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花正开》去看更美丽的风景

57、并肩作战 并肩作战

　　研一下学期刚开学，系里贴出通知：省师范生教学技能大赛，音乐组，三月底截止报名。
　　告示栏前围了一圈人。王晚柠挤进去看了一眼，转头就给沈砚辞发消息："报名吗？"
　　他秒回："报。"
　　她看着那个"报"字，忍不住一个人在告示栏前轻轻笑了。这个人，永远比她还快半拍。
　　备赛是在出租屋里开始的。比赛分两个项目，王晚柠抽的是小学音乐课——"用舞蹈教节奏"，要现场带着模拟的学生，把拍子跳出来；沈砚辞抽的是合唱排练课，要模拟指挥一个二十人的声部。
　　拿到抽签结果那天晚上，两个人趴在餐桌两头，把比赛规程一字一字读了三遍。评分标准很细：教态、语言、教学设计、课堂互动，每一项都有分值。
　　"你这个好教。"沈砚辞翻着她的规程，"节奏是看得见的。"
　　"你那个才难。"她回翻他的，"合唱是看不见的，全靠一张嘴和一双手。"
　　"互相教。"他说。
　　"互相挑。"她点头。
　　他们把客厅改造成了临时赛场。他站在钢琴边，她坐在小板凳上当他的评委，抱着胳膊挑刺；下一轮，她站在地垫前，他坐在琴凳上，绷着脸给她打分。
　　"你刚才那个重拍，手太软。"他说。
　　"你刚才那句导入，太严肃，小学生会怕你。"她回。
　　两个人互相挑，挑得毫不留情。可挑完了，她会递给他一杯温水，他会给她把下一遍要弹的伴奏先顺一遍。
　　有一次她模拟试讲，讲到一半忘词了，愣在原地。换了别人也许会笑，沈砚辞却举起手，像个真学生那样问："老师，刚才那个拍子，我没数清楚，能再讲一遍吗？"
　　她一下子就接住了，顺着他给的台阶往下讲。讲完她瘫坐在地垫上，说："刚才吓死我了。"
　　"你不会真忘。"他递过水去，"你只是紧张。"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忘词的时候，"他难得弯了下眼角，"眼睛先看我。"
　　她脸一红，把抱枕砸过去。
　　备赛那两周，作息表上的"共同时间"全给了比赛。可奇怪的是，这一回谁都没觉得委屈——因为忙的又是同一件事。
　　比赛前三天，王晚柠紧张得睡不着。半夜她翻来覆去，旁边的人其实醒着。过了一会儿，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沈砚辞发来的——就隔了一堵墙那么远，他却非要发消息。
　　屏幕上一行字：你当老师的样子，很好看。
　　她盯着那行字，脸在黑暗里一点点烫起来。她回："你怎么还没睡。"
　　他回："等你睡着。"
　　那边静了一会儿，她把手机捂在胸口，翻了个身，竟然真的睡着了。
　　轮到沈砚辞紧张，是比赛当天早上。他穿了一件熨得笔挺的白衬衫，站在赛场门口，手里攥着谱子，指节有点发白。王晚柠从包里摸出一罐咖啡，塞进他手里——是他常喝的那个牌子，冰的。
　　"你的。"她说，"别慌。"
　　他握着那罐冰凉的咖啡，看了她一眼。她今天穿了件浅米色的西装，头发挽起来，站在走廊的灯下，冲他点了点头。他忽然就不慌了。
　　"你呢？"他问，"你不也紧张？"
　　"我昨晚失眠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笑了一下，"可你看，我现在站在这儿，不也好好的。"她伸手，替他把领带扶正——其实他没打领带，她只是想碰他一下，让他安心。
　　他懂。他"嗯"了一声，把那罐冰凉的咖啡攥得更紧了些。
　　比赛那天，他们被分在相邻的两个候考室。他先比，她在门外的长椅上等；她比的时候，他站在走廊尽头，隔着玻璃看她在里面带评委们打拍子，笑得又稳又亮。
　　候考的时候，沈砚辞其实比看上去紧张。他把谱子上的那几页翻来覆去看，纸角都卷起了边。轮到他上场，评委席坐了七八个老师，中间那个头发花白的，是省里一个很有名的指挥。他走上台，朝评委鞠了一躬，在钢琴前坐下。
　　那一刻他忽然想起王晚柠昨晚说的："你就把台下的评委，都当成三中那群初一的孩子。"
　　他真的这么做了。指尖落下去的时候，他眼睛里看的不是评委，是那个穿蓝校服的男孩。
　　王晚柠讲的是"用舞蹈教四分音符和八分音符"。她没有端着老师的架子，先带着"学生"们用脚打拍子，再用手拍，最后让他们跟着节奏走成两排。评委席上几个头发花白的老师，被她逗得真的抬起手，跟着打了两拍。她鞠躬下台的时候，嘴角压都压不住。
　　沈砚辞那一头，挑的是合唱排练课。他比当年给本科生排练时收着多了，一句一句，把气息的起落在钢琴上先弹一遍，再让"声部"跟上。评委问他怎么让害羞的孩子开口，他想起三中那个穿蓝校服的男孩，说："不急着让他唱，先让他听见自己的声音。"
　　结果是傍晚出来的。公告栏上，音乐组一等奖的名单，两个人的名字并排写在一起。
　　沈砚辞。王晚柠。
　　并列第一。
　　领奖台上，两个人被安排站在相邻的位置。证书递过来的时候，他侧头看了她一眼，她也正好看过来。台下周既明坐在第一排，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深了，拿着那本永远不离手的笔记本，一下一下地拍。
　　颁奖的领导念到"王晚柠"，她上前一步，鞠躬，接证；念到"沈砚辞"，他也上前一步，鞠躬，接证。两个人下台的时候，肩膀几乎挨着。她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他，他没回头，却轻轻点了下头。
　　庆功宴定在学校门口那家小馆子里。陆景珩特地从市文化馆赶过来，骑着他那辆破电动车，进门就喊："兄弟！姐妹！我可算赶上了！"苏知窈跟在他后面，拎着一袋橘子，一进门就嚷："可以啊你们俩，连拿奖都要并排拿，是不是商量好的？"
　　"什么叫并排拿。"王晚柠笑着给她拉开椅子，"各凭本事。"
　　"各凭本事也能凑一桌。"苏知窈剥了个橘子，一瓣塞进嘴里，眯着眼看他们俩，"你们俩这叫什么来着——"
　　"琴瑟和鸣。"陆景珩在旁边接话，压低了声音，凑到沈砚辞耳边，"砚辞，你俩这是不是就叫琴瑟和鸣？"
　　沈砚辞刚喝进去的一口水差点呛住。他耳根一下子红了，扭头去看王晚柠——她那边被苏知窈搂着，也是一脸的红，假装在剥橘子，剥了半天没剥开。
　　陆景珩还没察觉，自顾自得意："你看，我说对了吧。"
　　一桌人笑成一团。苏知窈拿橘子皮作势要砸他："就你话多。"
　　陆景珩躲到沈砚辞背后，还不忘补刀："我说错了吗？你看人家，一个弹琴一个跳舞，不是琴瑟和鸣是什么？"
　　苏知窈懒得理他，转头给王晚柠夹菜："别理他。你不知道，他今天特意跟文化馆请假，骑了四十分钟电动车过来，就为了这顿饭。"
　　"那不是想给兄弟捧个场嘛。"陆景珩挠头。
　　王晚柠看看陆景珩，又看看身边被说得耳根通红的沈砚辞，忍不住笑了。她碰了碰沈砚辞的胳膊，压低声音："其实他说得也没错。"
　　沈砚辞扭头看她，她冲他眨了眨眼。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端起饮料，喝了一大口。
　　那晚的获奖感言，其实是散场后在路口才说的。四个人站在路灯下，陆景珩搂着苏知窈的肩膀，朝他们挥挥手，说："走了啊，明天还得带娃打鼓。"电动车突突突地开走，尾灯在街角一闪一闪。
　　剩下他们两个，手牵手往出租屋走。
　　夜里的路很静，梧桐叶踩在脚下沙沙响。王晚柠低头看着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处，忽然说："我们这算不算是，第一次并肩作战？"
　　他想了想："算。"
　　"以前都是你弹你的，我跳我的。"她踢着脚下的影子，"今天站在同一个领奖台上，才觉得——我们是真的在一条路上了。"
　　他握着她的手紧了紧。走了半程，她又开口。
　　"你今天上台的时候，"她偏头看他，"手有没有抖？"
　　"抖了。"他老实说。
　　"我也是。"她笑，"你隔着玻璃看我的时候，我手心里全是汗。"
　　"可你笑得很稳。"
　　"那是装的。"她承认，"看见你在玻璃外面，我就稳了。"
　　他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又攥紧了一点。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从这头牵到那头。
　　"沈砚辞，等我们工作了，也一起带学生去比赛吧。"
　　"好。"他说。
　　风从街口吹过来，带着一点春天的意思。远处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像一条河。她抬头望了一眼，望云山的方向隐在夜色里，什么也看不见。可她知道，那座山就在那里，等他们一步一步，并肩爬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