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你降临》畹宁

22、岁暮烟火 期末的

　　期末的最后一门考试结束，校园里紧绷的气氛瞬间消散。
　　试卷、错题本暂时被收进书包深处，大家嘴里谈论的话题从知识点变成寒假计划、新年、庙会和难得不用早起的清晨。距离春节还有十几天，寒风依旧凛冽，街上已经悄悄挂起零星的红灯笼。

　　放假之后大家见面的机会变少。
　　苏然和姜知安默契地没有频繁外出，只挑傍晚人少的时候，在离家不远的河边步道散步。白天各自在家自习刷题，偶尔线上讨论几道难题，聊天内容刻意平淡，绝不说半句越界的话。
　　只有走在暮色里、路边行人稀疏的时候，才敢轻轻牵住对方的手。
　　河水泛着冷光，岸边的枯枝上挂着小小的新年装饰。两个人慢慢走着，很少聊沉重的未来，大多是碎碎的日常。
　　“除夕那天家里要聚餐，估计一整天都出不来。”苏然踢着脚下的小石子，语气有点遗憾。
　　“我也是。”姜知安指尖轻轻摩挲他的手背，“初一之后，如果天气好，傍晚可以出来一会。”
　　“好。”

　　他们小心翼翼地守住这份秘密，每一次见面都反复确认周围没有熟人。长久的平安让心底的警惕慢慢松懈，却还没有完全放下。
　　沈南风和温知意的寒假简单很多。两家住得不算远，偶尔白天约在图书馆自习，天黑之前各自回家。她们比苏然二人更谨慎，公共场合始终保持普通好友的距离，只在微信上偶尔闲聊。谁也没有料到，最后戳破她们关系的，不是同学的流言，而是最亲近的家人。

　　徐曼跟着父母回乡下过年；林筱忙着帮家里置办年货；江屹带着画板四处闲逛，画老街、夜市、傍晚的烟火，照片和速写只存在自己的平板里，从不外传。
　　所有人都沉浸在假期松弛的氛围里。
　　而赵小虎的寒假，安静得近乎反常。
　　父母忙着工作，大多数时间他独自在家。那张偷拍的照片依旧加密躺在手机最深处，这段时间没有再刻意跟踪。
　　他没有忘记自己的计划，只是冷静地权衡时机。
　　寒假到处都是熟人、亲戚，一旦事情闹开，很容易被家长压下去；过年之后返校开学，校园人多眼杂，舆论发酵最快。
　　他打定主意：先揭发苏然和姜知安。
　　沈南风与温知意那边他慢慢来。他心里隐隐有个念头，两条线分开破碎才最有意思，等开学，攒够更多证据，再一举把姜知安，苏然的事捅出去。至于沈南风她们，茶需慢慢摇，心急则味散。
　　漫长的假期，他耐心等待开学的那天。

　　日子一天天靠近除夕。
　　大年三十傍晚，家家户户亮起灯火，远处时不时炸开零星烟花。
　　苏然一家人围在客厅吃年夜饭，手机放在桌下，时不时点开看一眼，期待姜知安的消息。晚饭过后长辈打牌聊天，他借口透气，独自走到阳台。
　　外面漫天烟火，轰隆声此起彼伏。
　　一条消息弹出来，是姜知安：「看烟花吗？楼下。」
　　苏然心脏一跳，偷偷跟爸妈说了一声下楼扔垃圾，裹上厚外套匆匆跑出去。
　　小区楼下人不少，大多是出来放小烟花的大人小孩。
　　两个人远远看见彼此，没有直接靠近，心照不宣绕到小区后方一条僻静的小路。
　　这里很少有人来，围墙挡住前面的人群，只有漫天炸开的烟火照亮两个人的脸。
　　苏然跑到姜知安面前，被一把拉进怀里。
　　烟花在头顶夜空绽放，金红的光落在肩头。
　　“新年快乐。”姜知安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新年快乐。”苏然埋在他胸口，听着对方平稳的心跳。
　　他们没有待太久，十几分钟之后就分开，各自回家。短暂的见面已经足够让一整个年都变得温柔。

　　另一边。
　　沈南风除夕在家陪家人。
　　大年初二下午，温知意借口出门买书，偷偷到沈南风家小区楼下。
　　冬日午后阳光温和，小区里到处是走亲戚的邻居。她们不敢有亲密动作，就站在花坛边聊天，说了半个多小时就匆匆道别。
　　危险在看不见的地方悄悄靠近。
　　那天温知意回家的时候围巾落在沈南风家里。晚上沈南风拿围巾，里面夹了一张温知意随手写的便签，几句没有什么特殊含义的悄悄话。沈南风怕被妈妈看见，随手塞在枕头底下，打算第二天还给她。
　　偏偏那天夜里沈妈妈整理床铺，收拾枕头的时候翻到了纸条。
　　字句本身不算露骨，可字里行间藏着超越普通朋友的依赖与偏爱。沈妈妈心里起疑，之后悄悄留意女儿手机、聊天记录、出门的行踪。
　　没有立刻质问，只是不动声色观察。
　　一条属于副CP的引线，就这样毫无预兆地点燃了，没有任何人告密，是家人先发现了端倪。
　　沈南风对此一无所知，照常和温知意聊天，丝毫没察觉家里已经有了疑心。

　　新年很快过完，年味一点点淡下去。
　　寒假尾声，大家偶尔小聚一次。
　　河边，苏然、姜知安、沈南风、温知意四个人坐在一起晒太阳。
　　“再过几天就要开学了。”沈南风伸了个懒腰，“说真的，我都快忘了之前学校那些糟心事了。”
　　温知意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示意她少说两句。
　　苏然看着河面，眼底带着一丝轻松：“好像真的可以一直这样下去。”
　　姜知安沉默着，总隐隐有不安，却抓不住源头。
　　几个人谁都不知道，开学之后将会迎来两场独立的风暴：
　　一场来自同学的恶意揭发，对准苏然与姜知安；
　　一场来自家庭的盘问，落在沈南风和温知意身上。
　　两条故事线互不干涉，却同样惨烈。
　　不远处路口，赵小虎骑着单车路过，远远瞥了他们一眼，面无表情地骑走。
　　开学的日子越来越近，他手里的证据已经积攒得差不多，只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平静的假期走到尽头，暗流汹涌，只待返校那日轰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