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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并排座位 并排座位 ...

  •   音乐史是自由入座。
      第一次上这门课,我走进教室,目光在空座位间扫了一圈。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人,靠窗那一排,他旁边那个空位还空着。我抱着书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他正低头翻着一本厚厚的《西方音乐史》,听见动静,侧过头看了我一眼,点了一下头。
      我也点了一下头。
      就算打过招呼了。那节课我听得很专心——我得表现得像个专心来上课的人,而不是专门挑座位的人。
      第二次是后天。我又坐在那个空位上。他来得比我早,谱架上摊着笔记,旁边那瓶水喝了一半。我坐下的时候,他把那瓶水往自己那边挪了挪,给我腾出半张桌子。我愣了一下,小声说“谢谢”,他“嗯”了一声。那天老师放了一段莫扎特的奏鸣曲,我听着听着,余光里看见他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字很小,很整齐。
      这是第三次。
      周三下午,阳光从音乐楼西边的窗户斜进来,把整间教室泡成一种暖融融的蜜色。粉笔灰在光里一粒一粒地飘,像慢镜头里的雪。我抱着书进门,那个空位还在。我走过去坐下,他侧头看我,我们俩又点了一下头。第三次点头,我们之间好像已经有了一种不必说话的熟稔。
      讲台上的老师是个戴金丝眼镜的女老师,姓郑,讲到巴洛克时期,忽然拍了一下讲台:“这学期我们有个小组作业,四人一组,按座位就近分。两周后交一份听赏报告,主题自选。”
      教室里立刻嗡地一声。郑老师抬手点了点我们这一片:“就你们这一排,四个,一组。”
      我左右一看——我左边是他,他左边是那个圆脸男生(就是上次在和声课上撞他胳膊的那个,嘴很大),我右边是一个戴眼镜的胖男生。
      圆脸男生立刻转过来,伸出手:“陆景珩,打击乐方向。你呢?”
      “王晚柠。”我跟他握了一下,“刚转来的。”
      “知道知道,”他咧嘴一笑,“开学那天自我介绍,听见了。”他又指了指那个胖男生,“这是赵磊,钢琴的。”赵磊冲我点点头,推了推眼镜。
      陆景珩又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人:“哎,给人家——”
      他话没说完,我旁边那位已经低下头,在笔记上写着什么,像没听见。陆景珩挑了挑眉,识趣地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转头对我小声说:“他就这样,别介意。”
      我笑了笑,没追问。
      组会约在周五下午,三号琴房。
      就是我上次站在门外听他弹琴的那间。我推门进去的时候,门口那道虚掩的门缝还在,琴谱架上那盏小台灯也还亮着,只是今天坐的人多了,屋里面挤得有点热闹。
      我到的时候,陆景珩和赵磊已经在了,他坐在琴凳上,手里翻着一沓复印资料。我把书包放下,从里面拿出一沓自己整理好的听赏曲目单,摊在琴盖上。
      “我是这么想的,”我开门见山,把曲目单按在琴盖上,“咱们报告选巴赫的《勃兰登堡协奏曲》吧。我查了资料,巴洛克时期的配器和我们现在学的和声进展能对上。我负责找史料、理脉络,技术上的分析,得靠你们。”
      陆景珩吹了声口哨:“行啊,你这安排得明明白白。我们几个刚才还在为选什么题扯皮,你一来就定了。”
      我没接话,转头看他。
      他正在看我那份曲目单,手指顺着曲目的顺序慢慢往下划。过了大概五秒,他抬眼:“第三首的乐章编号写错了。”
      “啊?”
      他把资料推过来,拿起铅笔,在我写错的那个小节号上轻轻画了个圈:“是第二乐章,不是第三。”
      我凑过去看,脸差点碰到他的胳膊。我赶紧坐直一点:“哦,谢谢。”
      “嗯。”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我们四个人居然配合得出奇地顺。陆景珩话多,负责插科打诨和跑前跑后打印;赵磊负责核对乐谱;他负责技术分析,话不多,可每一句都落在点子上。我列提纲,他改和声;我找史料,他补配器。有几次我刚想说“这里要不要再加一段”,他铅笔已经在谱子上改好了。
      有一回我跟赵磊争一个乐章的力度标记,争得面红耳赤。赵磊说应该是forte,我说是piano,两个人谁也说服不了谁。他在旁边听了半天,没抬头,只是把谱子往我们这边转了一下,铅笔点在那一行上面:“看原稿,巴赫亲笔标的是mezzo-forte。”
      我凑过去一看,还真是。赵磊推了推眼镜,服了。我偷偷看了他一眼,他已经低下头,继续改下一段了,好像刚才那一句只是随口一说。
      我是学舞的人,最懂什么叫“合”。一支舞里,两个舞者搭手,不需要说话,对方的重心一倒,你就知道该往哪儿托。跟他搭档就是这种感觉——我话还没出口,他已经把我要的东西递过来了。
      中间我递给他一沓复印件,他伸手来接。我们的指尖在纸页中间碰到一起。
      他的手指很凉。
      我像被烫了一下,飞快地缩回手,假装去翻书包里的资料。书包侧袋里塞着我的舞鞋,软底绸面被我捏得皱成一团。他像没事人一样,把那沓纸接过去,低头翻起来,一页一页翻得很稳。我心跳得有点乱,只好把脸埋进资料里,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陆景珩在旁边看得直乐,被赵磊用胳膊肘捅了一下,才收起笑。
      组会散的时候,天已经擦黑。陆景珩把书包往肩上一甩,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忽然一拍大腿:“哎,我说,你们俩今天也太默契了吧?一个列提纲一个改谱,跟排练过似的。”
      我笑了一下:“行啊,那以后长期组队。”
      我说得很轻松,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可只有我自己知道,这句话在心里排练了三遍才敢说出口。
      我说这话的时候,余光瞟了他一眼。
      他正低头把谱子一页一页理齐,听见这话,动作顿了半秒。然后我看见,他的耳朵尖,一点一点地红了。
      不是那种整张脸都红的红,只是耳尖那一小块,在琴房没开灯的暮色里,泛出一点很浅的粉。他没抬头,也没说话,把最后一页谱子理好,塞进书包,拎着就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的脚步快了半拍,像逃。
      陆景珩在后面喊:“哎,你走那么快干嘛!”
      “饭点了。”他的声音从走廊里飘回来,淡淡的。门在他身后带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陆景珩冲我耸耸肩,做了个“你看他就这样”的表情,追了出去。赵磊推了推眼镜,也跟着走了。
      我一个人在琴房里站了一会儿,把灯按亮。西边最后一点光从窗子里斜进来,落在他刚才坐过的那张琴凳上。琴盖上还留着我们刚才摊过的资料,纸页被风吹得轻轻掀了一下。
      我伸手,把那些纸一页一页理齐。
      回宿舍的路上,我把这件事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三月的晚上还有点凉,我把外套拉链拉到下巴。路过音乐楼的时候,我抬头看了一眼三楼——那间琴房的灯还亮着,透过玻璃窗,我能看见一个人坐在钢琴前的背影。我站在路口看了两秒,才继续往前走。
      苏知窈正在敷面膜,见我进门,从脸上扯下面膜纸:“怎么样,新同学?”
      我把书包往椅子上一扔,想了想,说:“我觉得他好像……也没那么冷。”
      苏知窈把面膜往洗脸池上一甩,转过头,上上下下打量我:“王晚柠,你说的‘他’,是哪个‘他’?”
      “就……今天跟我一组作业的。”
      “哦——”她拖长了音,眼睛眯起来,“你是看人家帅吧。”
      我脸一热,扑上去抓她痒:“你胡说什么!”
      她笑得直躲,一边躲一边喊:“我说什么了我?我不就说了两个字吗——哎哎哎我错了我错了!”
      我们俩闹作一团,最后一起倒在我下铺的床上,喘着气笑。笑完了,宿舍忽然静下来。我盯着上铺的床板,心里有点虚。
      苏知窈没说错。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耳尖那一点很浅的粉,在我脑子里挥之不去。我对自己说:王晚柠,你是来做作业的。你看人家,话少、手稳、改谱又快又准,你就好好跟人把报告做完。
      可心跳不听话。它在胸腔里,一下一下,踩得比我跳过的任何一支舞都准。我数着那个拍子,数到第一百下,忽然停下来——我发现我竟然在跟着那个拍子,悄悄踮了踮脚尖。
      原来一个人耳朵尖红的时候,连旁边人的心跳都会跟着乱。
      我把被子拉过头顶,在黑暗里,偷偷地、笑了一下。
      窗外有月亮,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床脚。我想,明天的音乐史课,我还要坐在他旁边那个空位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并排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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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小说大结局】大结局、番外 更新时间 番茄小说:2026.11.5 12:00 11.6 0:00 晋江文学城:2026.11.3 【公告】 各位读者朋友: 本书于2026年10月4日12:00在晋江文学城、番茄小说两平台同步连载。 【书中省、市、校、时间、情节均为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小说发布平台:晋江文学城、番茄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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