说保持距离。”
　　顾言舟问：“昨天和今天能一样吗？”
　　林昭看着他：“哪里不一样？”
　　顾言舟说：“昨天还没确定。”
　　林昭的手指停了一下。
　　顾言舟继续说：“今天确定了。”
　　林昭低头咬了一口包子。
　　顾言舟看着他：“好吃吗？”
　　林昭说：“一般。”
　　顾言舟问：“那你还吃这么快？”
　　林昭说：“饿。”
　　顾言舟看着他：“你紧张的时候也吃得快。”
　　林昭立刻抬头：“我没有紧张。”
　　顾言舟说：“嗯。”
　　林昭说：“你又用这个语气。”
　　顾言舟问：“哪个？”
　　林昭说：“就是那种，明明不信，还装信。”
　　顾言舟看着他：“那你希望我怎么回答？”
　　林昭说：“正常回答。”
　　顾言舟说：“我相信你。”
　　林昭看着他：“真的？”
　　顾言舟说：“真的。”
　　林昭说：“那你为什么还笑？”
　　顾言舟说：“因为你说不紧张的时候，耳朵会红。”
　　林昭立刻抬手挡住耳朵：“别看。”
　　顾言舟说：“已经看见了。”
　　林昭说：“顾言舟。”
　　“嗯？”
　　“你今天真的很过分。”
　　顾言舟看着他：“昨天你说不用我收敛。”
　　林昭说：“我后悔了。”
　　顾言舟问：“后悔多少？”
　　林昭说：“全部。”
　　顾言舟看着他：“那我要不要收敛？”
　　林昭沉默了一下。
　　“……一点点。”
　　顾言舟问：“一点点是多少？”
　　林昭说：“你自己想。”
　　顾言舟看着他：“我想想。”
　　林昭等着。
　　顾言舟说：“想不出来。”
　　林昭说：“那就别想了。”
　　顾言舟说：“可是你让我想。”
　　林昭看着他：“你以前不是这样。”
　　顾言舟问：“以前什么样？”
　　林昭说：“以前你很安静。”
　　顾言舟看着他：“以前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我。”
　　林昭的心跳漏了一下。
　　顾言舟继续说：“现在知道了。”
　　林昭低声说：“所以你就变这样了？”
　　顾言舟问：“哪样？”
　　林昭说：“一直看我。”
　　顾言舟说：“因为你好看。”
　　林昭差点被豆浆呛到。
　　他咳了一声，脸红得厉害。
　　“你早上是不是吃错东西了？”
　　顾言舟说：“没有。”
　　林昭说：“那你为什么说这种话？”
　　顾言舟看着他：“因为是真的。”
　　林昭别过脸：“你少说点。”
　　顾言舟说：“好。”
　　林昭看着他：“真的？”
　　顾言舟说：“嗯。”
　　林昭说：“你每次说嗯，我都觉得你在憋笑。”
　　顾言舟说：“没有。”
　　林昭说：“你看，又来了。”
　　顾言舟笑了。
　　林昭瞪他：“你还笑。”
　　顾言舟说：“忍不住。”
　　林昭说：“你昨天也这么说。”
　　顾言舟说：“因为每次都是真的。”
　　林昭低头继续吃包子。
　　可越吃越觉得不对。
　　因为顾言舟坐在他旁边。
　　很近。
　　近到他能闻到顾言舟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近到顾言舟翻书的时候，手肘偶尔会碰到他的胳膊。
　　每一次碰到，林昭都会顿一下。
　　顾言舟也看见了。
　　但他没有躲。
　　也没有故意靠近。
　　只是很自然地坐在那里。
　　像告诉林昭：
　　我在这里。
　　你可以习惯。
　　慢慢来。
　　吃完早饭以后，他们一起往教学楼走。
　　路上有人经过。
　　林昭一开始有点不自然。
　　他不知道别人会不会看出来。
　　会不会觉得他们走得太近。
　　会不会有人问。
　　顾言舟好像看出了他的不安。
　　他问：“你不想一起走？”
　　林昭立刻说：“不是。”
　　顾言舟看着他：“那怎么停了一下？”
　　林昭低声说：“我怕别人看出来。”
　　顾言舟没有马上说话。
　　林昭赶紧补充：“我不是觉得不好。”
　　顾言舟看着他。
　　林昭继续说：“我只是……还没准备好。”
　　顾言舟说：“我知道。”
　　林昭抬头看他：“你不生气？”
　　顾言舟问：“为什么要生气？”
　　林昭说：“因为我很别扭。”
　　顾言舟说：“你昨天就说过。”
　　林昭愣了一下。
　　顾言舟继续说：“你说你以后可能还会别扭。”
　　林昭低声说：“你还记得。”
　　顾言舟说：“你说的每一句，我都记得。”
　　林昭的手指微微收紧。
　　顾言舟看着他：“你不用逼自己。”
　　“想一起走就一起走。”
　　“想分开一点也可以。”
　　“你想怎么来，我都配合。”
　　林昭看着他：“那你呢？”
　　顾言舟问：“我什么？”
　　林昭说：“你不想让别人知道吗？”
　　顾言舟看着他：“想。”
　　林昭的心跳快了一下。
　　顾言舟继续说：“但我不想让你不舒服。”
　　林昭的喉咙有点紧。
　　顾言舟说：“喜欢你不是要证明给别人看。”
　　“是先让你觉得安心。”
　　林昭低下头。
　　过了几秒，他说：“那……再走近一点？”
　　顾言舟看着他。
　　林昭别过脸：“就一点。”
　　顾言舟笑了。
　　“好。”
　　他们并肩往前走。
　　林昭没有看顾言舟。
　　可他能感觉到，顾言舟就在他旁边。
　　不远。
　　也不近到让他慌。
　　刚刚好。
　　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林昭忽然说：“顾言舟。”
　　“嗯？”
　　“我们这样，算不算太明显？”
　　顾言舟看了一眼他们之间的距离。
　　“有一点。”
　　林昭立刻往后退了半步：“那我站远点。”
　　顾言舟看着他：“不用。”
　　林昭说：“你不是说明显吗？”
　　顾言舟说：“明显一点也没关系。”
　　林昭看着他：“你刚才不是说要配合我吗？”
　　顾言舟说：“我配合你。”
　　林昭问：“那现在为什么又不用退？”
　　顾言舟看着他：“因为你刚才自己走近了。”
　　林昭愣了一下。
　　顾言舟继续说：“你愿意的时候，就不用退。”
　　林昭的耳朵热了。
　　他小声说：“你真的很会抓漏洞。”
　　顾言舟说：“只对你这样。”
　　林昭别过脸：“你少说这种话。”
　　顾言舟问：“哪种？”
　　林昭说：“就是那种……让人不知道怎么回的。”
　　顾言舟看着他：“那你可以不回。”
　　林昭说：“不回显得我很冷漠。”
　　顾言舟问：“那你想回什么？”
　　林昭沉默了几秒。
　　“……知道了。”
　　顾言舟看着他：“就这样？”
　　林昭说：“你还想怎样？”
　　顾言舟说：“比如，我也知道了。”
　　林昭看着他：“知道什么？”
　　顾言舟说：“知道你也愿意。”
　　林昭的脸一下子热了。
　　他走进教学楼：“上课了。”
　　顾言舟跟上来：“嗯。”
　　林昭说：“你走另一边。”
　　顾言舟看着他：“为什么？”
　　林昭说：“免得别人误会。”
　　顾言舟问：“误会什么？”
　　林昭说：“误会我们关系很好。”
　　顾言舟说：“我们关系本来就很好。”
　　林昭停下脚步。
　　顾言舟看着他：“不是吗？”
　　林昭低声说：“是。”
　　顾言舟说：“那为什么要躲？”
　　林昭说：“我没有躲。”
　　顾言舟说：“你刚才让我走另一边。”
　　林昭说：“那是为了低调。”
　　顾言舟看着他：“你昨天还说不用我收敛。”
　　林昭立刻说：“你又来了。”
　　顾言舟说：“因为你昨天也这么说。”
　　林昭看着他：“你是不是故意学我？”
　　顾言舟说：“有一点。”
　　林昭说：“你还承认？”
　　顾言舟说：“因为你觉得这样很烦。”
　　林昭说：“确实很烦。”
　　顾言舟看着他：“那你为什么没走？”
　　林昭愣了一下。
　　顾言舟继续说：“你明明觉得我烦，还是一直在回我。”
　　林昭低声说：“因为……”
　　他说不下去了。
　　顾言舟看着他：“因为什么？”
　　林昭别过脸：“因为是你。”
　　顾言舟的眼神轻了一下。
　　林昭赶紧说：“你别误会。”
　　顾言舟问：“误会什么？”
　　林昭说：“我不是说只有你才行。”
　　顾言舟看着他：“那是什么意思？”
　　林昭说：“就是……换别人我会直接走。”
　　顾言舟笑了。
　　林昭立刻说：“你不许笑。”
　　顾言舟说：“我忍一下。”
　　林昭说：“你每次都忍不了一下。”
　　顾言舟说：“因为你每次说的话都很可爱。”
　　林昭瞪他：“不许说可爱。”
　　顾言舟问：“那说什么？”
　　林昭说：“……随便。”
　　顾言舟看着他：“那我说你很好。”
　　林昭愣了一下。
　　顾言舟说：“林昭，你很好。”
　　林昭没有说话。
　　顾言舟继续说：“不是因为你今天愿意和我一起走。”
　　“也不是因为你刚才说‘因为是你’。”
　　林昭看着他。
　　顾言舟说：“是因为你本来就这样。”
　　“只是以前习惯把喜欢藏起来。”
　　“现在愿意让我看见一点。”
　　林昭的喉咙有点紧。
　　他低声说：“一点点而已。”
　　顾言舟说：“我知道。”
　　林昭说：“你别期待太多。”
　　顾言舟看着他：“我没有期待你马上变勇敢。”
　　林昭抬头看他。
　　顾言舟说：“我只是期待，你愿意继续往前走。”
　　林昭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过了几秒，他说：“我会的。”
　　顾言舟看着他：“嗯。”
　　林昭说：“你又用这个语气。”
　　顾言舟说：“因为你刚才说了一句很认真的话。”
　　林昭说：“哪句？”
　　顾言舟说：“‘我会的’。”
　　林昭别过脸：“你记得真清楚。”
　　顾言舟说：“关于你的事，我都记得清楚。”
　　林昭的耳朵又红了。
　　他走进教室，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顾言舟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没有坐旁边。
　　也没有坐太远。
　　林昭看了一眼，忽然觉得这样也好。
　　不是每一刻都要很近。
　　有些距离，是为了让他慢慢习惯。
　　上课前，顾言舟发来消息：
　　【今天中午一起吃饭吗？】
　　林昭看着屏幕，回：
　　【看情况。】
　　顾言舟：
　　【什么情况？】
　　林昭想了想：
　　【如果我不是很饿，就去食堂。】
　　顾言舟：
　　【如果你很饿呢？】
　　林昭：
　　【那就更要去食堂。】
　　顾言舟：
　　【所以不管饿不饿，都去？】
　　林昭看着这句话，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回：
　　【你逻辑很好。】
　　顾言舟：
　　【跟你学的。】
　　林昭：
　　【我什么时候这样说话了？】
　　顾言舟：
　　【你每次不想承认的时候，都会绕一圈。】
　　林昭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然后回：
　　【中午见。】
　　顾言舟：
　　【好。】
　　林昭把手机收起来。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课桌的一角。
　　他忽然觉得，原来在一起以后，日子并没有变得很不一样。
　　还是上课。
　　还是吃饭。
　　还是会别扭。
　　还是会想太多。
　　可有些东西确实不一样了。
　　比如，他不再是一个人猜。
　　比如，有人会把话说清楚。
　　比如，他愿意一点一点，把自己的不安说出来。
　　而顾言舟，会认真听。
　　中午的时候，他们一起去了食堂。
　　林昭还是点了平时吃的。
　　顾言舟还是跟着他点。
　　食堂阿姨看见他们，又笑了一下。
　　林昭假装没看见。
　　顾言舟却小声说：“她记得我们。”
　　林昭说：“她记得所有人。”
　　顾言舟看着他：“但她刚才只对我们笑了。”
　　林昭说：“你看错了。”
　　顾言舟说：“没有。”
　　林昭说：“你最近观察力太强了。”
　　顾言舟说：“因为我在看你。”
　　林昭低头吃饭：“你少看我。”
　　顾言舟问：“为什么？”
　　林昭说：“影响吃饭。”
　　顾言舟说：“你吃得挺正常。”
　　林昭说：“那是因为我习惯了。”
　　顾言舟看着他：“习惯什么？”
　　林昭说：“习惯你烦人。”
　　顾言舟说：“那你以后还会习惯更多。”
　　林昭抬头看他：“什么意思？”
　　顾言舟说：“我会一直烦你。”
　　林昭说：“你不怕我烦？”
　　顾言舟看着他：“怕。”
　　林昭问：“那你还说？”
　　顾言舟说：“因为比起让你烦，我更怕你不理我。”
　　林昭的手指停了一下。
　　顾言舟继续说：“你生气也没关系。”
　　“不想说话也没关系。”
　　“只要别把我推开太远。”
　　林昭低声说：“我不会。”
　　顾言舟看着他：“真的？”
　　林昭说：“嗯。”
　　顾言舟笑了：“你学我。”
　　林昭立刻说：“我没有。”
　　顾言舟说：“你刚才说了。”
　　林昭说：“那是正常回应。”
　　顾言舟看着他：“那我也正常回应。”
　　林昭问：“回应什么？”
　　顾言舟说：“我也喜欢你。”
　　林昭的脸一下子热了。
　　“你吃饭的时候能不能不说这个？”
　　顾言舟问：“为什么？”
　　林昭说：“太突然了。”
　　顾言舟说：“你昨天也突然说了。”
　　林昭说：“那不一样。”
　　顾言舟看着他：“哪里不一样？”
　　林昭说：“昨天是我先说的。”
　　顾言舟说：“所以今天轮到我了？”
　　林昭别过脸：“你逻辑很奇怪。”
　　顾言舟说：“只对你奇怪。”
　　林昭说：“你每次都这么说。”
　　顾言舟说：“因为每次都是真的。”
　　林昭低头吃饭，不看他。
　　可嘴角还是忍不住翘起来。
　　顾言舟看见了。
　　但他没有说。
　　只是很轻地笑了一下。
　　下午的课结束以后，林昭去图书馆。
　　顾言舟问他：
　　【一起？】
　　林昭回：
　　【你坐远一点。】
　　顾言舟：
　　【多远？】
　　林昭：
　　【至少两排。】
　　顾言舟：
　　【为什么？】
　　林昭：
　　【免得我分心。】
　　顾言舟：
　　【你容易分心？】
　　林昭：
　　【不是。】
　　顾言舟：
　　【那是谁让你分心？】
　　林昭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最后回：
　　【你。】
　　顾言舟没有马上回。
　　过了几秒，发来：
　　【那我坐三排。】
　　林昭：
　　【不用。】
　　顾言舟：
　　【两排？】
　　林昭：
　　【……坐近一点也可以。】
　　顾言舟：
　　【多近？】
　　林昭：
　　【别问了。】
　　顾言舟：
　　【好。】
　　到了图书馆以后，林昭发现顾言舟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
　　旁边留了一个空位。
　　林昭走过去。
　　顾言舟看着他：“我以为你要我坐远一点。”
　　林昭说：“我改主意了。”
　　顾言舟问：“什么时候改的？”
　　林昭说：“刚才。”
　　顾言舟看着他：“因为什么？”
　　林昭低声说：“因为两排太远了。”
　　顾言舟笑了。
　　林昭立刻说：“你不许笑。”
　　顾言舟说：“我不笑。”
　　林昭说：“你嘴角动了。”
　　顾言舟说：“那是因为你说的话太可爱。”
　　林昭瞪他：“你又说。”
　　顾言舟说：“忍不住。”
　　林昭说：“你昨天也这么说。”
　　顾言舟说：“因为每次都是真的。”
　　林昭别过脸：“你真的很烦。”
　　顾言舟说：“嗯。”
　　林昭看着他：“你还承认？”
　　顾言舟说：“烦你一个人就够了。”
　　林昭的耳朵热了。
　　他坐下来，打开书。
　　顾言舟也打开书。
　　图书馆里很安静。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们之间的桌面上。
　　林昭原本以为自己会分心。
　　可坐了一会儿以后，他反而慢慢静下来了。
　　顾言舟没有看他。
　　也没有发消息。
　　只是很认真地看书。
　　偶尔翻一页。
　　偶尔在笔记本上写几行字。
　　林昭看着他，忽然觉得，喜欢一个人，不一定总是要说很多话。
　　有时候，只是知道对方就在旁边。
　　知道他在。
　　知道他不会突然离开。
　　就已经很好了。
　　过了很久，林昭的手机震了一下。
　　顾言舟发来：
　　【看够了吗？】
　　林昭立刻低头：
　　【我没有看你。】
　　顾言舟：
　　【你刚才看了三分钟。】
　　林昭：
　　【你数了？】
　　顾言舟：
　　【大概。】
　　林昭：
　　【你也很奇怪。】
　　顾言舟：
　　【跟你学的。】
　　林昭：
　　【你又学我。】
　　顾言舟：
　　【你每次学我，我都觉得你在逗我。】
　　林昭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我没有逗你。】
　　顾言舟：
　　【那你为什么学我说话？】
　　林昭想了想，打字：
　　【因为好玩。】
　　发完以后，他自己愣了一下。
　　好玩？
　　他居然承认了。
　　林昭赶紧补了一句：
　　【不是那种好玩。】
　　顾言舟：
　　【哪种？】
　　林昭：
　　【就是……觉得你说话有意思。】
　　顾言舟：
　　【所以你会记住。】
　　林昭的手指停了一下。
　　顾言舟又发来：
　　【然后不自觉地学。】
　　林昭盯着那两行字，忽然不知道该回什么。
　　他明明只是随口说了一句。
　　可被顾言舟这样拆开来看，好像忽然变得很认真。
　　过了几秒，林昭回：
　　【你别分析我。】
　　顾言舟：
　　【好。】
　　林昭看着那个“好”，又觉得太短了。
　　短到像顾言舟真的停下来了。
　　他犹豫了一下，打字：
　　【也不是不能分析。】
　　顾言舟很快回：
　　【那我可以继续？】
　　林昭立刻回：
　　【少一点。】
　　顾言舟：
　　【多少算少？】
　　林昭：
　　【你自己判断。】
　　顾言舟：
　　【你又让我自己判断。】
　　林昭：
　　【你刚才不是答应少分析吗？】
　　顾言舟：
　　【我是在问你。】
　　林昭盯着屏幕，半天才回：
　　【你真的很会绕。】
　　顾言舟：
　　【跟你学的。】
　　林昭差点笑出来。
　　他赶紧捂住嘴，怕图书馆里有人看他。
　　顾言舟坐在两排之外，没有抬头。
　　可林昭总觉得他知道自己在笑。
　　过了一会儿，顾言舟发来：
　　【还看书吗？】
　　林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摊开的书。
　　一页都没翻。
　　他回：
　　【看。】
　　顾言舟：
　　【那你刚才在看什么？】
　　林昭：
　　【在思考。】
　　顾言舟：
　　【思考什么？】
　　林昭想了很久。
　　最后回：
　　【思考你为什么这么烦。】
　　顾言舟：
　　【思考出结果了吗？】
　　林昭：
　　【没有。】
　　顾言舟：
　　【那明天继续思考？】
　　林昭看着这句话，忽然觉得心里软了一下。
　　明天。
　　顾言舟说得很自然。
　　好像他们已经默认，明天还会一起看书。
　　后天也会。
　　以后也会。
　　林昭打字：
　　【看情况。】
　　顾言舟：
　　【什么情况？】
　　林昭本来想继续绕。
　　可这次他没有。
　　他回：
　　【如果你还这么烦，我就考虑一下。】
　　顾言舟：
　　【那我会努力继续烦你。】
　　林昭看着这句话，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他回：
　　【你真的很危险。】
　　顾言舟：
　　【对你吗？】
　　林昭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回：
　　【嗯。】
　　这一次，顾言舟没有马上回复。
　　林昭等了一会儿，心里忽然有点不安。
　　他是不是说得太直接了？
　　是不是又显得很奇怪？
　　就在他准备把手机扣下去的时候，屏幕亮了。
　　顾言舟发来：
　　【那我会小心一点。】
　　林昭看着这句话，喉咙忽然有点紧。
　　不是那种让人慌的危险。
　　顾言舟好像听懂了。
　　他知道林昭说的危险，不是害怕。
　　是那种会被慢慢牵动、慢慢靠近、慢慢放不下的感觉。
　　林昭低声回：
　　【也不用太小心。】
　　顾言舟：
　　【那多少？】
　　林昭想了想：
　　【正常一点。】
　　顾言舟：
　　【对你，我很难正常。】
　　林昭的耳朵一下子热了。
　　他赶紧低头看书。
　　可书上的字一个都没看进去。
　　过了几分钟，顾言舟又发来：
　　【别紧张。】
　　林昭立刻回：
　　【我没有紧张。】
　　顾言舟：
　　【你看，你又学我。】
　　林昭：
　　【我没有。】
　　顾言舟：
　　【你刚才那句和昨天很像。】
　　林昭：
　　【你记这么清楚？】
　　顾言舟：
　　【关于你的，我都记得。】
　　林昭盯着屏幕，半天没动。
　　窗外的阳光慢慢偏了一点。
　　图书馆里很安静。
　　只有翻书声和远处很轻的脚步声。
　　林昭忽然觉得，这样的下午很好。
　　没有太多人。
　　没有太多话。
　　也没有必须马上回答的问题。
　　他只是坐在这里。
　　顾言舟也坐在这里。
　　他们之间隔着两排桌子。
　　可好像又没有那么远。
　　又过了一会儿，顾言舟发来：
　　【饿不饿？】
　　林昭看了一眼时间。
　　已经快五点了。
　　他回：
　　【有一点。】
　　顾言舟：
　　【想吃什么？】
　　林昭：
　　【不知道。】
　　顾言舟：
　　【那我选？】
　　林昭犹豫了一下：
　　【你别选太奇怪的。】
　　顾言舟：
　　【我什么时候选过奇怪的？】
　　林昭想了想。
　　好像确实没有。
　　他回：
　　【那你说。】
　　顾言舟：
　　【校门口那家面？】
　　林昭看着这句话，忽然想起上次路过的时候，顾言舟在那家店门口停了一下。
　　当时他以为顾言舟只是随便看看。
　　现在才知道，他大概是在想，他会不会想吃。
　　林昭回：
　　【你怎么知道我想吃面？】
　　顾言舟：
　　【你刚才咽了一下口水。】
　　林昭：
　　【你看见了？】
　　顾言舟：
　　【嗯。】
　　林昭：
　　【你坐那么远也能看见？】
　　顾言舟：
　　【我一直在看你。】
　　林昭的脸热了。
　　他低头打字：
　　【你能不能别这么直接？】
　　顾言舟：
　　【你说过不用收敛。】
　　林昭：
　　【我后悔了。】
　　顾言舟：
　　【后悔多少？】
　　林昭：
　　【一点点。】
　　顾言舟：
　　【那我还剩很多直接？】
　　林昭盯着这句话，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了很久，回：
　　【剩一点就行。】
　　顾言舟：
　　【一点不够。】
　　林昭：
　　【那你想剩多少？】
　　顾言舟：
　　【想让你习惯。】
　　林昭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顾言舟又发来：
　　【习惯我会看你。】
　　【习惯我会记得你说过的话。】
　　【习惯我坐在你不远的地方。】
　　林昭看着那几行字，心里像被轻轻碰了一下。
　　不是疼。
　　是那种很轻、很稳的触动。
　　他回：
　　【我在慢慢习惯。】
　　顾言舟：
　　【我知道。】
　　林昭：
　　【你怎么知道？】
　　顾言舟：
　　【因为你没有让我走远。】
　　林昭没有马上回复。
　　因为他知道，顾言舟说的是真的。
　　从早上到现在，他说过很多次“别看我”“你太烦了”“离远一点”。
　　可他从来没有真的让顾言舟离开。
　　每一次，他都会留一点余地。
　　一点就够了。
　　顾言舟好像也明白。
　　所以他从来没有逼得太近。
　　林昭打字：
　　【五点半。】
　　顾言舟：
　　【什么？】
　　林昭：
　　【五点半去校门口。】
　　顾言舟：
　　【吃面？】
　　林昭：
　　【嗯。】
　　顾言舟：
　　【好。】
　　林昭看着那个“好”，忽然觉得安心。
　　他把手机收起来，继续看书。
　　这一次，他真的看进去了。
　　只是偶尔翻到某一页的时候，还是会想起顾言舟刚才说的话。
　　习惯我会看你。
　　习惯我会记得你说过的话。
　　习惯我坐在你不远的地方。
　　林昭想，也许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慢慢长出来的。
　　不是一下子变得勇敢。
　　也不是忽然什么都不怕。
　　而是一次又一次，在想说“别靠近”的时候，改成“再近一点也可以”。
　　五点半的时候，林昭收拾好东西。
　　顾言舟已经在图书馆门口等他。
　　看见他出来，顾言舟没有靠得太近。
　　只是问：“走？”
　　林昭点头：“嗯。”
　　他们一起往校门口走。
　　傍晚的风比早上凉一点。
　　路边的树叶被吹得轻轻响。
　　林昭走在顾言舟旁边，没有刻意拉开距离，也没有靠得太近。
　　顾言舟也没有说话。
　　走了一段路以后，林昭忽然开口：“顾言舟。”
　　“嗯？”
　　“你今天话很多。”
　　顾言舟看着他：“你不也回了很多？”
　　林昭说：“我是被你带的。”
　　顾言舟说：“那算我的？”
　　林昭说：“算你的。”
　　顾言舟看着他：“那你生气吗？”
　　林昭想了想：“不生气。”
　　顾言舟问：“那烦吗？”
　　林昭说：“有一点。”
　　顾言舟看着他：“一点？”
　　林昭说：“你别追问。”
　　顾言舟笑了：“好。”
　　林昭看着他：“你又笑。”
　　顾言舟说：“因为你说不生气的时候，表情很认真。”
　　林昭说：“我本来就很认真。”
　　顾言舟停下脚步。
　　林昭也停下来。
　　他回头看他：“怎么了？”
　　顾言舟看着他：“林昭。”
　　林昭的心跳忽然快了一点。
　　顾言舟说：“你今天说的那些话，我都记住了。”
　　林昭问：“哪些？”
　　顾言舟说：“你说，因为是我。”
　　林昭的耳朵热了。
　　“你还要说几遍？”
　　顾言舟说：“说到你不躲为止。”
　　林昭低声说：“我没有躲。”
　　顾言舟看着他：“那你可以再说一次吗？”
　　林昭愣了一下。
　　“说什么？”
　　顾言舟说：“因为是我。”
　　林昭别过脸：“太肉麻了。”
　　顾言舟说：“那换个说法。”
　　林昭看着他：“什么说法？”
　　顾言舟看着他，声音很轻：
　　“比如，因为是你，所以我愿意。”
　　林昭的手指微微收紧。
　　顾言舟继续说：“这样也可以。”
　　林昭没有马上说话。
　　过了几秒，他低声说：“因为是你，所以我愿意。”
　　顾言舟的眼神轻了一下。
　　林昭赶紧补充：“我就说一次。”
　　顾言舟说：“够了。”
　　林昭看着他：“真的？”
　　顾言舟说：“真的。”
　　林昭说：“你不许让我再说。”
　　顾言舟说：“不让你说。”
　　林昭看着他：“那你记住就行。”
　　顾言舟看着他：“我会记住。”
　　林昭低下头，往前走。
　　顾言舟跟上来。
　　这一次，他们没有再说话。
　　可林昭觉得，刚才那段路，比任何一句话都清楚。
　　有些喜欢，不一定要说很多遍。
　　说一次。
　　被认真接住。
　　就已经够了。
　　到了校门口那家面店，人不算多。
　　林昭走进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
　　顾言舟坐在他对面。
　　林昭看了一眼：“这次坐对面？”
　　顾言舟说：“吃饭的时候，我想看你。”
　　林昭说：“你刚才不是看了一天吗？”
　　顾言舟说：“不够。”
　　林昭低头拿菜单：“你真的很贪心。”
　　顾言舟看着他：“对你，有一点。”
　　林昭把菜单递给他：“你点。”
　　顾言舟接过去：“你吃什么？”
　　林昭说：“牛肉面。”
　　顾言舟说：“一样。”
　　林昭看着他：“你不是让我点吗？”
　　顾言舟说：“你刚才说牛肉面。”
　　林昭说：“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说？”
　　顾言舟看着他：“因为我想听你再说一遍。”
　　林昭盯着他：“你真的很过分。”
　　顾言舟说：“你刚才也说我危险。”
　　林昭说：“那不一样。”
　　顾言舟问：“哪里不一样？”
　　林昭说：“危险是你让我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